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落王朝》溪边孤树

6、坠落 眼前是一团

　　世界好安静，安静得就好像只剩下了小雅一个人。她能听到的只有自己的似乎越来越微弱的呼吸和心跳。但是并没有黑暗，眼前是一团忽明忽暗的光，带着温度的鲜血就像大海的波浪一样在视野中摇荡。空气变得湿热，带着咸涩的味道。一股温热的暖意从右手手指传遍全身的肌肤……小雅努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发现自己正躺在湿润的土地上，蚕豆正在舔着她右手手指上的血。而她的胸膛上放着的正是那把会发出赤红色光芒的长剑。项坠已经不见了，身体上有十几道流血的划痕——并不记得是什么时候留下的。而她身上的衣物也早已经破烂得不足以蔽体。
　　四周空无一人，只有遮天蔽日的森林，灼热的阳光从树叶的缝隙之中投射下来，形成明显的光柱。松软的土地上长满了菌类和苔藓，时不时会有不知名的鸟叫声从森林的深处传过来。
　　小雅挣扎着站立起来，一时间感到不知所措。她努力地回忆着自己的经历。只能记起她被一伙不知来历的男人抓上了一架直升飞机，就在飞机飞行时，他们之中发生了变故，飞机坠落炸毁……然后她就在这片森林里醒了过来……那么，飞机在哪里？！那个神秘的少年在哪里？！为什么他的剑会在自己身边？！
　　他……会不会就在这附近呢？
　　小雅刚要挪动脚步，不远处的灌木突然剧烈地抖动起来。一个大约一百九十公分高的灰绿色的影子跳了出来。那是一个怪物！它浑身缠满灰绿色的杂草，长着两条腿！
　　小雅本能地感到恐惧，转身想要逃跑，可却不慎被地上错综的树枝给绊倒，趴在湿滑的苔藓里，再一次昏了过去。
　　那“怪物”伸出一只手，将身上披的伪装衣脱下，露出一身作战迷彩装，和手中稳稳端着的突击步枪。原来，这是一名隐身在丛林里的年轻士兵。他长着一副棕黄色皮肤的亚洲面孔，身材健壮挺拔，一双浓浓的剑眉如刀斧刻成，从明亮的是双眸中流淌而出的目光仿佛电光石火，紧闭的双唇显得倔强而威严。
　　他看了看已经晕倒在地上、衣不蔽体的小雅——她清瘦的脖颈和双腿大部分已经暴露在外，鞋子已经不见，露出白皙的脚踝。仅有的一点衣物也已经破烂，沾满泥土。少女的肌肤如纯白色的生羊乳，在丛林这种湿气凝重的环境里更显得吹弹可破。他揪起别在衣领上的微型话筒，镇静地说道：“已控制不明目标，警戒解除。医务组准备，目标需要医治。”

　　呼唤失落地走在小镇的街上，心被沉重的疑惑压抑着。他觉得自己就像被牵制的提线木偶，麻木、悲伤而又无可奈何。
　　难道，这一切都是一场梦吗……
　　记忆回到十年前。
　　那是一个安静的深秋的黄昏。
　　小镇的一处破旧的篮球场上，几个小男孩儿正在抢夺一个篮球。其中一个个子比较矮小的男孩子明显处于劣势，他根本不懂得篮球规则，只是像抢夺零食一样盲目地抢夺篮球。几个略大一点的孩子渐渐把兴趣从篮球上转移到了耍弄这个孩子上来。
　　“哈哈，你这么小的个子还想玩儿篮球！”
　　“哦！你看他的傻样子！”
　　“哎呀……”
　　小男孩在众人的推推搡搡中不慎跌倒，火辣辣的疼痛感从手臂上席卷全身。受挫的他低着头默默地走向篮球场边，泪水已经在眼眶中打转。
　　小男孩一转眼间注意到了球场边的草丛里有一双明亮的眸子。这里的野草有过膝高，如今的深秋时节里已经枯黄。他好奇地走了过去。原来是一个与自己一般大小的女孩儿站在野草丛中用同样好奇的目光注视着自己。这个小女孩有两个垂至腰间的长长的麻花辫，身上的白色小连衣裙已经脏兮兮的，看不清上面的印花图案。
　　“你好。”小男孩说道。
　　她并没有回答，眼神空洞地看着他。
　　“我叫呼唤。你叫什么？”
　　她仍然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此时，小男孩注意到了小女孩儿的裙摆上有一行刺绣文字：“童星孤儿院。小雅。”
　　小女孩儿软软的嘴唇蠕动了几下，一个简短的音节终于从她的唇齿之间费力地吐了出来：“唤……”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以后，呼唤伸出了自己的右手。小雅犹豫了一下，也缓缓地伸出自己的小手，让呼唤把它握在了手里。
　　黄昏的风吹过来，女孩的裙摆随风飘着，夕阳的光洒在枯黄的草上。
　　两个幼小的孩童面对着，露出了纯真的微笑。只是这微笑如今在呼唤的记忆里显得有些冰凉而不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