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之烬》泪·红颜

5、宛在水中央

　　传送台停在原生馆门前，露娜犹豫了许久，才哭丧着脸走进了那扇可怕的银灰色铁门——她那真实的噩梦。

　　佐得想了一下，忽然将她拖到灭灵馆对面的一个房间之中。这里露娜从未进去过，因为——她生怕那里面会有些更加可怕的东西出现。

　　“这是——”露娜四下打量着那间并不大的房间，却看见那房间中并排摆放着几排黑色的棺材，上面用白色金属板写明了几个名字，那棺材总共并不超过二十具，并排放在这间窄小的房间里，便徒增了几分森冷冷的寒意。

　　佐得忽然将我领到其中的一句棺材旁，淡淡地“看”了我一眼。

　　“这里是沉眠馆，也就是——在手术中活下来之后，却没有成为神官的人，他们的生命将被用冷冻的方式暂时留下，以后——若是有暂时玩忽职守的神官，也方便马上换人。”他似乎看到了露
　　娜眼中的诧异，只是微微一笑，简单解释了几句。

　　“那——你带我到这里做什么？”露娜微微松了一口气——还好，这里没有特别恐怖的场景。

　　“这个人——如你所见，他是我的哥哥——三年前，因为他无法为别人执行芯片植入手术，就被取消了成为神官的资格，也就——睡在了这里，由同样施行了成功手术的我来接下他的位置。”佐得叹息一声，伸手抚上棺材，眉间神色说不出的沉痛。

　　露娜微微一怔，竟是许久都没有说出话来。

　　“那，你——”她忍不住走上前去，看向棺中沉睡人的脸。

　　“天啊！”看到那张熟悉的脸，她忍不住叫出声来，浑身颤抖地趴在棺材上，死死地透过透明的水晶罩子看进去，仿佛要将棺材看穿。

　　“露娜，怎么了？”佐得有些奇怪地问道，探头向棺材里看了几眼。

　　棺中的人，一头黄金般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屋中没有光，他的脸上却仿佛能够发亮一般，明晃晃的慑人心魄。宛若斧刻的脸部线条，刚好与她梦中的男子容貌完全重合。

　　她的眼前陡然浮现出他在自己眼前无力坠落的样子，嘴角的一行血迹此刻看来却陡然凌厉了不少，张牙舞爪的仿佛在嘲笑她的懦弱。

　　“露娜，你怎么了？”身后佐得担忧的声音传来，接着，她便感觉自己的防护服被人提了起来。

　　“佐得——”她无力地叫了一声，只是轻轻摇摇头，没有多说话。

　　察觉到她话语中不多见的颤抖，佐得的心中也是一动，不知为什么，他忽然将她拖开几步，不让她再看见棺中的人。

　　露娜没有反对，只是任他拖着离开沉眠馆那扇银白色的金属门。

　　“露娜，对不起，没想到你在看到我哥哥后会有这么大的反应。我哥哥他比我大一岁，因为——当初造出我们两个的时候，用的是同一具尸体上的细胞与DNA，所以说他就成了我的哥哥。我从很小的时候起，哥哥就一直在保护着我，如果没有他——我真的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忍过最初的15年考验。”佐得叹息一声，忽然说起了自己的身世来，语气中带着些微的叹息。

　　“哎？”露娜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只是愣愣地看着他。

　　佐得的语气中，破天荒地带了诸多令人难以置信的痛苦与难过：“后来，我和哥哥同时通过了那个手术，成功的活了下来，因为哥哥的年纪大些，就先于我成为了神官之一，我也就——在这沉眠馆里一睡三年。”

　　“然后呢——”露娜不由得问道。

　　“哥哥他——因为无法进行手术，就被取消了成为神官的资格，换我来接替他的位置——因为在这棺材里沉睡了三年，所以我的脑力和精力，都比普通的神官强上一些。我总觉得——我这个神官的位子，应该是他的才对，你也知道，我们神官并不能活太久，最多最多，也就是40岁左右
　　吧——因为，人工智能这东西，实在是太耗费脑力和生命力了。”佐得脸色淡淡，语气中却带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悲怆。

　　“哥哥他从手术中活下来并成为神官之后——第一个要进行手术的人，就是我——”佐得的声音颤抖不停：“所以，哥哥他说什么也下不了手，还是凯先生帮助他做完了我的手术。我为了再见到哥哥，就强撑着最后的一丝生命，活了下来，我还不能死——”

　　露娜感到自己的眼圈又有些湿润了，不由得走上前去，搭上了他的肩。

　　“没关系，佐得——你是怕我再走上你哥哥的那条路，并在这里一睡许久吧！放心，我不会的——即使前面是一条用尸骨铺成的道路，我也要别无选择的走下去，不是么？”

　　佐得的身体一颤，却没有将她的手打开，只是任她扶着，静静凝视着黑暗中的那扇门——那门中的人，或许——对他们两人来说，都是同样的重要。

　　“终于——找到你了——”露娜轻不可闻地说了一句，没有开扩音器，只是——任那轻轻的句子在耳边回荡，最终消失在面具里。

　　佐得没有听见，只是垂首看着四周分布的四扇银色大门，门上，用了一块氢板，刻着“创生”
　　“摄魂”“灭灵”“沉眠”四个词语，笔力周正而呆板，和内部的血腥简直是太过于格格不入。

　　“为什么——我们要在这世界上苟延残喘的活下去——”佐得叹息一声，虽说他没有用扩音器，露娜还是听到了，不由得心中疼痛起来。

　　“如果我们都死了，这个世界也就死了——我实在不知道，这世界上还有什么东西——是值得我们守护的。”她也不由得婉转一叹，看着这只有五位神官才可以进入的绝密之地——这司掌着地球心脏的位置，又有谁知道，这里面有多么深沉的血色？

　　“或许——对他们来说，我们是上帝，也是恶魔。”佐得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语气中微带了一些令人说不清楚的伤感。

　　露娜却没有笑。

　　“我们去研究室吧，我们——继续探测一下开发这矿产的可能性。”

　　佐得点点头表示同意：“好吧，听你的。”
　　*** ***
　　研究室里，露娜简单为自己充了些电。

　　现在已经是午夜时分，研究室里面原本便无人，此刻更是出奇的安静，整个屋子里，只有仪器运作的嘤嘤嗡嗡。

　　这还是露娜第一次参与佐得的研究，虽说他们两个平日里的工作有些相似，然而——却一直是在单独调查，从来未曾合作过。

　　佐得“看”着屏幕上那个激光形成的地球模形，双眉令人无法察觉地拧了起来。

　　“怎么——有什么不对劲么？”露娜忍不住开口问道。

　　“刚才是谁用无线电呼唤我？”佐得有些奇怪地按下桌前的无线电通话钮。

　　“谁在那里？我是凯。”通话装置刚刚打开，那边便传来了凯先生低沉的说话声音。

　　佐得和露娜对“望”了一眼，不由得同时凝目于桌前那小小的无线电扩音器。

　　“是佐得吧，你竟然把能源探测装置打开了——难道你不知道现在我们的能源已经不多了，打开这机器一次所用的能源，足够我们整个地球的人用上三小时么？”凯的声音中带了几丝责怪与愤慨：“真是的，真不知你们兄弟俩个究竟出了什么事，你那不中用的哥哥连人工智能移植手术都做不了，而你，就知道一次又一次地拿那探测仪器打水漂！”

　　“凯先生——对不起，我有几件急事想要确认一下，今天白天我没有做完，只有现在试着做一做了。”佐得沉默一下，垂下黑玉般长长的睫毛，露娜不由得猜测起他睁开眼时的模样。

　　“好吧——随你。”凯先生沉默一下，终于仿佛下了什么决心一般，重重地切断了无线电通话装置。

　　“好了露娜，我们继续，先别管他。”佐得疲惫地叹息一声，什么话都懒得说，只是走回到仪器前，乒乒乓乓地敲下了一串按钮。

　　屏幕上的激光图瞬间放大了数倍，接着，地球模型自动转了个方向，刚好将南极的位置显示在屏幕上。

　　“这里的地层最薄，总的来说——如果要将这铀矿开采出来，这个位置最佳。”佐得指着极点附近的亚纳尔冰架，淡淡地对露娜解释。

　　露娜细细看了一下地球模形附近的地势与土层，不由得微微松了一口气，立刻同意了佐得的意见。

　　南极大陆附近也是整个地球表面宇宙环境最为稳定的一个位子，选在这里开采，不仅风险很少，又因为冰层较厚，开采时也能取得事半功倍的效果。

　　“总体来说——就是这样了。我早就计算过开采的可能性和危险系数——都是很符合规定的，也就是说——我们又能活三百年了！”佐得兴奋地指着南极大陆那一片白色中显眼的红点，大略是由于三年来的研究终于取得了成果，脸色也是说不出的兴奋。

　　露娜的脸色却有些凝重起来，她突然觉得，南极大陆上那个红点，竟是那样的刺目惊心——

作者有话说

　　矿产~~~现在也很重要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