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娑之碧玉菡温》冷香蝶

41、清茶 清茶一杯

　　清茶一杯，菊香萦绕。
　　紫武静默凝视苑中，有很长一段时间，连青巫都不能确定她眼中的目光究竟是盯着眼前的金丝菊，还是菊下的灰色蝮蛇。
　　一身轻衣缓带的紫武，无需金饰粉黛，也仍有一番自予天成的动魄之美，在这样的静逸下，更仿佛一个精雕玉琢的陶瓷娃娃，梦幻而夺目，叫人不敢正视，而一旦正视了便犹如梦魇，再不能移开目光。

　　去念在庭院外立了许久，青巫示意他不可说话，不得已也只得在外候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却是一声熟悉的女子叫喊打破了当前的沉静。
　　“放开我！”
　　是芊黛？
　　紫武恍然回神。
　　芊黛已然被明心以锁链束缚，带入内庭。
　　明心身形较小，站在芊黛身旁犹如一个挽着锁链的小孩。见紫武目光扫过，当即俯身叩首。
　　“圣主，这个女子是西天仙族之人，子叶将她带回来原是想要她解开阡陌所用的九毒磷粉，没料到她宁死不肯说出解毒之方，还说要见圣主……”
　　“北天害死我父母，我怎会为你们解毒？”芊黛一声冷哼。
　　紫武信手提起在旁搁了许久的茶盏，啜饮一口。
　　“既如此为何还要见我？你不会笨到，以为我会叫他们放了你？”
　　“芊黛只希望，紫姑娘能回到苍王身边……”
　　“笑话！我为何要听你的？”
　　芊黛话语恳切。而紫武却依旧的冷漠。
　　“你若不能解毒，我也自有办法得到解毒之方。要知道这天底下，西天仙族也并非只有你一人。”
　　芊黛一阵缄默。
　　身为北天之主若是要求一个解毒的方子自然有千百种方法，芊黛也曾听闻医神极无刹的玉茱萸便是毁于北天的一个小鬼之手。也听闻北天有一种术法，可以从亡者身上探知其生前的所有秘密，如今对付她区区一个弱女子又有何难？
　　然而……
　　“好！我答应为北天御使解毒……”芊黛徒然出口应下。一旁明心倒是一愣，心揣着她之前如斯强硬的态度，没想到见了圣主三言两语就答应了。
　　“不过……”芊黛又续道，“我希望紫姑娘可以答应，回到苍王身边……”
　　听她的话语，紫武显然不甚高兴。芊黛没有称呼紫武为圣主，却依然唤她紫姑娘。
　　难道在她心中，自己就非要同苍龙扯在一起么？
　　“我不会答应！你也没有资格同我谈条件。”紫武一手甩下茶盏。

　　“在我眼中，紫姑娘并不是什么北天圣主，而是那个能在树下听我絮叨过去的柔弱女子，是苍王未来的王后，所以，我可以帮你……”
　　芊黛，在紫武看来永远都是个不够聪明的人。
　　分明自己就是杀人不眨眼的北天之主，分明自己如此厌恶苍龙，然而她却什么都看不到……
　　“我只希望苍王可以找到他至爱的人……”
　　为爱而活的女子，总是不能理解世间的背叛与杀戮，因为她们实在太过清澈，即使污秽之物在她们看来似乎也能够被净化。
　　紫武抬头，徒然地正眼看她。不知该笑她的痴，还是笑她眼中的自己。

　　玄天在不知何时已从密室回来。
　　这个出现在紫武面前的女子，不禁引来他一股冰冷的杀意。

　　“圣主伤势尚未痊愈，带她出去！”
　　玄天喝令明心。
　　玄天极少怒及属下。突然莫名的触怒祭司，明心即时慌了神。单膝跪地，请示紫武的意思。
　　紫武也未再有多问。却是芊黛仍是一脸恳切，不愿离去。
　　待明心带芊黛离开，玄天方缓下心情。

　　“方才的女子想必就是西天极谷老人的孙女……”
　　果然什么事都难逃得过玄天的眼睛，紫武默认不语。
　　“她身上有极特别的药香，是一般仙族弟子所没有的。”
　　玄天没有再详细问起芊黛之前的话，紫武庆幸，也无意再提。
　　回神，久候在外的去念终于得以现身开口。
　　“圣主！”
　　“多摩已为浴血所伤，如今下落不明！”

　　“他逃不出北天。”
　　“他是我北天的祭品，怎会让他轻易的说走就走？”
　　言语中，玄天望向一个方向，眼中有一抹淡淡的笑意。

　　“这些事不若交给迦髅去处理，又何须祭司亲临……”
　　看着玄天微显憔悴的面容，紫武心中不忍。
　　玄天轻拥紫武入怀。因为重伤等缘由，她又清减了不少，双肩更是细弱无力。玄天心疼之余，更定下决心所有有罪于北天之人都将对此付出沉重的代价。
　　“不久便是天地祭，要知道先前继任仪式时的天地祭并未实行，今次就算是我对之前失误的补偿，怎能不尽心竭力？”
　　“莫非已决定了天地祭的祭品？”紫武握紧他手，问起。
　　玄天微是点头，却没有说明的意思，只是浅浅一笑。

　　雪。
　　北天阴霾了无数的昼夜，终于落下了雪，洁白而轻盈，漫天飘落。仿佛也在为新圣主的归来，而欢呼雀跃。
　　“好美……”
　　紫武回首，一朵晶莹白雪落于紫武纤细的指间，有淡淡的菊香。
　　这是玄天为她而下的雪，他知道紫武定会喜欢。

　　看着庭院里，立于漫天飞雪中两人，一瞬间，青巫有种进入梦境的错觉。然而，脚下蠕动游走的灰色毒蛇，又再次唤醒她，提醒她眼前的梦幻不过虚像，只有灵蕤宫下的无尽的尸骨才是真实。

　　在冰雪封尘的北境之地，徒然地，有“吱呀”的开启声响在空茫中响起。

　　或许是一扇门已被开启，但究竟是什么门？在这空茫凄迷的一片冰雪天地里，又有何处有门可开启？

　　多摩猛地回视四周，除了冰雪、空枝，甚至连一只乌鸦都没有，到底这个声音是否是自己的幻觉？一时难以辨明……
　　北天地形险异，突然而至的大风雪，更让他难识别眼前所在的位置。
　　“将军……”
　　一个声音在背后冷不防地响起。
　　多摩迅速警觉回头。
　　眼前突然出现的人，多摩所料不及，却是一阵惊喜，竟全然松懈下来。
　　而正要唤出来人名讳之刹那，清光一闪，切肤入骨。多摩重创，猛地喷出一口殷红，血溅冰雪，红白耀眼。
　　看着眼前之人，多摩甚至没有感到他的杀气，更甚至，根本没有料想过自己有这么一日要死在他的手上。
　　“……为什……”
　　没有说完的话。
　　多摩已然瘫倒下去。

　　苍茫的皑皑白雪，杵立在倒地之人身旁的男子，迎面寒风，没有人能够看清他此刻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