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侠情缘·落花意》红儒

48、掌灯六话 一叶舟。

　　六、

　　第二日，叶无歌是被外头晒进来的阳光晃醒的。神智还没清楚，就迷糊着问了一句，“什么时辰了？”
　　“快午时了。”
　　听到这声音，便立即清醒过来。叶无歌睁眼就发现自己在榻上被裹得跟个粽子似的，循声转过头，就见尹童在桌案那边从食盒里摆出几个菜。
　　那个人说：“我早上起来的时候给你清理干净了。方才你家里的人来找你，我让他们拿了点吃的，应该都是你爱吃的。还给你拿了身干净衣裳来。”
　　叶无歌却好像根本没在听，坐起来掀开毯子看着自己满身红印子，竟毫无征兆地傻笑了一声。
　　尹童皱了皱眉没，走过去坐到他身边，直接在叶无歌额头弹了一下，“睡醒了没？怎么人都傻了？”
　　叶无歌只是立即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身上蹭了蹭，“我刚一醒来还以为昨晚做了个梦，结果发现是真实的。”
　　尹童闻言也笑了一声，看着这个平日里装腔作势的大少爷，现下就跟个极温顺的小动物似的趴在自己身上。手上忍不住又那腰上揉了两下，“还等我伺候更衣？”
　　立即又有恃无恐地端起平时的架子，“还不赶紧的，本少爷可没工夫陪你耗……”
　　话音还未落，就直接被人在嘴上啃了一口，“伺候你不错了，要求还这么多。”
　　然而尹童为叶无歌穿衣时，又在他耳边说：“等下赶紧吃点东西。方才阿筑还跑过来一次，说你昨天答应了今日带他们去湖上游船。”
　　“有吗？”叶无歌还皱眉想了一阵，“好像是有这回事。好麻烦……”
　　将一身衣裳拾掇整齐，叶无歌抬手去绑头发。其间抬眼看着尹童的眼睛，笑问：“童哥以后都不带云幕遮了？”
　　“不带了。”尹童摸了摸叶无歌的脸，“如今也有些好奇叶儿眼中的世间万物是什么模样。”
　　叶无歌闻言，脸颊明显红了一下，就小声回了一句：“都说了不要这样喊我。”又觉得不好意思，便直接起身去桌案那边看有什么好吃的。
　　然而刚做下来拾起筷子，就响起一阵敲门声。尹童去开门，见这回是那一群小孩一起过来了，小脑袋纷纷探进来看见叶无歌已经起来，就一起挤进屋了。
　　阿落跟在最后，对尹童说道：“师父师父，昨天晚上我吃了好多好吃的！阿筑说都是杭州以外的地方吃不到的！”
　　尹童“啧”了一声，“就知道跟别人蹭吃蹭喝的。”
　　“没事的童哥，”叶无歌在一边说道，“一点零嘴能值几个钱，肉包子喜欢就好。”
　　尹童其实也没有责怪的意思，只是将阿落拉进来，好将屋门关上。
　　这时候其他小孩已经跑了进去，阿阮还一边喊道：“阿箜你竟然睡懒觉！说好答应带我们去钓鱼的呢！昨晚帮了你那么大忙，转眼就忘恩负义！”
　　“没忘，记着呢。给人多睡一会儿都不行？”叶无歌懒得理，只问，“你们几个吃过没有啊？”
　　“吃过啦！”结果跑到桌案前又道，“糖醋鱼是我爱吃的！”
　　“说好的吃过了呢？”说着还是夹了块鱼肚子上肉蘸了汤汁喂到阿阮嘴里。
　　阿阮一边有滋有味地嚼着，一边又说：“龙井虾仁也要。”
　　“我也想要……”阿磬一旁看着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叶无歌只感觉到头顶一团黑线，“想吃的都自己下去要筷子！”
　　结果四个人还真一窝蜂地全跑下去了。尹童看着那些小萝卜头的背影，“要不要再添几个菜？”
　　叶无歌只是摆了摆手，“没事。说好的带他们去游船，早点吃完还能早点去湖边。”
　　湖岸边杨柳依依，如怀春少女，长发如愁思，轻拂水面，甚至惊不起波澜。
　　叶无歌管船家包了一叶稍大的木舟，能多载几个人。船夫将木舟划到湖中央后，便坐在船尾歇息晒太阳。几个小不点便挤在船头坐成一排，名为钓鱼，实则不过只是在玩闹。叶无歌嫌吵，便只拉着尹童躲在船篷里。
　　叶无歌基本上就蜷成一团，坐在尹童腿中间，后背倚着他的胸口。手里还拿着一纸包桂花糕，反正方才给一群小孩儿闹得也没吃饱，现在倒能填填肚子。又拿了一块送到尹童嘴边，“我这几个小弟弟妹妹每次买点心时买一大堆，吃了几口新鲜劲过了就一口不碰。也是管不了。”见尹童吃了又趴在他耳边轻声道，“杭州点心还挺多的，童哥这两日多尝尝，爱吃那种我让人准备点给你和肉包子带回去。”
　　尹童只是微微颔首轻吻着怀里人的鼻尖，随口答道，“好。”
　　这时船头又传来一阵孩童的欢笑声，将船篷内好好的气氛就给破坏了，叶无歌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了一句，“我等下上岸就叫人把这些小孩儿送回山庄给我爷爷奶奶，实在忍不了了。”
　　说着又对船那头喊道：“你们几个这么闹，鱼都给吓跑了，到晚上都钓不上来一条。”
　　“谁说的！”阿阮立即回头反驳道，“刚刚肉包子就钓上来一条特别大的！我们一起拉了好半天才拉上来！”
　　“真的师父！”阿落闻言也立即回头，看见两人不怎么相信的目光，还起身将身边木桶拖到两人面前，“叶哥哥你看。”
　　叶无歌这才从尹童怀里坐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装满水的木桶里面还真游着一条肥嫩嫩的鲑鱼。不得不服，“你们倒是厉害了，这都能有大鱼上钩。”
　　而尹童的重点则似乎完全没在鱼上，“肉包子，以后不要喊叶哥哥了。”嘴角勾起一个弧度，“以后叫师娘。”
　　“诶诶！”叶无歌立即回过头看着他，却一下子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又转回去看着阿落，“喊师爹！”
　　尹童一下子笑出声，看着阿落道：“听不听师父话了……”
　　话音还没落，就被叶无歌撞了一下，“你闭嘴。哪有喊一个大男人师娘的！”
　　阿落被夹在中间，很无辜地看着两人，也不知道该听谁的。其实他心里觉得叶无歌说的是有道理的，然而正要开口时，却正好瞥到尹童的目光。其实在阿落的印象中，自己也没见过两次师父拿掉云幕遮的样子，所以对他眼中所谓的目光，并没有太多印象。而此时的他却分明能轻易从师父眼中读出对自己殷切的询问——问他是否想挨打。
　　都说识时务者为俊杰，阿落咽了下口水，继而开口：“师娘。”
　　叶无歌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阿落，眼中又是失望又是心酸，看得阿落都手足无措了。尹童却是特别满意地将人按回怀里，还拿了块桂花糕直接塞进他嘴里，而后对阿落道：“回去玩吧，这条鱼帮你看着。”
　　等傍晚回到岸上后，叶无歌心里郁闷，直接就同赵伯说将几个小孩儿送回藏剑山庄。小家伙们倒是无所谓，只是跟阿落疯了一天已经混熟了，非吵着要肉包子也去。阿落自然也是十分想去的，却又明白师父未必同意。尹童确实是觉得不将阿落看在身边不怎么稳妥，然而叶无歌却说四处都有人看着，不可能出事，也想两个人单独待几日。最终还是理智败下阵来，也就由着阿落去了。
　　叶无歌也遣散了所有随侍。仍然在湖边看着众人离开，尹童搂过叶无歌的肩膀，“走，请你去喝酒。”
　　手却一下子被叶无歌甩下去，“嘁，两壶酒就想打发我？”说着就径自往郡中走去。
　　尹童上前去牵住他的手，在人耳边厮磨道：“两壶不够？那多要几壶不就是了？”
　　叶无歌原本以为尹童是要带自己哪里吃晚膳，顺便小酌两杯。结果尹童却是同他逛了夜市，一路买了街边的葱包桧儿，猫耳朵什么的将他喂饱了。然后就直接带回了客栈，同掌柜的要了几壶酒送上来。叶无歌的酒量比尹童要差太多，且确实是被一杯一杯地灌下去，自然是完全撑不住。到月亮已悬于空中的时候，尹童将嘴里最后一点酒，哺进怀中现下只会傻笑的人的嘴里。
　　叶无歌其实意识还算清楚，就是感官有点跟不上思维而已。当身上衣服被人剥落干净，人被拾到榻上时，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反抗的心思，身体反而还不自觉地迎合。还是不得不感叹世道艰险，自己还太单纯。如今想起，初次见面时真是见了鬼了才会信了那个人的“君子之交，点到为止”。
　　这话自然也在事后，同那个仍然在他肩与锁骨之间轻啄的人抱怨了。而那个人闻言却只是手上顺着叶无歌的头发，仿佛哄小孩一样地笑道：“说着玩的话叶儿也信？”
　　叶无歌听了这话就一肚子火，然而刚要开口教训两句，那个人仿佛都能预知到似的，覆上叶无歌的嘴唇。唇齿间的动作极其温柔，就算叶无歌再有气性，也不得不被一点点抚平。
　　纠缠许久，两人终于分开彼此。那个人还在用哄人的语气轻声道：“这还想着教训人？等明早你又有力气了，我任凭叶儿处置。”
　　“嘁，怕你承受不起。”
　　外面月影如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