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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上古金雀 京畿重地, ...

  •   京畿重地,郊外密林。夜色深深天地昏暗成一片,天上乌云翻滚,大雨如傾滂泼而下,雷鸣轰隆震耳发聩,电闪如银龙般撕裂长空。林中漆黑一片,重重树木宛如张牙舞爪的怪物,枝枝叉叉摇摆的甚是吓人。风声残过,穿越层层缝隙,低鸣婉沉,声声刺耳,念念惊心魄。
      本该万鸟归林时的深夜,一只金羽雀鸟于漆黑夜色中扑扇着翅膀正奋力的向前飞。奈何雨势太大,鸟羽尽数湿透,一身金色,芳华尽碎。羽毛根根湿透贴于身上,瘦骨微弱的双翅沉重的如同揣了生铁。小巧的身子飞行间在不断地下降高度。雨水模糊了视线,漆黑无星月照耀的夜,让小雀鸟的密林穿行变得危险重重。
      身后几百米外,一个穿着深褐色僧衣带着宽檐斗笠拿着乌黑浑铁禅杖的和尚正施展轻功纵跃追来。两者的距离越来越近,雀鸟已无暇回头几近力竭。身后传来的声响迫近,逼的它又使劲的扇动几下翅膀,双翅早已酸软疲弱,它奋力飞向附近的一棵巨树,抓住离它最近的一棵树枝回身站定。小胸脯呼呼起伏,双翅微张,有些轻轻的颤抖。
      和尚一步步迫近,见它停于高树,心神一凛,口中大喝一声,手中禅杖挥舞,一股罡煞之力凌空击出,巨树哄的一声被拦腰斩断,宽大葱郁的树冠颤颤地向后倒去,轰的一声,地上泥水四溅,树下几株攀生的小树也受了株连。
      早在和尚动手之时,雀鸟便足下一蹬,应声而起。娇黄的鸟嘴嗷地一张,胸腹一阵紧缩,一个赤红的火球夹带着风声忽地向和尚飞去。
      雨势太大,火球还没等到和尚身边就已经微弱了不少。和尚禅杖一摆乌黑的杖头横扫,火球一下子就被击飞出去,呼啸着落到了附近的一棵树上。火势赤红,树木吸饱了雨水,两相遭遇,激起一片氤氲水雾。本该遇木既燃的火球还没等烧起,就被滂沱而下的大雨浇灭了,徒留一片烟雾随风消散了。
      雀鸟眼见水雾弥漫火球灭尽,圆亮的眸子阴沉晦暗下来,细弱的翅膀扑扇着,茫然已不知是何种滋味了,鸟身原地悬停,鸟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和尚,全身都充满着戒备。
      和尚见它停住,一时怕有诈也不敢贸然前进。双脚微叉,站定身子,浑铁禅杖横在胸前,眼眸微眯死盯着雀鸟。
      “老和尚,”雀鸟张嘴,稚嫩的童音飘出,就像个三两岁的孩童,奶味十足。声音虽铿锵,但被这奶味一冲也就没什么威慑力了。“你追了我这么久,到底要干嘛?”
      “妖孽,老衲以除妖为己任,自是要为民除害,岂能容你祸害天下苍生。”
      “哈哈,你可真好笑。我乃是灵界的上古金雀,一身瑞气绕身,妖?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我是妖!我不过是贪玩下凡来见识见识凡间种种,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这个世界就被你这和尚缠上了。我虽年幼,但我不傻。我不信你不懂分辨灵气妖气,不识得我的赤金织羽金雀真身!”
      和尚被人撞破心事,握着禅杖的手不由得紧了紧,瞳眸阴暗,“上古金雀又如何?非我族类其心皆异,人人得而诛之!”
      “哼!冠冕堂皇!”雀鸟气愤地猛扇了几下翅膀,身子拔高了一些,“金雀族乃天生灵体,全身是宝,只怕你是贪图我身上的东西吧。”
      和尚眼睛眯了眯,脑中不由的划过以前看过的古籍残册,脸上的贪婪之色越发的盛了。他阴沉沉地说:“既然知道了,那还不好好的过来受死!你虽是天生灵体,一出生就伴有金灵丹,但你一只幼鸟,想要长成至少也得个千儿八百年。与其还要受那么久的修行苦倒不如把你的金灵丹给我,助我一举突破金身成就大业,那才是你的造化!”
      “大业?造化?”雀鸟鄙夷,“一个满身贪欲的老和尚,还能把满嘴的龌龊说的如此冠冕堂皇,如果让你突破了金身成就了你所谓的大业恐怕才是人间祸事吧!”
      “你既然冥顽,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和尚被雀鸟的毒舌顶撞的恼羞成怒,手中禅杖一横,怒喝出声。
      “老和尚,你可知你若伤我可是会惹来金雀全族的报复?”说完,雀鸟身子又拔高了一点。鸟嘴无声念动。
      “哼哼,你当我不知道么!灵界是不能干涉人间界的,你等灵身即便一身修为法术,到了这人界也得受天道束缚,十分能使出个七八分也算是能耐了。我即便杀了你,夺了你的金灵丹,届时我已成就金身,你金雀族只怕也只能是暗恨而已,奈我不得。你是只未成年的金雀,法力本就未能全开,今天又是这样的天气,对你这火系灵鸟是最大的阻碍,如今连老天都在帮我,我若不取了你的金灵丹都对不起老天对我的厚爱了!哈哈哈!”
      和尚双手执杖,僧袍鼓胀呼呼自舞,功力灌注其中,全力一出,一道流光刺目而出,如剑般像雀鸟击去!千钧一发间,雀鸟双目圆瞪,鸟嘴吐出一个上古音符,一声急哆鸟身急速缩成一个小小光球刷地一声飞走,不见了。剑光流矢轰地一声击于雀鸟身后的密树之中,那些百年树木,齐齐折断,轰倒一片,残枝碎叶漫天飞舞,影影脆脆。
      和尚眼看着雀鸟原地消失,如发狂一般哇哇大吼,轮圆禅杖肆意挥舞,方圆十丈之内树木顿受其伤皆被拦腰砍断,轰倒一片。和尚仰天狂吼,僧袍乱颤,怒气满盈!
      发泄过后,和尚看向雀鸟消失的方向,眼睛微眯,辨认一下,那里是京城方向,收起禅杖,随手抹了一把脸上淋湿的雨水,顺着那个方向辨认着空气中残留的灵气疾步追踪过去。

      京城内城,时过三更,各家灯火暗暗徒留高门大院门前的灯笼散发着昏黄,万籁俱寂正是甜香梦回时,诚亲王府内却灯火恢宏。府门外,王府大管家苏喜撑着伞顾不得雨式瓢泼,来回走着焦急地向远方张望着。远处一辆马车疾驶而来。苏喜忙眯眼辨认,车厢旁悬挂的正是王府的琉璃罩灯,连忙高声向门前小厮吆喝,“快去禀报王妃,太医到了。”
      小厮答应着,连把伞都不打扭身就往院内疾跑。
      马车飞奔,直到了门前才堪堪停下,车前坐的小厮急忙翻身下车,搬了车凳,上前打起车帘请里边的人下车。车旁早有人围过来打起了雨伞。
      先出来的是背着药箱的随侍药童,下了车就站在一旁。随后紧跟着出来的是头发花白的李太医。想是来的匆忙,李太医一身家常宽袍布衣打扮,头上却带了一顶医官专属的官帽。看着有些滑稽,却没人在意。
      李太医弯腰低头刚探出半个身子,头上的帽子突地向前倾斜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冲撞了一下。李太医抬头看看天,雨花撒落,无冰无雹,并无什么不妥。天空一道霹雷轰响,电闪咔咔随至,漆黑的天上乌云滚滚,生生的让人心生了畏惧。雨水浇在脸上身上容不得他多想,转回头,忙正了正帽子,踩蹬下车。进了大门,早有小轿在等候,蓑衣轿夫压低轿杆掀起轿帘,苏溪亲自撑伞,送李太医上了小轿,轿夫一路疾行奔向内院的方向,一路上灯火冉冉,琉璃罩灯反射着七彩弘光。二门处,有婆子丫鬟打伞候在那里,轿落,早有健壮仆妇迎了上去,抬起小轿一路疾行,速度上竟不比男仆们慢多少,一看都是练家子出身。一名大丫鬟跟在轿边,脚步如飞,边走边向轿内的李太医说着里边的情况。
      主院木樨园,为历任诚王妃的卧榻。此时桂子飘香,正是金桂满树盈盈俏丽的时候。即便在这样的大雨中,仍能闻到丝丝甜香。
      院内王妃内寝雕花大床上,一个四五岁大的小女孩正面无血色地仰躺着。织金簇锦的被子围在脖子下,衬得小脸更是苍白如纸。诚亲王妃不过是个三十多岁的妇人,高门贵胄身份尊贵的她一向端庄知礼讲究仪态,如今大变在即,生死关头,仅着一身内室常服,发丝随意挽起略有些凌乱,脸上脂粉未施一副素淡模样就见客了。圆润盈白的脸上憔悴尽显,眼底乌青眼眶赤红微肿,嘴唇干涩正微微颤抖着,坐在床榻前盯着孩子泪珠时时滚落。几个心腹丫鬟婆子在周围悄无声息的伺候着也都是一脸的心焦。
      李太医一走进去,有婆子上前提醒,诚亲王妃忙起身迎了迎让到一侧,有丫鬟过来,跪在床边,翻出小主子的手,覆上巾帕。李太医先坐于床侧,搭手把脉,脉息孱弱的让他不禁皱了眉头,脉细涓细触手涩涩似有力竭之像。诚王妃不错眼珠地盯着李太医看,见他面色不善也有些慌了神身子微微颤抖着,有丫鬟连忙过来扶住。
      李太医收了手又看向小女孩的面相,床榻围幔重重,室内灯火明灿映的床内暗影层层,竟看不仔细。他请人掌灯过来,王妃身边的嬷嬷忙递过去一颗小小的夜明珠。李太医拿了,入帐一晃帐内一下子光亮起来。小女孩的脸青白苍苍,气若游丝一般。他向内微微倾身,轻轻拨开女孩的眼皮观察,就在这时,帽子上有一点荧光顺势滚落,瞬间没于锦被中不见了。
      李太医收回了手,起身给王妃见礼,王妃忙拜拜手,“李太医,我儿究竟怎样?”
      李太医看着诚王妃痛苦的面色,斟酌了下还是说了实话:“秉王妃娘娘,小郡主怕是不好了。”
      诚亲王妃如被雷击中,差点昏厥过去,身旁的丫鬟忙扶助了她。她稳了稳心神,痛哭出声:“怎么会?她只是落水而已,救上来后也请了医生来看说是并无大碍,只是受了些惊吓和寒气。这孩子一直昏睡不醒,也并无高烧,刚刚抽搐了一回,我不放心才让人去请了你来,可是这怎么突然就不好了?就没有法子救治么?”
      “小郡主神思已散,脉息已近全无,”李太医犹豫了下心里盘算了一圈,还是把后边的话说出了口,“而且,不只是落水之故,小郡主体内似有药物残存影响了神志,小郡主一心求死,自行了断生机,无求生之欲的人,下官无回天之力。”
      “这、这、这……怎么会……”王妃惊惶之下,身子瘫软,“我的羽儿……”
      “王爷来了。”有人进屋在王妃耳边低语。
      “他还来干什么!醉死在女人身上算了!”王妃恨怒至极,一时脱口而出。李太医忙退后半步,垂头假装没听见。周围的丫鬟婆子也忙低下了头。王妃自觉失言也掩口不说,径自垂泪。
      诚亲王疾步进了内室,王妃抬头一看,衣衫是家常衣袍虽穿的整齐,头发却微乱,想是匆忙从床上爬起来的。诚王妃咬咬牙,心中酸涩难抑手里握着绢帕迎着诚亲王就痛哭着过去,“王爷!羽儿怕是不好了!我的羽儿才五岁啊,她、她……”话未说完,一口气没提上心中哀痛的就软软地昏了过去。诚亲王一把揽住王妃,忙命人搀扶到软塌上,李太医急急取了银针上前施救。诚亲王招了王妃身边的嬷嬷问话,嬷嬷一五一十讲了来龙去脉,小郡主白日时尚好,夜间突发急病,浑身抽搐,气力不济,呼吸竟微弱起来。李太医来了如何诊治又是如何言说。诚亲王眸光阴暗,面沉似水,待嬷嬷说完,走到床前看着小郡主白纸一般的脸,心中一阵揪痛。
      诚亲王看了一眼软塌上还未清醒的诚亲王妃,毅然转身出了内室,招来苏喜,“给我查!羽儿是怎么落水的!”说完就转身又回了小郡主的床边。苏喜听令,心内微凛,王爷一向不管内院琐事,由着婢妾相互倾轧争宠,后院的孩儿已经不知折了多少。这一次小郡主的事怕是触了王爷的底线了。苏喜摇摇头,下去布置。
      诚亲王回到床榻前,看着女儿一动不动,气息微弱的样子,心酸难抑。他探身轻抚孩子的小脸,一滴泪水滴落锦被消失不见。
      突然,锦被内孩子小小的身子突然抽动了下,急促且短暂。诚亲王心下一惊缩回了手,睁大眼睛再看孩子,还是那样平静地躺着,刚才的那下抽动仿若幻觉。诚亲王不放心再次抚上孩子细嫩的小脸,轻轻一探,鼻下竟然气息全无!诚亲王大惊失色,急唤李太医,诚亲王妃刚刚醒转,一听孩子没了呼吸,一急之下再次昏厥了过去,丫鬟嬷嬷揉手的揉手,掐人中的掐人中,王妃浑身瘫软全无反应。
      李太医暂时顾不得王妃,急奔床榻,先探了鼻息,翻翻眼皮,又抓出小手也顾不得礼仪直接把脉。一番折腾后,李太医放下孩子的手,放回被里,轻叹口气,“小郡主去了,王爷王妃请节哀,料理小郡主的后事要紧。”说完躬身退下,抢救诚亲王妃去了。
      诚亲王看着锦被包裹下的小小身子,铮铮铁汉也泪莹于睫。他又失去了一个孩儿。他轻抚着孩子的小脸,皮肤还是如牛乳般细滑,只是一直温热的她正在一点一点的变凉。
      突然,一阵炙热,他的手下竟像着火一般,呼地一下烫了他的手。他一惊,缩回手一看,掌心竟赤红一片,他吃惊地看向孩子,还是苍白的一张脸,嘴唇淡淡血色全无,静静地躺在锦被里。他忍不住站起来,探身向里望向他的孩儿。看着她双目紧闭煞白的脸,仍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
      他又试探地碰了碰孩子的皮肤,凉凉的并无任何热度。就在他刚要缩身回去时,那双紧闭的眼,突然圆睁,眼瞳深处竟似有一簇火苗在燃烧!诚亲王大骇,差点惊叫出声。
      眼,刷地一下又闭上了。他直直地盯着孩子,锦被下,竟似有呼吸起伏。
      诚亲王直起身子,退出床榻,忙唤李太医,李太医刚给王妃切了脉,让婢女喂她服下一枚药丸,就听到王爷召唤忙疾步上前。
      “你去看看我的羽儿,”诚亲王稳定了心神。抬手指了指床上的孩子。李太医一愣,看了过去。锦被包裹的孩子,脸还是煞白如纸。他顺着脸往下看,他突然睁大了眼,忙冲到床边,伸手探了鼻息,又拉出孩子的小手伸指上去把脉。一触之下,竟惊呆了见多识广的李太医。这个孩子又活了!
      “王、王爷……”李太医有些磕巴地看向诚亲王,诚亲王一看就明白了,忙摆了摆手,走了过去。
      李太医附耳诚亲王,低声道:“小郡主脉息有力,全无半点病弱之像了。”
      诚亲王看向床上的孩子,也低声问道:“她现在是?”
      “似是累极昏睡过去。”
      诚亲王挑挑眉,摸了摸孩子的小手,手心温热,再不是刚才的冰凉一片。他将孩子的手放回被子,略一沉吟,死而复生,这等奇事竟发生在他的女儿身上?而且生还后竟病弱全无?这样的事若是传扬出去,只怕会引起轩然大波。一个处理不好只怕就会被有心人利用。诚王起身看了一眼李太医,就向外室走去。李太医会意忙跟上一同走了出去。
      “去开个方子。”诚亲王沉声道。
      “小郡主不用……”
      诚亲王一记眼风扫过,威压立下,李太医的汗瞬间流出。
      “羽儿落水风寒,染了寒症。”
      “是!”李太医颤颤地拱手答应,走到桌边,寻思了一下,开了一剂温补的方子。诚亲王接到手里看了看,满意李太医的识相。
      “李参,你的儿子在西营吧。”诚亲王放下药方漫不经心的问。
      “回、回王爷,是的。”李太医冷汗直流。
      “嗯。我的羽儿是什么病来着?”
      “是、是、小郡主落水染了风寒,不碍的,吃了这副药,三四天就能好。”
      “哦?寒症只要三四天?”
      “不不,下官说错了,要半月。”
      “嗯,”王爷满意地点点头,“每三天来看一次诊!”
      “是。”
      诚亲王高声说了句“送客。”
      门外马上有人进来送上双倍的诊金,恭敬地请了李太医出门,带上一直候在门口的药童坐轿离去。
      直到出了诚亲王府的大门,上了马车,李太医坐定身子,才发现后背已经濡湿一片。诚亲王掌管西山大营三十万兵马,护卫京师,身居高位,又握有兵权,就是上边的那位都要给他三分颜面。他不过是一个小小太医,而且他的儿子目前还在西山大营任军医,身家性命都在人家王爷的手里攥着……李太医叹了口气,今晚的事不管多离奇,看来都只能忘了。身为太医本就是见多了生死和龌龊,安身保命的最根本就是嘴巴要严。
      诚王妃内室,诚王爷见王妃没事,李太医又说服了药一刻钟后就能清醒,于是召集了屋内服侍的人。诚王爷在屋内踱了几步,眸光利利扫向屋内众人。丫鬟嬷嬷们吓的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诚王爷语气平和又暗含威压,“小郡主是落水昏迷不醒染了寒症!别让我听到别的说法!”
      “是!”
      诚王爷挥了挥手让人都退了下去。他先去小郡主的床边看看,小孩子的脸上已经有了红润,呼吸清浅而平和。伸手小心的探了探额头,温度适宜,微微有些薄汗。诚王爷缩回手看看自己的掌心,如果不是那里还是红红的一片,且轻触还有痛感的话,他都要以为那似火烧般的滚烫只是他做的一个梦了。他深深地蹙了蹙眉。
      转回身,轻轻走到软榻边站定。诚王妃面色苍白,脸上还留着泪痕。他坐在旁边,轻轻揽起诚王妃,半拥在怀里。
      “王爷……”诚王妃悠悠醒转,一睁开眼就看到诚王爷一副深思的模样盯着自己。她轻轻动了动,发现自己正依靠在诚王爷的怀里,顿时有些不自在起来。挣扎着就要起身,身子刚一动又被诚王爷揽回了怀里。
      “兰儿,我对不起你。”
      一句对不起,让诚王妃的脸色煞白,迅速失了血色,回想起她昏迷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声音颤抖地说:“我的羽儿……”说着就要推开诚王爷挣扎着要下地去看孩子。
      “没事!羽儿没事!”诚王收紧手臂,轻轻安抚着躁动的诚王妃。
      “没事?”诚王妃眼中的泪水夺眶而出,回头怒视着诚王,低吼着如同一只受伤的小兽。“怎么会没事!她、她不是没了呼吸了么?”
      诚王扶起诚王妃,揽住她,让她下了软塌。诚王妃身子软弱,依靠在诚王的身上,脚步踉跄地走向床边。大床内,锦被下,一张细白带粉的小脸,圆嘟嘟地带着娇憨的婴儿肥,细软的头发披散在枕边,乌黑一片衬得那张小脸越发的细嫩。小嘴巴红艳艳的微嘟着,小眉头轻蹙似是有些不大舒服的样子。
      诚王妃捂着嘴,不敢让自己哭出声来,泪水哗哗流下,哭的心酸难抑。诚王心里也是酸涩不安,失而复得的喜悦抵不过那瞬间的心痛。他轻眨着眼,眨没了暗含的水雾,轻轻扳过王妃的身子让她靠在他的怀中,手里轻柔地安抚着。诚王妃悲情难抑,回身抱着他的腰将脸埋进他的怀里任泪水肆意流淌,口中压抑着低声呜咽。
      床上的小人儿,睡梦中似是不怎么踏实,使劲地皱了皱眉,嘴里突然啊呜一声,惊动了床边伤心的父母,俩人齐齐转头看了过去。小孩儿吧唧吧唧嘴,小胳膊从锦被里抽了出来,小腿蹬吧几下,把被子向下踢了踢。小身子扭了扭,一只小脚丫伸出了被子。
      两个大人面面相觑,看着这个小人儿在睡梦中还不老实地伸胳膊撂腿,竟然噗嗤一声笑了。
      诚王爷摇摇头,“这个丫头,这么不老实,哪有一点郡主的威仪。”
      诚王妃擦了擦眼泪,上前把被子盖好,“羽儿还这么小要什么郡主威仪。这次可是吓死我了,我以为我真的要失去她了。”说完突觉不对,反身直视着诚王爷,“不对,那个时候我明明看到羽儿……”
      诚王爷一把捂了她的嘴,示意她压低声音,嘴里却朗声说道:“羽儿是受了惊吓,再加上落水染了风寒。我让人熬了药,一会儿送过来,你亲自喂给她,服了药应该就没什么大碍了。你啊,是关心则乱,这大晚上的整个王府都被你折腾起来了。先让她好好睡着,明天要是还不见好就请人来给她收收惊。”
      诚王妃点头示意,诚王爷挪开了手,“羽儿就是我的命根子,突然不省人事我怎么能不紧张,还好没什么打紧,要不然我就得跟着羽儿去了!”说完,眼圈又红了红。
      诚王爷拍了拍她的背,“胡说什么呢!再让我听到这些乱七八糟的话你就给我跪祠堂去!”
      “哼!不说就不说!只要我的羽儿好好的,让我跪什么都行!”
      “行了,你先去休息吧,都这么晚了,今天我亲自守着羽儿,省的你总埋怨我对孩子不亲。”
      诚王妃微愣,“王爷,这是我的屋子,你让我去哪歇着?还是我守着羽儿,您去您的侧妃贵妾房里吧。”
      诚王爷皱了皱眉,“这么晚了,不折腾了,我就在外间窝一会儿吧,再有两个时辰该上朝了。”
      “随您吧!”诚王妃打了个眼色。诚王爷会意,附在诚王妃耳边简单说了几句孩子死而复生的事,只是瞒下了孩子发烫,眸中带火的细节。
      诚王妃叫来下人,安顿诚王爷在外间睡下,又通知了外院准备王爷明早上朝的一应事物,等到药碗端上来,诚王妃挥退了下人,只以口渡药喂了孩子一口让她沾些药味而已,剩下的都倒进了屋内的花盆里。收拾妥当后,简单洗涮了下就来到大床前挨着孩子躺下了。
      俩人并排躺着,小小的孩儿只是那么一点点大,诚王妃轻揽着孩子,失而复得的喜悦蔓延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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