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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饕餮盛宴8 一夜无眠。 ...

  •   一夜无眠。
      秦公馆内掌灯到天明。
      白芷呵欠连天的斜倚在竹枝轩会客厅上首的圈椅里,一旁的八仙桌上放着热气腾腾的茶盏,秦岭陪着坐在右侧,下首两边的椅子上坐满了垂着头大气不敢出的姨太太们。
      所谓竹枝轩才是老王府的正厅。那小洋楼不过是秦岭入主王府时着人后建的,本来用以宴请宾客开party,楼上用作客房。如今上海洋风盛行,这样一栋洋楼是必不可少的。后来公馆的女人渐渐多起来,二三四层便做了她们的起居室。
      因此小洋楼代表的是对外社交,竹枝轩才是正经八百的内部权力体系。
      按理说作为秦岭唯一一位正房太太的赵婉言应该住在竹枝轩才对,可她偏偏自小在英国长大,后来随父母回国,家里的公馆也是洋楼,从未住过这种传统宅子,故也随大流住在洋楼。
      昨夜只有她没有参与到这场惊心动魄的事件中来,因此还在睡梦中。可其他的太太们自然是睡不着了。
      她们一个个战战兢兢,还未从惊恐后怕中脱身出来。心中暗暗发誓,今后再也不妄图靠近清风明月半步了。反正白小姐神通广大她爱住就叫她住好了。
      这厢白芷望了望门外的天色,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困的实在魂不守舍,脾气也跟着上了来:“叫人去看看,王二狗在玩什么花样,不过挖个尸体。一宿的功夫大运河也该挖通了!”
      听到白芷若无其事的提到“尸体”二字,底下的姨太太们又是一阵反胃。只求秦岭赶紧放她们回房。
      可秦岭仿佛故意一般,不但不让她们走还偏叫她们从昨晚捱到现在。其中的意思自然不言而喻——你们不是想住清风明月吗?好吧,那就瞪大眼睛瞧着,看谁以后还敢不守规矩,挑战老子的权威!
      又等了半柱香的时间,王二狗一身泥水的进了竹枝轩正厅。后面还跟着一对抬着五六个担架的士兵,担架上的东西全部用白布盖着。
      有一个担架路过五姨太时刮了她的裙子,她正嫌恶的去揪裙摆,一低头,只见担架白布下露出一截灰白干瘪的手臂,刚刚挂住她裙子的正是此物。
      五太太立刻像触电一般弹跳起来,这一跳不要紧,正巧就把面前的担架撞翻,刚才那具尸体从担架上滚下来,正好滚在她的脚边。
      尸臭味随着五太太的一声尖叫蔓延开来,她撞翻了椅子,一路跌跌撞撞冲出了厅堂。
      秦岭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道:“放下,出去守着。”
      士兵们得了令,立刻将手里的担架排排放好,出了会客厅。
      赛半仙道了声“得罪”,便伸手去掀每一具尸体上白布。这一掀,满屋子全是腐臭的气息,连白芷都皱了眉头,更别说这些整日养尊处优的太太们了。果然不一会儿,便有几个忍不住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闻到尸臭都没皱一下眉头的秦岭,看到有人吐了居然皱了皱眉,终于惜字如金的道:“还有人惦记清风明月吗?”
      姨太太们自然都是会看眼色的好手,自然一叠声道:“不惦记了不惦记了。”
      还有的人更加圆滑,一面拿着丝帕捂着口鼻一面嘤嘤落泪道:“四爷,我们再也不敢了。这世上只有白小姐这样与众不同的女子才配去住,我们这等凡夫俗子当真再不敢了。”
      秦岭满意的点点头,白芷的嘴角却抽了抽,她自然明白那姨太太口中的“与众不同”到底怎么个与众不同法,多半是把她当成邪魔外道了。
      秦岭道:“反省的不错,很有觉悟。今日之事权当个教训,若下次再犯,便留不得你们了。”
      姨太太们吓得赶忙称是。正巧赵副官从门外进来,姨太太们一下子看到了希望,望着赵副官的眼神都分外……慈祥……
      赵副官显然从小三子那里听了个大概,看到这个阵仗并不惊讶,只是温柔笑道:“团座,您那一套军营里的东西就别带到家里来了,都是女儿家,会吓到她们。”
      姨太太们立刻很配合的做出吓得要命的表情。
      秦岭无语,只得暗暗佩服她们的演技,道:“出去罢。”
      姨太太们立刻如蒙大赦,提着裙子溜之大吉。连平日里柔柔弱弱如病西施的三太太也跟上了弦一般,跑的飞快。正好撞到刚要进门的小三子身上,顾不上道歉,便低头跑走了。
      小三子惊得不轻:“刚刚的……是……三太太?”
      秦岭不答,赵副官笑着点点头。
      小三子更加惊讶道:“好腿法!平日里居然藏的这样深!”
      白芷见人走的差不多,终于松快下来噗嗤笑道:“人家平时为了讨夫君欢心的小情趣,被你这样当众戳穿真的好吗?”
      说到当众时,白芷不自觉扫了一眼四下,一扫之下发现并不是所有姨太太都走了,还有两位在原位上踌躇。白芷这才想起,刚才太太们积极认错,只有这两位一个忙着嬉皮笑脸看热闹,另一位一言不发正襟危坐。
      灵子见白芷的目光望过来,很配合的拉了拉一旁的唯娘:“唯姐姐,咱们也走?”
      这句话字面意思是征求意见,可听在白芷耳中的意思却是——要不咱们再看会儿热闹?
      秦岭故做姿态道:“不许胡闹,带着唯娘先回去。”
      灵子听完不为所动,又扯了一下一边的唯娘。
      唯娘咬了咬嘴唇,像是下了大决心:“照歌,我不走,我在这儿陪你。”
      秦岭现在一脑门官司,可也不好对一个痴情的女人发作,况且还是一个他有几分看中的女人:“唯娘听话,先叫灵子陪你回去,这里不是你该呆的地方……”
      “为什么我不该呆,她却能呆?”唯娘指着白芷,打断了秦岭的话。
      白芷平白躺枪很是冤枉。
      灵子一看这是要惹怒秦岭的节奏,热闹也顾不上看来,起身便扯唯娘的手臂:“走罢走罢唯姐姐,没什么好看的。”
      唯娘铁了心不动,也不说什么,只泪眼汪汪的望着他。
      秦岭一向不喜欢难缠的女人,仅有的那几分不同,一瞬间被消磨殆尽:“是你自己走出去,还是我叫人请你出去?”
      这个“请”字不言而喻,那便是叫门外守着的士兵给她架出去。她几时在秦岭面前受过这样的气,并不是不知道秦岭一向薄情,谁知道竟然薄情至斯。
      她咬了咬牙,忍了忍泪道:“你不必叫人请我,我自己出去就是了!”
      说着就背转身出了门,脊背挺得笔直,仿佛真的是被恭恭敬敬请出去一样。
      灵子见状一跺脚,愤愤的叫了声“秦哥哥”便追了出去。
      白芷见如今四下里真的没有了闲杂人等,这才起身查看尸体,一面查看还不忘一面讥诮道:“何必呢,为难一个女人,秦长官不会就这点本事罢。”
      秦岭不恼,只坐在原处,也不伸手帮忙:“我的本事好坏,白小姐还没领略够吗?”
      全场突然安静,这这这……句话,有歧义啊。
      白芷没反应过来,待看到赵副官微红的面颊时,突然就明白过来。可又不好发作,若真发作起来,秦岭只会装傻充愣说她思想不纯,所以白芷只是笑着朝赵副官道:“慕之,慕之是罢,不是你想的那样,你们家长官什么德行你还不知道吗?”
      慕之这俩字的冲击力显然比刚才秦岭的那句话要大得多。赛半仙从未见过白芷这样亲亲热热的唤过谁,小三子跟白小姐相处许久也没见过她对谁这样亲近,秦岭更不用说,默默的将拳头攥的死紧,再一次怀疑到底是谁认谁做主!
      赵谨言显然没有料到白芷突然唤他的字,在他看来自己跟这位白小姐才认识一日,看来白小姐还是将自己当成墨璃罢。正要解释,目光瞥见地上两具一大一小的尸体,大的是个妇女,小的是个两三岁的孩童,赵副官眼睛一亮,两步绕过白芷走到那两具尸体跟前,蹲下身,军装口袋里抽出一张黑白照片仔细比对。
      白芷好奇凑过去细瞧。本来是图新鲜,没想到一瞧之下看出了端倪,虽说这一大一小两具尸体早在湖底泡的肿胀不堪,但是好在湖底温度低,尸体还算完好,再加之穷人家本来就没几套衣裳好换,刚巧照片上的衣裳跟尸体上的有八成像,不像的那两成是因为被湖水泡的看不出具体颜色。
      白芷问:“这照片跟这个案子有什么关系吗?”
      赵副官道:“跟这件事倒是关系不大,但是跟团座在查的那起棘手案子有关。”
      那就是跟自己也有关了,白芷点点头,站直身子道:“没办法了,请灵罢。”
      小三子抓耳挠腮:“白小姐,啥叫请灵啊?”
      白芷还未答,赛半仙抓住机会奚落一番:“这个都不知道,字面意思呗,就是将灵魂请到家里来问问。”
      白芷道:“大概是这个意思,原本是江苏一带丧葬习俗,我偶一日路过此地,看到那家人竟当真将死去亲人的魂魄请至家中,虽魂魄在家中不能久留,但可见只要心思恳切,纵使凡夫俗子也能通感阴阳。所以我突发奇想,便造了一个招式,名字就叫请灵。”
      说罢又百无聊赖的打了个哈欠:“本上神乏的很,王二狗,你去。”
      王二狗得了令,还不赶紧表现,遂从搭裢里取出招魂幡,乱七八糟的瓶瓶罐罐,最后终于倒出一截形状奇怪如同犀牛角的东西。
      白芷眉头微皱:“你这乱七八糟的都是什么东西?”
      赛半仙嘿然笑道:“这不是头一次在祖师奶奶面前表现,徒孙紧张嘛。”
      白芷无奈道:“往日你的法术都练到狗肚子里去了吗?别给我虚张声势,好好的!”
      “是!”
      赛半仙立刻老实,将瓶瓶罐罐收好,只留了一瓶拔开瓶塞,将里面的粉末倒出一些在指腹上,挨个点在众人的眉心之处。
      “这是定魂散,能安神定气,稳住你们的魂魄,我怕万一一会儿招来的东西太凶,不至于被它勾了魂魄取而代之。”
      做完这些后,赛半仙从衣襟内摸出洋火,将如同犀牛角一样的物什点燃,屋里立刻弥漫起一股烧焦的臭味。
      秦岭皱了眉头掩住口鼻。
      小三子“呸”了一声也掩住口鼻瓮声瓮气的道:“这是什么鬼东西,熏死小爷了!”
      赛半仙这会儿完全进入了状态,只专心挥舞着他的招魂幡。
      白芷气定神闲道:“有一种犀牛名通天犀,有白色像线一样贯通首尾,被看作是一种灵异之物,所以叫做灵犀。通过特殊技法取下犀牛角,然后利用秘法制成香。通过这种香的烟雾,可以使人心眼通明,看见看不见的东西。”
      “《晋书·温峤传》载,峤旋于武昌。至牛渚矶,水深不可测,世云其下多怪物,峤遂燃犀角而照之,须臾,见水族覆出,奇形怪状。”
      “故有人云:生犀不敢烧,燃之有异香,沾衣带,人能与鬼通。”
      话音刚落,屋外突然狂风大作,原本露出的鱼肚白也掩进了云里,只听“嘭”的一声,竹枝轩的门窗一齐朝内关了个严严实实,震落了房梁上的经年的灰尘,正巧落在小三子眼眶中迷了双眼。
      小三子赶紧抬手去柔,好容易睁开眼刚要骂骂咧咧就看见漆黑的房内骤然多出一大一小两个人影。此时白小姐手中已经拎着一张燃烧着的符篆,勉强照亮了那二人的脸。
      待看清二人的面庞时,小三子吓得一个踉跄差点跌坐在地,赛半仙赶紧伸手接了一把方才稳住身形。刚想道声谢,就见连赛半仙的表情也难得的分外专业,于是小三子赶紧闭了嘴,默默退到秦岭身后,站好。
      白芷又将点燃的符篆靠近些,火光之下,那女鬼的面目更显狰狞:“夫人莫慌,我不过是问几句话,如实回答就好。”
      ——————————————
      天光大亮,早晨的阳光终于照亮了竹枝轩。小三子推开房门吩咐守在外面的士兵进来抬尸体。
      白芷掷了笔,将亲自抄写的一张黄符纸交到小三子手中嘱咐他将此符与尸体一同焚化。
      小三子奇道:“这是什么?”
      白芷打了个哈欠道:“本来我亲过去督着你烧更放心些,可是本上神实在困得不行,这张净天地神咒你拿去,防着你一点火出现尸变就不好了。”
      说完又打了个哈欠。
      小三子一个哆嗦:“尸……尸变?”
      白芷道:“对啊,无端亡故,何其冤屈,尸变不是很正常吗?”
      小三子想都不想立刻将手中的符纸塞到一旁的赛半仙手中:“你跟我一道去!”
      赛半仙又是挖尸体又是招魂的折腾了一宿,这会儿也是有气无力,反手就要将符纸原样塞回小三子手中,小三子眼疾手快按住道:“请你喝酒!”
      赛半仙掏了掏耳朵不为所动。
      小三子咬了咬牙:“去浦江饭店喝最好的威士忌!”
      正要转身出门的赛半仙一听,连符带手抽了回来:“成交!”
      说着就要同小三子一起出门料理。
      才要出门便被同样忙的焦头烂额正从门外进来的赵副官拦住。
      赵谨言从军装口袋里掏出一个绣花小荷包递给赛半仙道:“这个物件,赛道长看着可眼熟?”
      赛半仙接过来拿到手里细瞧,又在掌中掂了掂,再翻开来去看内里,果然内里用金线绣着娟秀的合欢二字。
      小三子好奇,也凑上来瞧,待看清荷包中的物什时,惊的瞪大眼睛。他的注意力自然不在里头的绣字上。
      “老天爷,这么多金粒子,可以啊兄弟,发财了!”
      一看见金子,小三子立刻跟赛半仙统一了战线,称兄道弟。
      赛半仙没理他,只眉开眼笑对赵副官道:“眼熟眼熟,自然是极眼熟,上回给巡捕房家的批字,那家的姨太太给的酬谢,我还以为叫人给偷了,原来叫赵副官捡去了,果然军民一家亲啊一家亲!”
      赵副官似乎松了口气:“口供对得上,赛道长的嫌疑洗脱,这袋金子便物归原主了。”
      赛半仙懵了:“什么嫌疑?”
      赵副官道:“偷你钱袋的人,正是方才请灵那位的丈夫。车夫曹大力道长可认得?这袋金子正是在他家内室的桌子上搜到的。”
      赛半仙回忆了一下,一拍脑门道:“哦,原来是他,我说怎么当日从和平饭店出来时金子还在身上,下了黄包车金子就不见了。原来叫这个杀千刀的偷拿了!”
      赵谨言道:“如今曹大力也死了,东西物归原主就好。”
      白芷喝了一口管家新换的茶水道:“也就是说,那个车夫是偷拿了金子之后才被发现死在家中的?”
      赵副官道:“可以这么说。”
      白芷想了想道:“那我有些眉目了。”
      她站起身在厅内来回踱了两步:“其实,若是曹大力本本分分拉车,不起偷盗的邪心,或许就躲过一劫。事情的关键就在于他一时管不住自己拿了金子。”
      秦岭已经招呼管家将早饭就摆在竹枝轩内,方便众人议事,听到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话,问道:“此话怎讲?”
      白芷道:“你们还记得在通天阁内我叫你们找的都是什么典籍吗?”
      “上古时期最爱贪婪的邪物?”小三子接话道。
      “对,就是这个!”白芷道,“可是现在看来是我想错了,当时我将目光都放在邪物上,却丝毫忘了这世间不止有受贪婪滋养的邪物,还有吸食贪婪之物的圣物。”
      “方才我们请了灵,曹大力的妻子王氏也说了,自己是因为小儿子死活吵着要吃糖葫芦,才会带着儿子夜晚出门去买。好死不死就碰上早已按捺不住出门觅食的王府格格如玉,这才落得惨死街头。后面的事大家也都知道,阿杏帮着将尸体运回府中沉了湖。可以肯定,那桩怪事跟这母子俩没有关系,只是误打误撞进来的。虽然跟案子没有牵连,但是跟当事人却很是密切,作为曹大力的妻子,我们起码在她口中得知,这个车夫一向很本分,从不轻易拿人钱财,在邻里之间也是有口碑的。”
      赵副官点头道:“这一点我可以证明,曹大力死后我去察访过,报案的老者正是曹大力的邻居,两家极要好,拉车也是一起出门。”
      白芷道:“由此可见,这个曹大力八成是临时起意才会偷拿了金子,亦或者根本就是王二狗你掉在地上人家捡的!”
      赛半仙一听炸了毛:“绝不可能!若真是他捡的,按照谁贪婪谁死的逻辑,死谁也轮不到一个穷车夫!”
      “说的好!”白芷打断道。
      赛半仙一惊,心想自己怎么就误打误撞得了表扬。
      白芷接着道:“恐怕他跟自己的夫人儿子一样,正是误打误撞才卷进是非中来的。”
      这时管家带了仆人进来,低头摆好了饭菜,又恭恭敬敬低头带人离开,离开时还轻轻扣上了房门,整个过程很是训练有素,丝毫没露出任何好奇之色。白芷不得承认秦岭这个人虽然对待家里人严厉的有些变态,但是治家还是很严的。
      秦岭清了清嗓子:“既然早饭到了,我们边吃边聊罢。”
      白芷累了一夜没什么胃口,只是往嘴里灌热茶醒脑,赛半仙挖了一夜的湖底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看见桌上的饭菜早就顾不得陪小三子去烧尸体,双手在道袍两侧一蹭就要坐下大快朵颐。
      小三子见状一把拎住了他的后脖领,扯着就往门外走。
      赵副官眼疾手快抓了两个包子,笑盈盈的塞到赛半仙手中。赛半仙抓住包子猛啃了一口,简直要叫赵副官一声再造父母。
      白芷冷眼看着,待赵谨言笑容满面的回过头,又笑容满面的落了坐,这才抱着茶杯靠在椅背上道:“赵副官,其实我一直很奇怪,你到底是什么人。”
      赵副官面色不改,依旧笑得春风和煦,他自然的伸手帮秦岭布了菜,显然这个动作是经常做的:“我是团座的副官,白小姐。”
      很好,很符合赵副官的一贯作风,波澜不惊,温润如玉。可在这种情况下越是波澜不惊越是有问题。
      尤其是在白芷这样的存在面前。
      “赵副官似乎对我一点也不感到好奇,甚至是……”
      “害怕吗?”赵副官笑着接话。
      白芷道:“对对对,就是害怕。我觉得,像是那群姨太太们的反应才是正常。她们之中或许有骁勇者,但我在她们眼中都看到了我惯常看到的。而你,什么也没有。”
      秦岭只顾低头吃饭,并没有阻止两人,仿佛这两人并不存在。
      赵副官笑道:“白小姐,首先我是个军人,跟着团座这么多年,不敢说什么场面都见过,但是至少比这更惊世骇俗的也见过不少。其次,我有个朋友,他很有意思,本来在法国留学,学的是西医,回国后在同济医学堂任副教授。他本人是个医痴,经常研究些奇奇怪怪的课题,一个地地道道的唯物主义者竟变的整日神神叨叨。再加之我在英国时也选修过玄学,毕竟神乎其神的东西国内千百年来屡禁不止,又岂止是国外,他们早就把这些解释不了的东西独立成了一门学科。”
      白芷听明白了大概,心中也只能肯定赵谨言的话自然滴水不漏拿不出错,作为一个将领跟前的副官若是连这点胆魄都没有怎么保家卫国。遂按下不提,只讨论案子。
      秦岭道:“看来线索到这里就算是断了。”
      白芷:“也不是,凡事必有因果,只要发生,就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吃过饭后,慕之陪我去看看之前被发现的那些尸体罢。”
      赵副官苦笑着应下。他显然已经习惯了白芷时不时与他故作亲近,试图套出点什么,可他心中明白自己实在不是墨璃也实在没什么好隐瞒的。
      秦岭听到白芷亲切的唤赵副官慕之,心中微微不快,在他看来,再这样下去,自己的副官也要归白芷随意调遣了,那自己这个狐尾天灯的主人还有什么意义。
      说来也怪,除了白芷初次认主后一直不能离自己太远,不然必定百抓挠肝坐卧难安,自那之后仿佛她自愈了一般,完全看不出狐尾天灯对她的作用。
      虽说心中疑惑,但是秦岭还是淡然道:“白小姐说的没错,事出必有因,赵副官,你派人去查查,最近都有什么可疑的人入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饕餮盛宴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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