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物集》落瑶在长安

30、纸片花

　　她需要很多很多的纸片花；如果得不到，她的生命也就如纸片碎裂腐烂，烂透在某个人的脚底，在她的旱地上堆积成棉花，焚作苍白的灰烬。

　　最初时，她拥抱的是一捧深沉热切的爱意，如此纯粹而令人欢喜。少年人撒下的纸片是从画室里偷拿来画笔，浸润透才浓抹上去的丹砂红，点在她唇间，染上了鲜活的色，按耐住了随口而出的言语痕迹。从此她需要很多很多的花，任凭它开在手掌，深深扎根在血肉之中；庞大的根系让土壤裸露出来，裸露出大地的柱脊，口鼻不得不发出求救的喘息。

　　颓倒的画板上潦潦草草勾勒着大地脱落的表层；承接的花期散去，她急切地搁下赏景的画笔。问起所有故事发生的初始，少年指指她又指指自己；她指指少年的眼睛，又指指窗外被风吹落的梧桐叶——风在说，少年有双透亮得像秋叶梧桐的眼眸，那也像极了万物中的汪洋一阙。她在过去的花期里画过很多次那片海洋，画那片浪花，那片贝壳，只因她身处海域，不自量力却又想抓住游行的海水，漂浮也好，流浪也罢；是盲龟浮木，怎样都好。

　　潮水挟卷浪花散成纸片，沙滩露出层层堆叠下的光影烫晒后的旧照片。他们的合照被摩挲出水雾，愈来愈多。雾气蒙蒙，最后降落在始终未完成的画上，颜料因潮湿黏和在她手心，揉皱的纸巾上斑斑点点，她的手心斑斑点点，沾上的污点怎么也抹不去。她总是摘不到一朵花，纸片花往往一触就裂成玻璃，割裂她的掌心，滴滴答答下着潮湿的海。

　　她的纸片花开在已经离去的人们身上，一滴水总是打湿每一朵的花蕊。之后她总是在寻找很多很多的替代品，她说叠起来就找回了她本身。她从此攀附着纸片花，让她那挂画墙壁上的灰白斑驳剥下，让那撒在空中的纸片花簌簌扬扬。

作者有话说

　　写于22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