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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婚宴(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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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兹掌灯离去,屋子里黑压压地静谧着,半阖的窗户被外面的风雪吹动发出一两声吱呀吱呀。
少女已安睡在女儿床上,坠入梦中。
她站在一片四处都长着姿态怪异的树林中,她不停地跑,却在这边诡异的林子内迷失了方向,刚停脚步歇息片刻,此时,旁边树丛中发出异声,少女一下子怔在原地动弹不得。
“跑,莫停下……”不知从哪而来的男声,模糊也不知少女哪来的力气,听完这句话后,拔腿就跑,此刻,那声异声竟随着她的身后,紧追她的脚步。
“直走便是……”寻着这一愈来愈清晰的声音,少女拼了命一样,迅速逃窜,身后那声怪异的声音却愈来愈近,少女没有回头,也觉头皮都快炸起来了。
少女觉得眼前一亮,前面便是林子的出口了。
就在她跨过林子之后,身后的异声和那片渗人的林子瞬间消失不见了,少女望着身后除了一片浓雾,心下松了一口气。只是,她转身看着眼前的景象,目露警惕。
她面前是一条溪水,少女上前望着溪底,乌黑一片,看不出深浅,她站在清溪的一侧,望着另一侧,那似乎是方才的林子,在夜幕中,透着一股浓浓的死气,少女脸色白了几分,倒是应了景。良久,她想起了那个说不上熟悉与否的声音,面无表情地道:“你是谁?”
更深雾重,少女站在溪边得不到回应,她顺着溪水,朝着下游走去。大约走了一炷香时间,她停了下来。
不远处有一座小桥,桥上站着一个背对着她的挺拔身影,那身影头带泛白光的玉冠,少女不由得想,是他么?他是谁?正要向前迈步,听见了那个男声,确实是他。
他说:“莫要再走了,回去吧。”
少女收回脚步,方才总觉得那声音她在哪听过似的,现又隐隐觉得此身影熟悉得很,一时之间,竟毫无头绪:“你是谁?”
“宁钰,乖,听我的话,回去……”话中无比的苍凉,带着点点恳求让少女皱起了眉头,想起了那个坐在昏黄灯光下的背影。
“宁钰……”
少女面色突变,双手微微颤颤地捂着心口蹲下身子,原来是他,是之前那个人……自己梦见他了,这是为何?她认识么?
少女缓缓着开眼睛,双眼无神,满头大汗,许久,才缓过一口气,若有所思。
宁钰虽说醒来好些时日了,可是身体却不见好,这慢条斯理地调养起来,日子缓缓地又过了一个月。每日清晨,沈宁澈和沈微言便过来陪着她在屋外踱步,沈宁澈会跟她讲些外面之事,而沈微言则负责卖萌撒娇求抱抱,到了晚饭时刻,要是沈青严没留在内阁处,则会来陪他们三人吃饭。宁钰看着这般和睦,想到吴氏自从在宁钰醒来那时出现过,便不再出现在她面前,而所谓的沈氏祖母常年居于佛堂,宁钰自从身体恢复后便前去请安,沈氏祖母打小不喜她,故而也没见她,只是让她免了礼好生生养,宁钰也不觉得无趣,她落得轻松,何乐不为,想到这,她低头吃了一口饭,抬头时眉眼弯弯。
房门被推开,阿兹走了进来,屋内檀木书桌旁的椅子上,少女正躺在上面,摊开的书放在脸上。阿兹觉得奇怪极了,小姐自从出事之后,给人的感觉和以前都不一样了,就说一点吧,以前的小姐醒来第一时间总会朝气蓬勃地喊她,她若是晚到一刻,小姐自是不饶她。但现在,小姐没了这个习惯,看她的目光也总是淡淡地一眼而过,然而她却觉得自己被瞧得里里外外,无处遁藏。
阿兹走到少女身旁,正想要将少女盖脸的书拿走,手到半空,少女平静地唤了她一声,阿兹连忙退下:“是,小姐。”
少女支起身子,将书合上,似宝贝般缓缓放在书桌上,这才问道“我舅舅如今在哪可有消息?”
萧墨是萧席彧的兄长,极爱萧席彧和宁钰、宁澈。俗话说,男儿有泪不轻弹,萧墨是一介书生文士自然也懂这道理,他认为堂堂八尺男儿这般扭捏成何体统,连带练武都不上心。偏偏萧席彧打小是个不安分的人,在外给萧墨惹了一屁股事,吓得萧墨不练武都不行,这便有了萧席彧每次为兄长疗伤时,只瞧见萧墨云淡风轻地模样,连疼都不喊一声。较于宁澈,萧墨偏爱性子像萧席彧的宁钰,曾抱着四岁的宁钰委屈道,他此生哭过两次,第一次在婴儿呱呱坠地之时,他说这纯属小孩天性,怨不得他;第二次则是宁钰母亲萧席彧出嫁之日,他抓着沈青严的衣襟威胁着沈青严许下毒誓,而后突然如童大泣,引得沈萧二人红了眼眶。
其实还有第三次,连萧墨也预料不到的第三次,是宁钰这一个月来,在四年的记忆中看见的。在母亲的葬礼上,萧墨抱着宁钰和宁澈哭得悲恸。萧墨离开前与父亲进了书房,谈论了什么,父亲闭口不言,她也自然是不会多问的。自那以后,萧墨便消失了,一点音讯都不曾得知。但宁钰知道,自己出事,若是萧墨知道,此刻,他便应该在燕京的某一处静静地等待她的消息,况且,还有件事等着他来解决。
阿兹闻言,摇了摇头:“不曾有过,小姐都出了这么大的事……”
沈宁钰端起茶杯:“阿兹,我记得舅舅离开之前,你还没到我身边吧。”
这世间爱恨情仇,喜怒哀乐,皆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何必多话。
阿兹是从大夫人萧席彧逝世后,沈青严怕沈宁钰无人照顾才提上来的,自然是对萧墨陌生得很,当下便变了脸色,低下头,悔错的话还未开口,边听见少女放下茶杯:“晚上我自行休息,你不用来了。”
沈宁钰半阖眸子,知道阿兹出去后,才重新拿起桌面上的书,心思却不在书上了。
阿兹这么些年一直跟在她身边,若没功劳,也算有苦劳,只可惜性子太过懦弱,被吴氏握得死死的,今后自然是不能重用了,至于会不会成害处,还得看啊。这事说简单也简单,宁钰很快就想到别的事情去了,父亲方才说了一周后便是四皇子的婚宴,如今她的身体大好,自是要前去赴宴的。
宁钰听宁澈说了许多事,当听到陛下还有让她与四皇子联姻的想法时有些不可置信,而后才是百思不得其解。但后来她也想清楚了,她的父亲沈青严身居内阁多年,在争夺太子之位时,也是自持其身,不拥力,不反对,只会站在家国的位置上献策,从未谗言。当初让父亲娶吴氏,父亲不能反抗,一方面是沈氏祖母以身逼之,另一方面自然还是有那天子的意思。如今想让她嫁与四皇子,想必这如意算盘便是从那时打着的了,看中了吴氏一派的势力,没想到她这场意外竟叫了那位没能如意。这前前后后,因因果果,对宁钰来说,算是福祸相依,福尚且略胜了一筹。
宁钰合上书,将书放好后走至床旁,梳洗入睡。她不是很想去这次婚宴,一是因为她险些被赐婚,后遭遇不测一事,可能是人尽皆知,到时候免不了被人如看猴儿般观看,二是那宫内有个另宁钰头疼的人——长公主陈容,今年方二五未嫁,对她的舅舅萧墨可谓是倾其芳心,非嫁不休。这个如年糕一般的大姑娘,她已有些许年未见,可连舅舅都躲避不及的人,她心里还是有些抗拒的。特别是这位长公主把三岁的小宁钰扔下湖后,宁钰就不愿再见她了,一直跟萧墨窝在一起,这般那般地否认她,如今入宫,陈容身份在那,自然是要见的。想到这,宁钰微微叹了口气,她这个小时候的小霸王跟这长公主一比,那就是不自量力。
“啊,不管了。”
少女烦恼不过,拉上被子,不愿再想,很快便坠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