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落王朝》溪边孤树

5、抹杀 一夜之间所

　　清晨，在经过了一夜暴风雨之后，暖黄色的阳光终于照向了这座阴暗的小镇。整座小镇就像被披上了一层金色的纱衣。然而，这安然的外表之下却暗藏着毁天坼地的杀意。时间和命运在这里被阴谋家恶意地篡改，所有人的生活都在不知不觉中遭受了践踏和掳掠。
　　呼唤趿拉着拖鞋从二楼的卧室出来，走下楼梯。一楼是客厅，呼唤的父亲正在椅子上看今天早上刚刚送到的报纸。他是一个年近五十岁的中年男人，一张方脸上沟壑分明，头发夹杂着银丝，黑框眼镜架在略扁塌的鼻梁上。他是小镇的中学老师，总是双唇紧闭，一脸严肃。而呼唤的母亲正在忙着将做好的早餐摆在餐桌上。她是一个身材匀称，气质朴素可亲的中年女人。母亲看到呼唤睡眼惺忪地从楼梯上走下来，嗔怪道：“怎么才起床？快去洗把脸，过来吃饭。”
　　呼唤走过来喝了一口桌上的牛奶，说道：“爸，昨天小雅受伤了。”
　　父亲放下手中的报纸，疑惑地扶了扶眼镜：“嗯？小雅是谁？你的同学吗？”
　　什么？父亲竟然在问小雅是谁？呼唤和小雅的交往，父亲和母亲都是知道的呀，而且因为儿子年龄越来越大，他们二人一直都反对他与那个不明来历的孤儿交往，为此一家人没少拌嘴。可为什么如今父亲却说出这样的话？
　　“爸，你忘了？！就是那个孤儿小雅啊，小镇的人都认识她。她经常在小镇破衣烂衫地到处流浪……”
　　母亲走到一脸认真的儿子面前，用手背碰了碰他的额头，说：“儿子啊，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妈，你怎么也……”
　　呼唤欲言又止，蹙了一下眉头，默默地上楼去了。
　　客厅里，呼唤父母二人看了看儿子的背影，面面相觑……

　　飞机在近万米的高空之上像一个黑色的幽灵一样急速向前飞行。机舱内，小雅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瑟瑟发抖地看着对面的马克上校，怀里紧紧抱着蚕豆。马克上校此刻正在面无表情地擦拭着手中的枪，似乎根本不屑看眼前这个女孩子一眼。马克上校看上去与小雅年龄相仿，却在小雅面前表现出非比寻常的神秘感和威慑力。不知道为什么，小雅被挟持上飞机的这几个小时里，在小镇的生活的一幕幕不断地在脑海中翻涌，就像波涛汹涌的大海上随波逐流而又垂死挣扎的轮船残片。那里的生活突然间变得好陌生。也许是因为沉重的酸楚和痛苦压在小雅的心头使她丧失了理性的判断力，她竟然觉得这个绑架她的马克上校不是一个十恶不赦的罪犯，而是一个失散多年，而如今千里迢迢赶来将她解救出苦海的亲人。她多想扑在他的肩头痛哭一场……
　　哦，不，这不可能！
　　小雅很多年以后才明白，当初在飞机上那个丧失记忆的自己在不知不觉中晓谕命运的催促。
　　已经是黎明时分，小雅看向飞机窗外的东方，有一束金光在云霞之中闪烁着。很快，就是又一个天亮了。
　　一名穿西装的特工悄悄推开舱门，坐在了马克上校的身边，开口用英文对他讲话。
　　小雅默默地盯着特工的蓝色眼眸。如果她能听得懂他的讲话就好了……
　　嗡……小雅的头颅内闪过一丝剧痛，好像一瞬间受到了电击一般。视野在一秒钟之内变为灰色，然后一切又马上恢复了正常。痛感也像海潮一般立即退去。
　　“嗨，上校先生，看来会有一场腥风血雨呢。”特工看着马克上校手中被擦拭的手枪幽默地说道。
　　小雅真的听懂了他说的话。他的心意并不是通过声带发出的声音传递给她，而是当他的心意还在大脑之中时就已经被小雅轻而易举地了解了。这简单到好像小雅在一个柜子中取出某件物品。
　　马克的嘴角上扬了一下：“腥风血雨？哦，怎么会？这种大晴天刮起风暴可真是煞风景。”
　　“哈哈哈哈……”特工仰头大笑。“看来上校先生是一个乐观的绅士。”
　　话音刚落，数名持枪的特工打开门站在了三人面前。最先进门的蓝眼睛特工站起来，首先将枪口对准了马克的头颅。小雅惊恐地看着眼前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不寒而栗。马克仍然在若无其事地摆弄手中的枪支。
　　蓝眼睛特工面部肌肉抽动着说道：“总统先生不会相信一个□□里还没长毛的小孩子，这个女孩就交给我们吧。”
　　“砰！”
　　小雅被枪声吓得闭上了眼睛，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只看到马克的手中仍然握着手枪，双手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升腾着黑色的烟雾。而蓝眼睛特工已经倒在了地上，胸口上一个直径足有十公分的黑洞，正在汩汩地向外喷着黑红色的血。他的眼睛夸张地睁开，眼角似乎都快要被撕裂，蓝色的瞳仁已经后翻，只剩下恐怖的眼白。此刻的他仍然在痉挛，但已经再也没了站起来或者发出一点声音的力气。剩下的特工个个都面无人色，没人知道刚才的那个瞬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结果却又那么得显而易见，又让人毛骨悚然。但是深入到潜意识里的训练还是支配他们迅速举起枪，对着马克扣动了扳机。
　　然而，子弹还没来得及击发，扣扳机的人就已经惨死在地了。
　　“人类的自以为是总是会成为挑起事端的根源。”马克轻描淡写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面露凶色。
　　他冷静地起身走到飞机舱门前，启动了飞机的应急自毁程序。舱门轰然打开，巨大的气流由于气压差而涌进飞机舱内，小雅像水晶球内的泡沫一样跌跌撞撞，身体像被撕裂一般疼痛。
　　终于，她跌出了舱门。
　　重力迫使小雅从万米高空急速向下跌落。时间好像静止了，小雅什么都听不到，什么都感受不到。只看到东方的那束金光终于从厚重的云霞之中破茧而出，照得小雅的半边脸发烫。又是新的一天了，那朝阳真美啊。灰蓝的天空中，那架不知来历的飞机已经化作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球，一个黑色的身影迅速飞离出来，向着小雅的方向坠落下来，伴随着如同朝阳一般刺眼的赤红色光束。血红色在小雅的视野中氤氲开来，她感到头颅变得沉重无比，很快就失去了意识。

　　呼唤疯狂地在小镇的街上奔跑着，路上的积水早已经把他的鞋子和裤管给打湿，冰冷的湿气像小蛇一样啮咬着他的脚踝，热汗使他如芒在背。但是此刻的呼唤根本不会在意这些，他太急于知道事情的真相，他想去到小镇的那个角落，那个小雅曾经生活过的地方，亲眼看一看。一夜过后，世界好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虽然它表面平静，但有什么东西分明已经被抽离和夺走。就好像平静无波的深湖，在暗底孕育着骇人的波涛。
　　呼唤回忆着发生在不久前的一幕……
　　就在昨天下午，呼唤的父亲和母亲面带愠色地警告他说：“不要再跟镇上那个没家的野丫头来往了！”
　　可为什么今天早上他们二人就好像从来都不认识小雅一样呢？他们难道是在以这种方式故意否认小雅吗可是一路走来，呼唤问过了无数的人……服装店的小丁——他经常施舍给小雅一点食物，一个面包或者是半碗米饭；餐馆的胖女人——她是最排斥小雅的人，经常对小雅恶语中伤；还有工地的老板、医院的医生……那些曾经对小雅或怜悯或厌恶的人，都突然间记不起小雅这个名字了。就好像一夜之间所有人都患了选择性失忆症。
　　呼唤终于来到了那片荒草地。
　　果然，那片荒草地上已经没有了任何的建筑痕迹。就好像从来都没人来过这里。更不用说一个女孩子在这里居住了许多年。过膝的荒草在风中摇摆着，四周好安静，伫立在原地的呼唤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和呼吸声。
　　呼唤又回忆起了昨晚那场令人毛骨悚然的鲜红色血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