31、拥抱 琴爷：那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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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淅淅沥沥地下起了一场雨，回到住处的琴酒点起烟，安静地仰靠在沙发上，听着客厅里半掩住的窗户外正风雨交加。
如果按照原来的计划，他现在应该在为纱希庆祝乔迁之喜。
好几年前她从旧金山搬到洛杉矶新家的那个乔迁夜也是一个跨年夜，是他和贝尔摩德陪她一起度过的。三个人，一桌子烧烤和酒，背景音是电视机里播放的日本红白歌会的live。
现在贝尔摩德见不到人影，她身边也再次出现了一个碍眼的男人。
再次。和几年前一样。
那个晚上因为高兴她喝了很多酒，被贝尔摩德送进卧室里休息。他想走到阳台去看雪，突然发现茶几的一角她遗落的手机亮起屏幕。
备注为“阿大”的人发来了信息。
【没能和你一起跨年很可惜，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可以定明天去美国的机票。新的一年你是不是有很多工作要忙？可以留一点时间给我吗？】
看上去像是组织里的人。
阿大。
琴酒的思索里迅速划过一道男性的身影。
“哟，是黑麦威士忌的信息啊。”贝尔摩德已经从卧室出来，悄然无息地走了过来，“听说这段时间他们关系很好。”
琴酒默默捏紧手机的边缘。他刚才失神了，居然没有注意到贝尔摩德靠近的动静。
“这样下去，我看黑麦威士忌一定会表白的。”
“诸星大是组织近几年少有的人才，上位速度和当年的你相比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吧，BOSS对他可是抱有很高的期望。而他本身，也不吝啬于表达感情。”
“他们应该会在一起，他大概是纱希会喜欢上的类型。”
“毕竟这么多年，她喜欢的类型好像也没怎么变过。”
贝尔摩德叽叽歪歪、话有所指，令琴酒觉得她很聒噪。
他没搭话，将手机放回了原位。屏幕黑下，他就当没有看到过这封信息。
贝尔摩德讥笑他，“琴酒，你有没有觉得自己活得很累？即便你扣下扳机就能随意夺取别人的生命，但手上积累的血液越多，你就越觉得空虚，就像是一把没有情感的杀人利器，只能通过不断杀人去填补内心的空白，获取存在的价值。但你杀的人越多，心里的空白又在不停地扩大，直到那片空白吞噬掉你整个人。”
“神经。”他说，“你也喝醉了是吧？发什么酒疯？”
“我只是在恭喜你。”说是恭喜，目光中却无半分真诚，“抛开感觉、真实和喜欢，没有了软肋和弱点，你终于成为了BOSS最想要的冷血杀手。”
他听出来了，贝尔摩德这是在替她抱不平。这个老女人虽然性格凉薄，对她倒还存有几分真情。
但倘若时光倒回，他还是会选择同一条路。BOSS给予他一次重生，这是任何人和事都无法取代的，就算他曾经心动过无数次，而且不清楚这份感觉会不会随着时间的推延而消磨——
现在看来，时间根本就不是一剂可以让人遗忘的良药。
呵。
琴酒在烟灰缸里掐灭了香烟，觉得吸进肺里的空气好像是发苦的。窗外风雨大作，和他初次见到纱希是完全相反的天气。
那个时候还没有取得组织代号，他还只是那个叫做“黑泽阵”的普通少年。他第一次走进组织某处位置偏僻的实验室，是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实验室坐落在森林的深处，越往里走，越能感觉到空气里散发出的冷寂，还有血腥味。
玻璃门打开了半扇，传出几声断断续续的枪响。黑泽阵站在门前，将实验室里的景象一览无余。
高瘦的中年男子背对着他，右手持枪，嘴里一边咒骂着什么，一边冲着倒在地面的女性开枪。
一下一下，直到枪里的子弹全都用尽，脚边的女性俨然早就成为了一具冰冷的尸体。她的身上被打出很多个血窟窿，血液从身体上蜿蜒流出，染红了实验桌的角落，也染红了那个女孩的白色裙摆。
现实仿佛超出了她的承受范围，她抱着膝盖将自己缩成一团，看上去可怜而又无助。蜷起的膝盖上有很显眼的伤口，在此之前她应该全力尝试过阻止和反抗，但她太弱小了，做出的一切反击对于一个中年男人来说都只是无用功而已。
她在发抖，但又似乎被内心汹涌热烈的心情所操控着。悲伤和冷漠这两种极端的情绪在她眼底交织，反而衬得她的眸光愈发清澈。她拖着小小的身体在血泊里面爬行，一点一点地往另一处的角落挪动。
黑泽阵只观察了一会儿，就不再看了。他的目标只是眼前这个狂暴的中年男子，这个男人也将成为死在他伯.莱.塔下第一条鲜活的生命。
他站在背后，悄然无息地举起枪。他一定能打准的，都已经对着模型练习过无数次了。
中年男子仿佛还没有发泄够，给枪.支换上了新弹.夹，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逼近的杀气。在新一轮病态又疯狂的发泄爆发之前，一颗子弹从背后穿透了他的心脏，白大褂的胸口处那抹殷红正在一点点地蔓延扩散。
深刻感知到了生命力正在一点点地流失，中年男子艰难地转过身。
没想到他看到的居然只是一个脸庞上的稚气都还未完全褪去的少年。一身黑衣，隐藏在银色短发下的那双眼睛有着不该属于这个年纪的沉寂和冷淡，看着他因为痛苦扭曲着五官狰狞倒地时，面色一片冷漠。
在开枪过后，黑泽阵的脑海里一直在浮现着BOSS交待他这一个任务时的场景。
“宫野夫妇最近会进组织接手研究实验，那个疯子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黑泽，去杀掉他，这是你成为顶级杀手要迈出的第一步。”
他要跟BOSS汇报他第一次的任务已经顺利地完成了。
黑泽阵觉得杀人和他击杀模型时的感受还是有些不同的。子弹打进活人的身体里血渍飞溅的瞬间，他的手有一点颤抖，呼吸也变得些许急促，咽喉仿佛被什么拽住一般喘息困难。
原来一条生命可以在他的枪口下被任意拿捏。他说不出是该得意，还是该诧异。
此时实验室里已经一片狼藉。黑泽阵没有第一时间离开，他的视线突然开始寻觅起刚才那个女孩。
目光所及之处，她早已爬到另一侧的角落，捡起了掉在那里的另一支手.枪。她还维持着乱七八糟的举枪姿势，手指堪堪搭在扳机处，枪口不知对准哪儿。神色茫然，眼泪无声地溢出眼眶。
现在只有她一个人了。
她会怎么样呢？被组织标上数字当做实验体？还是把她培养成一个杀手？
当杀手应该是不行的吧？毕竟她这么笨拙，连个枪都握不对。扳机都还没有松开，她又能打死谁呢？
黑泽阵正思考着她未来可能会有的下场，这时沉默地在中年男子身边跪坐着的女孩突然站了起来，向着实验室门外、他所在的方向走了过来。
黑泽阵不知道她会不会甩他一个巴掌，或者用力把他推远。
或许是眼前发生的一切令她手脚发软，又或许是之前在地板上爬行摩擦到腿上的伤口令她更痛了，短短七八米左右的距离，她走得歪歪扭扭，几乎是撞进了他的胸膛。
她用稚嫩又带着一点鼻音的声音说：“哥哥，谢谢你。”
黑泽阵清晰地感觉到，原来他刚才杀掉的那个中年男子的血还是热的，也有可能是女孩身上的体温捂热了它。
啧，真麻烦，他是有轻微洁癖的。她身上的血把BOSS送给他的那件外套都弄脏了！
“欸！你别再掉眼泪了，你哭得黏糊糊的，我的脖子很难受！”
“喂，你的膝盖流了很多血，你是不是很痛啊？”
黑泽阵本来想这么说的。
但是一个杀手会在杀了人之后对他的家属说些故作别扭、企图安抚的话吗？他想应该是不会的。
所以他什么都没有说，却也没有反感她的拥抱。即便他随便动动手指就能将抱住他的那具纤弱的小身体推出远远的。
实验室内突然有了一阵轻微的动静。
黑泽阵伸手按在女孩的后脑勺，外套裹住了她的耳朵。虽然知道这样做没什么用，但他不太想让她注意身后的异响。
他另一只手执着伯.莱.塔，又往实验室里打了一枪。开过第一枪，第二枪打起来就顺手多了，还举起枪妄图挣扎的中年男子也因为这一枪终于彻底没了动静。
黑泽阵的视线冷冰冰地瞥过去——
在濒死前还不忘对女儿出手的人渣，他不.配活着。
女孩松开他，泪眼婆娑。她不停地用手背抹去眼泪，机械又坚毅地重复着同一个动作让他觉得有点可笑。
于是在这天，黑泽阵经常故作冷漠和成熟的眼神里，开始映进小小的那个她。
......
纱希的父母在同一天都死去了，和他的情况一样。
组织对于她的处置好几天都没有明确。黑泽阵在想她其实可以和他一起生活的，他在被BOSS带进组织之前独自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他会烧水，会煮面，还会煎鸡蛋，多照顾一个年纪小一点的妹妹完全不是问题。
自从开始独立生活后，黑泽阵久违地、再次对一件事情的发生抱以如此的期待和渴望。
BOSS对他不错，应该会答应他这个微小的请求。
但BOSS却迟疑了片刻，指着屋里的另外一个女人说：“如果作为监护人，贝尔摩德才是更合适的对象。黑泽，你不应该受到任何影响，更况且你现在也还是个未成年而已。”
黑泽阵张了张嘴，什么反驳的话都没说出口。
“哎呀呀，就像是年幼的孩童非常憧憬和渴望玻璃柜里那些漂亮的糖果，BOSS，还是不要阻止比较好哦。”贝尔摩德撩着发尾提议，“这男孩很努力，用剩余的时间照顾一个孩子也没什么问题，不妨尝试一下？”
果然传言是BOSS最宠爱的女人，BOSS思索片刻最终同意了他的请求。
......
成为了组织里的“琴酒”后，他的生活就只剩下无休无止的任务和照顾纱希。
她超好养活，没什么麻烦的要求，就算三餐都是清水煮面条也乖乖地吃完，喝得一点汤都不剩。
黑泽阵也会端着面坐在旁边，观察她——
她的皮肤真白啊，手也嫩嫩的，不像他，在没摸枪之前手上就都是茧子了。她以前肯定过得很不错吧？生活的磨难没有在她身上留下过任何痕迹，却能这么快适应现在的生活，一点也不娇气。
也没有踢被子的习惯。每次他做完任务打开她房间的门看看，被子都是严严实实地裹在身上的。
那将近三年的时间里，对于任务堆积成山的黑泽阵来说，日子很忙碌也很充实。
直到某一天的狙击任务，他朝目标人物狙了两枪，因为第一枪的位置偏离了一点点，这对一个杀手来说是很致命的失误。
朗姆站在他旁边，眼神平静又冰冷地说：“我会跟BOSS汇报的。”
“琴酒，你不必继续揪着那个女孩的监护权不放了，把她交给别人吧。”
他没答话，只是默默地在拆卸他的狙击枪，将枪.支的零件一样样放进携带的琴盒里。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拥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