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时光深处向你走来》惜人y

27、第二十六章 吕哲没能撑

　　吕哲没能撑过那一晚，晚上七点突然休克，抢救了一个小时，清醒了二十分钟，只来得及和母亲道个别，就永远闭上了眼睛。
　　苏紫和小杰站在吕母身边，轻声安抚她，却无法抑制住自己内心的悲痛。
　　吕母的情绪还算平稳，她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虽然难过但还是克制住自己，反而转头安慰他俩：“你们也别太难过了，啊。”
　　苏紫点点头，看了一眼吕哲安静的睡颜，突然泪意上涌，扭头出去了：“我……我出去一下。”小杰担心，但身旁的徐子修比他动作更快，迅速的跟在苏紫身后出去了。
　　吕母叹了一口气，拍拍小杰的手，对他说：“阿姨有些话想对你说，关于你姐的，正好，也当着小哲的面。”小杰愕然，看得出吕母眼中的郑重，他点点头。

　　苏紫坐在门外的椅子上，双手手紧紧捂住脸。
　　徐子修站在她面前，爱怜的揉了揉她的头发，然后把她揽进怀里。苏紫靠在他的腹部，双手揪住他的白大褂，肩膀一抽一抽的。
　　“别难过。”徐子修只说了这一句话安慰她，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给她顺气。对于他们两个而言，无需太多的言语就能表达一切了。
　　他把她的左手掰下来握在手心，另一只手仍旧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后背。
　　他的眼睛看向病房，眼里是无声的谢意。

　　就在昨天，吕哲大概料到了自己撑不过今天，在意识清醒而且精神还不错的情况下，避开了母亲，和他谈了一次。
　　“徐大哥，我能这么叫你吧？”吕哲清秀但是瘦削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徐子修拉过椅子在他床边坐下：“可以啊。”他帮他的后背垫高了一些，让他不那么费力的看着自己。
　　“你是想和我聊聊阿紫，对吗？”徐子修说，“原谅我那么开门见山，我只是希望我们的谈话不耗费你过多精力和时间，你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而不是和我说话聊天。”
　　吕哲点头，他的脸被氧气罩挡去了大半，但还是能看出他脸上的认真严肃：“你爱她，对吗？能爱多久？能保证今后和她在一起的大多数时光里，都能让她开开心心的，而不是让她担心或者是难过？”
　　徐子修笑了一下。眼前这个人，不仅是他的病人，还是他女朋友很珍视的一个小辈，他也把他看作是弟弟，但是同样，他们爱的人是同一个。他很干脆的点头：“我确定，我很爱她，我活多久就会爱她多久，能给她的幸福和快乐一定不会少，至少会是我们之前的难过伤心的好多倍。”他的语气很郑重，仿佛在做承诺。
　　吕哲双眼饱含探究，好像在分辨他话语的真假。很快，他辨认出这个男人眼里的郑重。吕哲有些放心的笑了：“她大概觉得我没有搞清楚自己的感情吧，面对一个只见过几次面的人，我肯定自己对她的感情是认真的喜欢或者说爱吗？”他笑了笑，看着徐子修：“我很确定自己的心。我们第一次见面并不是在小杰家，而是在学校。作为杰出校友，她回学校里参加活动。她在讲台上，我坐在下面，听她讲她的大学生活。”
　　听到这里徐子修就知道他要说什么了，有些无奈的搓了把脸。但意外的是吕哲却没有说什么心疼苏紫的话，他笑起来，说：“其实我很佩服她，不管是在学业上还是生活上，都是如此。那天其实我还提问过她一个问题，她回答了，但是显然她并没有记住我。后来小杰带我和她见面我才知道，原来世界这么小。”他说的有些累，停下来喘了口气，徐子修给他喂了点水，他又继续：“的确，一开始我对她确实是依赖，因为她帮了我很多也教会了我很多，但是后来我发现，自己对她不仅仅是依赖或者说崇拜那么简单了。我喜欢她，我爱她。”
　　“但我知道，她心里一直有人。”吕哲直视着徐子修的双眼，“我也问过小杰，但是他说不知道。我们很久没见面了，好多年，我没想到再次见面的时候会是在在医院里，我已经躺在了病床上，但是我对她的感情没有丝毫的减弱。没想到我还能在医院里见到了她心里的那个人。”
　　“她一直很克制自己的情感，眼神对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是一样的，唯独面对你。”吕哲说，“只有见到你的时候，她的眼里才会有光。”
　　徐子修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笑道：“真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都没有发现她看到我眼里有光这种事。”
　　吕哲也笑，他轻声说：“我不会去和你争什么，不管我有没有生病。她爱你，那是你的福气和运气；我遇到她喜欢她爱她，和她没有任何关系，是我一个人的福气和运气。我没有多久了，但我会一直祝福你们，但我要你答应我——今后，无论什么时候，无论什么原因，永远都不会再像十二年前那样丢下她。”
　　徐子修坐直身体，看着眼前这个虚弱但是成熟的男人，郑重点头：“我在和她重逢那天就下了这样的决心，所以，不仅是答应你，也是给我自己做个证明。”
　　徐子修相信，如果吕哲能好好活下来，如果不是苏紫已经对他倾心，他们一定会是对手。甚至在某种意义上，吕哲会是比自己更适合苏紫的人。

　　几天后，吕母带着儿子的骨灰返乡，随行的是小杰。
　　与此同时，作为曾经为他的募捐做过筹划的人，苏紫在学校为他开的追思会上，说明了吕哲的遗嘱：“第一，来自学校和社会各界人士的捐款，他的母亲秦女士将会作为代表重新捐献给国家，以进行福利事业建设；第二，吕哲在生前签订了器官捐献书，在征得他母亲的同意后，他去世后的第二天医院已经安排了手术；第三，吕哲希望我代他向在座的各位转达他的谢意，无论是在他的生活中还是学习上，各位作为他的老师、同学、朋友、伙伴，都给了他莫大的帮助和鼓励，是他短暂的二十余年人生的一笔财富，希望各位能带着他的谢意，平安顺遂的过完这一生。”说完这些，苏紫站在吕哲的遗像旁边，后退一步，向台下的所有人深深鞠了一躬。
　　而和吕母一起回家的小杰，离的老远就看见站在村口等他们的吕钦。
　　个头小小又身材瘦削的小男孩儿，手里捏着哥哥托人转交给他的那一张薄薄的纸翘首以盼地看着远方，却只等来哥哥的一捧骨灰。
　　他怔怔地看着母亲手里捧着的那个骨灰盒，手里的纸片簌簌地落到了地上。
　　而那张纸上，吕哲有些凌乱但仍然苍劲的笔记依然清晰可见。

　　“小钦，你看见这封信的时候应该已经见到苏紫姐姐了。我写下的每一个字，你都要仔细看，印在心里。
　　“妈妈年纪大了，已经不能像原来那样一直干农活；你年纪小，但也要懂得替妈妈分担一些，学会照顾妈妈。哥哥曾经哥你说过，要好好读书才能走出去，今后哥哥不在了，你就是妈的寄托和骄傲，无论如何都要让妈过上好日子。
　　“这么多年我和妈妈都很担心你的身体，咱爸当年因为癫痫去世，我已经告诉妈了，让她一定要小心你的身体，如果发现任何的病症都要带你及时去看医生。
　　“哥要走了，这么早就抛下你，是我的不对，你要原谅我。但我知道，你一定能够出人头地、将来会更加的出色，让我和爸都能为你骄傲！
　　“好好照顾自己，也好好照顾妈。不要让我和爸为你们担心。
　　“我曾经教过你的那些，感恩、勇敢、自信、勤奋、自强、谦虚……这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经历的这些年学会的，我希望你也能学会，好好做人，成为我们一家人的骄傲。”

　　苏紫穿着黑色的风衣从礼堂走出来，怔怔地看着有些发黑的天空。手机铃响，扯回了她的思绪。
　　“姐，小哲已经安葬了，我已经坐上回来的车了。晚上能一起吃饭吗？和姐夫一起。”是小杰。
　　苏紫勾唇笑了笑，回复道：“好啊，他今天已经下班了。快到的时候给我打电话，我们去车站接你，好像变天了，快要下雨了。”
　　她收起手机往停车场走，经过一幢教学楼时却停了下来，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转身进去了。
　　她走过好几个教室，都是她大学四年上过课或者上过自习的地方，当年她入校的时候，这个校区还在是新建的，教学楼里也崭新一片，但是现在，她透过窗子和门缝向里面看去，桌椅黑板上，都已经有了斑驳的岁月的痕迹。
　　她经过一间间教室然后上楼去，停在一个大教室的门口。
　　这间教室挺大，每次学校组织辩论赛或者是社团啊学院啊组织一些稍微有规模的活动就是在这里。她记得有一年学校组织“优秀前辈”的活动，她还被邀请了，邀请函被送到广电，秦文宇还酸她：“哎哟，‘杰出校友’啊，啧啧啧，我竟然都不算杰出？！”
　　想到这苏紫好笑地摇了摇头，见里面没人，门又没反锁，就直接开门进去了。
　　她到第一排走了一圈，然后站到了讲台上，边走边回忆着当初那次演讲的每一个细节。她把目光投到下面的座椅上，突然愣住了。
　　倒数第四排……右数的第五个座位，曾经有人在那里问过她一个问题。

　　“学姐你好，我是今年的大一新生。我想请问你，在当初的大学四年里，遭遇了那么多的事，又失望过也有彷徨过，是怎么样克服的呢？有人帮助过你吗？”
　　“有啊。我的大学生活确实，是比较心酸了一点，但是我挺庆幸的，那个时候我身边有人陪着我，心里也有人在支持我。”
　　旁边有学生起哄：“是男朋友吗？”
　　“不是哦，但是是我心里的人。”苏紫笑，然后看着远处的那个男生，她近视眼，看不清对方长什么样子，“那位同学，不好意思我眼神不大好，看不清你的脸，你能告诉我你是哪个系的、什么名字吗？”
　　那个男生犹豫了一下，有些腼腆的声音透过话筒传出来：“我是金融的，我叫吕哲。”

　　回忆扑面而来，迅速的把苏紫击倒，她有些愕然的后退几步，猝不及防的落下泪来。
　　当年小杰因为有事没能来捧她的场，但是不知是谁传出去说有个美女学姐在这间教室做演讲，一下哗啦啦进来的好多人。她没有想到，吕哲当年就在其中，甚至还遥遥地和她面对面问过话交谈过。她工作忙，演讲一结束就急着回广电去录节目，等她再想起这件事的时候，却只想起来对方腼腆的声音。
　　难怪，后来在小姑家见到他，她和他打招呼时说：“第一次见面哪，我这个弟弟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吧？”对方又像是纠结又像是犹豫，挣扎了许久才开口：“嗯，初次见面，很早就从小杰那里知道他有一个很优秀的姐姐了。”
　　真是……苏紫颓然地坐在椅子上，细声抽噎。
　　“小哲，辛苦你啦……来世别遇到我了，要是再遇上，就做我的亲弟弟吧……别喜欢我，但能让我照顾你。”她又想起来那时候在他耳边说的话，想起来他微笑着点头。
　　那时他的嘴唇动了动，却没能发出声音，眼里的泪滑下去。
　　现在她知道了他在说什么：“不辛苦。来世，我要做你的哥哥，我来照顾你。”
　　真是个……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