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血鬼是种流行》鬼笔目

28、爱你爱到骨头里

　　◎爱你爱到骨头里◎
　　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第一次。我说的是很健康的那种。第一次游泳，第一次做饭，第一次出远门，或者恐怖点的，第一次见到蛇，第一次夜晚独居，第一次遭遇小偷。但是第一次目睹吸血鬼吸食活人的鲜血，并不是谁都有机会经历的。
　　其实自从变成吸血鬼以来，莫小帅为了生存下去，已经吸食过很多次鲜血。但就像任何一个由人变成吸血鬼的生物一样，在最初的一段时间里，他完全依赖维令给他带来现成的鲜血。一些装在袋子里，散发着诱惑腥香的红色液体。莫小帅尽量不去思索这些液体的名称，以及它的来源，还有那些并不十分光彩的获得途径。
　　至少莫小帅是这么认为的。这是个柔弱强食的世界，可是吸血鬼，根本不处在这个食物链上，所以他们的猎食是极为残忍的。即使维令不止一次跟他分析过，正因为上帝抛弃了吸血鬼，吸血鬼才有这样的自由，不遵守这世界的任何规则。他们随心所欲。
　　莫小帅将原野送回家后，便立刻赶到了维令的身边。少年小方已经离开，而从维令微微发红的眼神里可以看出，他刚刚经历了一次十分满足的进食。
　　看到莫小帅走了过来，他朝他递出了一袋颜色暗红的液体：“最近你的脸色不是很好，最好注意自己的夜生活。”他还是一如既往调侃的语气，不放过任何一个挖苦莫小帅的机会。
　　可是显然，刚刚经历过人生第一次的莫小帅，并没有和他抬杠的心思。少年苍白的脸色不时浮现在他的脑海里，对比那鲜红的血迹，显得格外残忍邪恶。
　　他无法再次说服自己，不去想这些液体的来源。
　　维令把袋子在他的面前晃了晃，鲜血散发出的温热气息突然变得强烈，不时召唤着他伸出自己的双手。莫小帅心里一惊，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身体里似乎隐藏了一种无比强烈的欲望，不断翻腾挣扎着，似乎即将脱缰而出。不再受他的控制。
　　维令终于将袋子拿到了身后，挑了挑眉，说：“你害怕？”
　　还是他一如既往的挑衅语气，没有了鲜血的诱惑，莫小帅真的觉得好多了。
　　“害怕是好事。”他说，“如果我不害怕，就会变得像你一样没有人性。”
　　“谢谢。”对于维令来说，这显然是个赞美。而莫小帅的表现已经让他猜到了几分。“你都看到了？”他问。
　　莫小帅看了一眼他没有丝毫愧疚的脸，说：“当然，无比残忍，而且很恶心。”
　　“正常现象。”维令说，“很多人在最初变成吸血鬼的时候都会很排斥这个过程，但是不久之后，你就会自己来。并且……以此为荣。”
　　“不可能。”
　　维令暗笑：“话别说的太早，例如现在，如果我把这袋血拉开那么一个小口……”
　　他的话并没有说完，只不过是把血袋轻轻擦过了莫小帅的皮肤，他便如同猛兽一般，迅猛地夺过了血袋，牢牢地咬在嘴里。一切快得出乎他们的预料。莫小帅还来不及思考，那股温热已经从喉咙里缓慢滑下，彻底淹没了他的理智。
　　维令一直在告诉他：这一切是很公平的。每当一只吸血鬼从一个人身上吸取鲜血时，他也一定给予了一定恩赐。当然，就像人类“取之有道”的口号一样，这个原则也不一定总是成立。维令说这话时候的表情很是无所谓，他只是耸了耸肩：“你知道的，有些吸血鬼为了避免麻烦，总是在吸食后将人类杀死。”
　　“就因为怕麻烦所以弄死一个无辜的生命？”莫小帅真的觉得难以置信。
　　“我知道你会觉得很残忍，但就像是人类在屠杀时一样，他们从来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妥。就算是你，也不会在吃一只鸡时，和它达成某些交换条件。善待它的后代，埋葬它的尸体……多么蠢的想法，对吧？”维令露出了微笑，“吸血鬼也这么看待他的猎物。”
　　“很多吸血鬼都是这样？”
　　“百分之五十以上。”维令毫不掩饰这个可怕的数字，“但就像人类也有素食主义者，吸血鬼也有某些稍有同情心的个体。例如我……这下你该知道碰到我有多难得了吧？如果换作其他吸血鬼，你这副样子，他早晚会要了你的命。”
　　“那那个少年呢？他只是个未成年的孩子，为什么也会成为你的牲畜？”
　　“他很健康，这是吸血鬼在挑选牲畜时的首要原则。”维令说。
　　“其次？”莫小帅知道，一定还有更重要的理由。
　　维令点了点头：“其次是欲望。他对这个世界有欲望。”
　　“什么欲望？”
　　“破坏。”维令说，“没有什么欲望会比这个欲望更加强烈。”
　　这是连吸血鬼都无法否认的一点。
　　谢小方出生于一个单亲家庭。他有父亲，只不过那个男人在他记事之前便不知去向。这似乎是电影里的少年们经常会遭遇的桥段。但生活的残酷就在于，它总是会把各种琐碎的事情加注在苦难的身上，有时候，这些东西比困苦更加让人难以忍受。
　　应该说，谢小方的身心是极为健康的。除了拥有比别的孩子更强的破坏欲，和撒谎的本领外，他的外表看去，简直就是一个将来的五好青年。当然，当维令说出这句话时，莫小帅真的觉得，该提议让这孩子换个发型。五好青年可不会留着长发，人工少白头，外加几个耳洞，和满身的廉价装饰品。
　　谢小方在遇到维令前其实非常自卑。虽然其他人并没有刻意提起他的家庭背景，但似乎是与生俱来的封闭，让他很少主动和其他人交流。但越是这样的孩子，就越希望获得关注。这点莫小帅非常理解，曾几何时，他也是那种长个小矮个子，又黑又瘦，满身脏兮兮的，却想拉邻座小女孩双手的小男生。
　　“他比你高尚。”维令纠正，“他喜欢的是画画，跑步，足球，以及其他一些可以给他带来关注的东西。”
　　莫小帅对此的评价是“虚荣”。
　　“他并不知道自己其实很有才华。”
　　听到这句话后，莫小帅直接觉得：或许他本人也不知道，自己其实长得很帅。
　　维令看出了他的心思，所以直接说：“你不必为这个困扰，你对自己长相的评价其实很正确。”简而言之，就是他的确是那副德性。
　　谢小方在遇到维令之前，其实有一个很好的朋友。不过这里请原谅，维令已经忘了这个孩子的名字。谢小方的朋友，就像是受到命运特别眷顾似的，拥有他所期待的一切。高高的个子，结实的身体，会画出各种获奖的画，并且是学校足球队的队长。他嫉妒他。并且这种嫉妒十分强烈，已经超出了一个孩子该有的心思，以至于有一天，当他遇到吸血鬼维令时，维令第一眼就看出，这个孩子会是他想要的那种猎物。
　　莫小帅听到这里，直接联想到他们公司的季小杜同志。同样都是嫉妒，看来人和人的差别还是很大的。
　　谢小方和维令达成交易时，他不过十四岁，可是随后的他却拥有了自己想要的一切。越来越受欢迎的相貌，不用学习却优异的成绩，强健的体魄，以及受众人瞩目的绘画才华。
　　“所以他就变成了今天这个德性？”莫小帅指的是他打架的事。
　　而维令的解释是，他只能给与谢小方想要的一切，却不能帮助他平衡自己的心态。更何况，维令说了：“你只见过他一面，怎么就知道他是‘这个’德性？”
　　“你也只见过他一面，怎么就知道他是你想要的牲畜？”莫小帅冷笑道，“搞不好某一天他就不想和你做交易了。”
　　“他不会。”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
　　“他是个哑巴，他母亲得了癌症。”维令说得心平气和。
　　莫小帅听得也很是心平气和。他知道，这是其他人的事，虽然听起来果然有些悲惨。但身为一个陌生人，他犯不着在一时知道这些情况后，流出同情的泪水，或是大骂维令没有人性，怎么可以这样欺负一个拥有悲惨身世的少年。
　　他只是觉得，刚才少年追着人打架的背影，此时回想起来有些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