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笑倾城》不可儿戏

47、一只斑点狗？

　　路上人声渐无，路灯透着暗淡的微光，云层厚重的天空瞧不见一丝星星的踪迹，就连皎洁的月儿也躲到了云层之后，月光惨白，夜色漆黑而寂寥。

　　空气并不好，口罩遮住了男孩的半张脸，黑暗中只能瞧见两只澄澈明亮的眼睛在烁烁闪耀。他抬头向着天空望了望，从梧桐树叶的间隙透过的月光惨淡地几不可见，灰蒙蒙的天空遮住了来自地球之外的辉光，路灯暗黄的光芒被混浊的灰尘笼罩，轻风微微拂过，几片树叶颤颤巍巍地晃荡几下，终究还是没能撑住，飘荡在昏暗低蒙的夜空，一片萧瑟。

　　男孩却没有感到丝毫的凄然，微弱的昏黄光线落在他的身上，那张总会带着笑的脸蛋儿线条愈加柔和了，被口罩遮住的嘴角似乎牵起了小小的弧度，眼睛里闪着快乐的、无忧无虑的光，哼着小曲儿的声音软软的，透着同这天气分毫不相符的温情，辐散出暖心的温度。

　　马上就要到家了。

　　不知道他睡了吗？

　　男孩眨了眨眼睛，眼神亮亮的，眉眼微微地弯了。

　　他说会做好吃的犒劳自己，究竟是什么呀？男孩眼珠子滴溜溜打着转儿，想着想着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排骨？

　　水煮鱼？

　　鸡翅？

　　……

　　各式各样的美味佳肴塞满了男孩的脑袋，不断旋转漂浮着，那人做的好吃的……

　　原来。

　　出差可以是个好事情。

　　加班也可以是个好事情。

　　他满脸幸福地望着黑暗里透着点点光亮的某座高楼，忽而得到一个和常理不怎么搭边的结论，静默的黑夜里蓦然响起几声不合时宜的嘿嘿傻笑，带着孩子气的天真。

　　突然，静默中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声音很近，冷不丁把沉浸在美食幻想的男孩吓了一跳，轻快的歌声瞬间戛然而止。

　　男孩皱着眉头环顾一周，可是夜色已深的街道上并没有任何人影，而吹得树叶一摇一晃的风似乎又大了些，携着夜晚的湿冷气息从路面上逐渐铺开,带着孤冷与冰凉毫不留情地吹在男孩身上。男孩摸了摸被秋风吹得有些发凉的脸颊，有些后悔只穿了短袖就急匆匆地出门了，身后白天还是热热闹闹的商铺如今一片漆黑，幽静的小路流露出淡淡的孤寂，马路对面的全家灯光依然明亮，收银员在百无聊赖地聊着天，而马路上偶尔驶过的车辆“嗖”地一声便消失在了沉沉的黑暗。

　　那近在咫尺的细小声音究竟是什么？

　　天空依旧沉闷，灯光依旧昏黄，马路两边的商铺依旧默然，黑暗之中不明来源的细弱声响渐渐地大了。

　　男孩有些僵硬地停在原地四处张望着，他对这个地方一点儿不熟悉，一个人站在陌生的黑暗里脑海里天马行空地闪过无数恐怖片片段，忽然有些心慌，笑容不再那么轻松，他的心越跳越快，连忙往前走，只想快点离开这个阴森森的地方，就连口袋里忽然震动起来的手机也没心思搭理了。

　　谁知他刚抬脚，在他左脚边梧桐树旁的灌木丛里忽然钻出一大一小两个模糊的身影，幽暗的夜色笼罩着两道灌木丛间的小路，被秋风吹落无数叶子的梧桐树孤寂地屹立在灌木丛间，男孩闭着眼使劲儿地晃了晃脑袋，想要快点摆脱脑海里不能更应景的鬼故事，可他偏偏又对那两个模糊的影子充满了好奇，于是不死心地一只眼睛慢慢睁开小小的缝隙，两腿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跟着影子向前走。战战兢兢的时光过得尤其慢，男孩的呼吸平缓而无声，小路上的梧桐叶隐约现出几块枯黄的斑点，在男孩的脚下“咯咯”作响，男孩离黑暗中灌木枝叶遮掩下的模糊影子越来越近，影子渐渐变得清晰，终于，他看到了它们。

　　那根本不是任何来历不明的鬼怪。

　　而是一只黑黢黢的，体型庞大看起来极其唬人的大狗，身后跟着一只白色短毛的斑点狗。深夜寂静的街道上，被吹落的梧桐叶追着风一摇一摆，暗淡的灯光艰难地穿过雾霾的阻隔落在灌木丛间的小路上，大黑狗蓦然抬头望了男孩一眼，目光凶残狠厉，乍一看去像极了草原上野性极盛的孤狼，直让稍稍松了一口气的男孩又将心悬了起来。男孩站在原处胆战心惊地瞅着眼前这只杀气腾腾的大黑狗一动未动，反而是大黑狗动了动脑袋收回视线猛然动了，不知究竟是这黑暗之中有什么东西吸引了它，还是男孩紧盯的视线太过冒犯触犯了它的威严，它转身向后走去，如狼一般的压迫感越发深重。朝着自己走来的大黑狗让男孩心跳极快，他紧紧攥着手机警惕地瞧着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大狗，深深吐出一口气收回混杂着好奇与惧怕的目光，盯着手机快步向前。

　　越来越可怕了，它生气了吗？

　　男孩呆呆地看着手机屏幕出神，想不明白。

　　回来了吗？

　　KO 问。

　　手机屏幕上熟悉的问候，熟悉的头像印入男孩微光忽闪的纯黑瞳孔，他仿佛听到了那人毫无波澜的低沉声线，看到了他面无表情的脸庞，在心中吹荡起淡淡的温暖。

　　男孩眼神微晃，瘪着嘴拉着张脸一脸丧气，澄澈纯黑的眼瞳里清光微漾，走路的速度愈发地快了。

　　我、我干嘛怕它啊，他就是、就是一只狗，它能把我怎么着！

　　男孩握紧了拳头给自己打气，可是孩童时期被两只看起来不是善茬的金毛扑在身上的经历清晰地仿佛就在昨天，男孩恼恨地伸手从伸展的树枝枝头拽下一片叶子，嘴角抽搐满眼的愤愤不平，楚扬哥哥太不靠谱了！

　　他订的公寓内部环境好归好，可是……

　　路上竟然有狗……

　　可怕的大黑狗……

　　灌木丛间的小路悄然无声，快步向前的男孩正在心中同许久不见的好友置气，忽而听到了身后传来的细微声响，一道接连不断不绝于耳的摩擦声，像极了奔跑的小狗爪子挠地的声音，一下一下恰好和着男孩一前一后抬起的脚步。

　　跟着我？

　　绝对不可能！

　　就算是流浪狗，我不认识它，它不认识我的，它跟着我干什么啊！

　　一定是幻听！

　　男孩笃定。

　　然而当他走到公寓小区门口准备拐弯进入的时候，男孩侧着身子拐进了小区，却下意识地转头往身后瞥了那么一眼。

　　似乎……

　　大概……

　　也许……

　　是那只一直被忽略的斑点狗，四只爪子左右交换着小步奔跑跟在自己后面，从十字路口跟到了小区门口。

　　大黑狗他没看到，可是他不确定它究竟在不在，他甚至鼓不起勇气再回头看上一眼。

　　他好想飞奔回去！可是跑起来会不会被狗追？大黑狗如果还在身后只是远离了路灯的光亮完美隐匿在黑暗之中了怎么办？

　　男孩心中百转千回，一边尽力加快速度走着一边脑子里还在不受控制地不断回放曾经在新闻上看到的各种恶狗咬伤人类、被咬没有及时打疫苗最后疯疯癫癫惨度余生的报道，悬在半空的心一晃一晃又虚又慌，挺直的背脊塌了下去。男孩的纠结还没结束，背后骤然亮起的灯光照亮了男孩眼前一片阴暗的水泥路面，“嘀嘀”的鸣笛声打断了男孩陷在恐惧深谷的思绪，男孩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小心翼翼地贴着在路口缓慢转弯的私家车拐到路的另一侧。明亮的车灯将男孩眼前的路照得透亮，不知从哪个方向传来几声清脆的自行车车铃，男孩循着声音看过去，几个晚归的旅客骑着自行车从身后驶来，一辆送外卖的摩托车紧跟其后，这让原就不宽的道路瞬间混乱而拥挤。

　　斑点狗它们没办法跟着了吧……

　　男孩站在私家车的黑影下呆楞片刻，哭丧着一张脸紧握手机好想同KO说几句话，他这辈子从没像今天这样害怕。

　　害怕，一只狗。

　　自行车一辆又一辆地驶过，私家车的灯光一闪一闪晃地男孩睁不开眼，近在咫尺的鸣笛声愈发刺耳，高高耸立的公寓有几个窗口照出温暖柔和的灯光，而KO就在那其中的一间屋子里等着他。

　　男孩望着高楼，转了转黑亮亮的眼睛，嘟着嘴轻轻的“哼”了一声，眼神慢慢变得坚定起来，他微仰着脑袋，口罩遮住的娃娃脸上浮出些许镇定，甚至再见不到一路上折磨着他的惧怕了。

　　他对自己说，男子汉大丈夫，有什么好怕的！

　　男孩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掏口袋里的门禁卡，用尽全力消除身后清晰易辨的声音，一种像极了斑点狗的小爪子和水泥路摩擦的声音。

　　又是一个转弯，男孩终于看到了公寓大楼的正门，而正门口竟然站着一个身姿挺拔的熟悉身影，男孩脸上残存的苦闷和强装的镇定倏然消散，从清澈的眼底洋溢起惊喜与雀跃，他再也顾不上跑起来会不会被狗追，被狗咬，在最后的一百米不顾一切地飞速奔向了那个对着他露出宠溺微笑的男人。

　　身后的声音也跟着加快了，男孩的心“砰砰”直跳，但他一点不怕了，他大声喊着一头扑进了专程出门迎他回家的男人怀里。

　　“KO——被狗追好恐怖啊——”

　　男孩软糯糯的声音回荡在深夜静谧漆黑的夜空，KO双手环着男孩的腰在他的额头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一只斑点狗？”

　　低沉的声音淡淡的，带着浓浓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