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斗·怨歌行》水梧桐

40、风吹草动

　　这天的夜里，下起了绵绵细雨，给炎热之夏带来了些许凉爽。珑玉轻抚额前伤口，思虑白日之种种......万万未曾料到，自己可以活着逃出皇宫，而且居然是被他所救......

　　－－可是，庞怨歌不是还在红墙里面寂寞深深么......而且，她可能随时都有危险。为何，被救之人不是她，而是我珑玉呢？真的是不明白啊！

　　门外有嘈杂之声响起，夹杂有僧人呢喃念佛之声。珑玉粗粗挽起黑发，披了外袍，推门而出。那店家见珑玉身装华丽，且出手阔绰，便料非官即富，谄媚之方必是做了不少，如此见她皱眉观望，便伏身释道：“可否扰了小姐的休眠，这几个和尚，没有银两，怎可住店。”

　　闻言，珑玉冷哼一声：“不可无理，出家之人乃佛家弟子，必是与佛祖有缘之人才可。你我芸芸众生，敬佛尚且来不及，怎么能因为几个银子出言伤人呢。”

　　那店家颇显为难之意，吞吐欲言，被珑玉手势打住：“无妨，你只需记在我头上便可，今日住店时，不是交了定金么？我想，那些银两住几年都可以了。你便让他们住下吧。”

　　店家哪有不应之理，转身朝那几个僧人狠狠地剜一眼，冷声道：“走吧，各位，今日遇了贵人相助了。”
　　为首的僧人年龄已过花甲，只是脸色绯红，身旁被两个年纪尚轻的小僧相扶，想必是得了病疾，双目紧闭，脚若踩上棉花，步步沉重，明显无力。小僧双手合十，低首赠礼：“多谢女施主相救，只今师傅得了顽疾，否则不至于住店休整......”
　　珑玉略略弯腰还礼敬之，从发上拨下银钗，轻轻一笑：“小师傅不必言谢，只是生病了还是医治，你需把这个当了些钱财，抓些药罢。”

　　小僧连连摆手，反复昵喃“不可，不可--”。珑玉无奈，只得假装生气：“若是小师傅嫌弃奴家，便不收这银钗了。”
　　小僧见无法拒绝，只得收下，口中万分感谢，回首交待了几位师兄弟，转身小跑而去。珑玉欣然一笑，进到屋去，躺床而眠。

　　次日醒来之时，时辰还早，忽闻邻间有梵音轻诉之声，夹杂着几分苍老。珑玉一征，旋即一笑，想必是那老僧病初了吧。有击门的声音，很轻且略带犹豫，珑玉刚刚梳洗完毕，只道是宋慈来访，粲然一笑：“你进来罢。”
　　门间静了几秒，稍时，才缓缓打开，珑玉顺着望去，却是昨日那小僧，只是面色较之昨夜苍白了此许，嘴唇干涩暴皮，想是累了一晚......只是手间的道道伤痕不知所以，珑玉眉一皱：＂小师傅，这是为何？＂
　　小僧意识到失礼，连忙藏于身后：“无妨，无妨......昨日之事多亏女施主相助．”
　　珑玉不置可否，淡淡道：“只是你那师傅未必领这份情吧。”
　　小僧一愣，吞吞吞吐吐不知所言，珑玉见他如此，便知料到准确，冷哼一声：“你只需告诉他，这是我相赠之物，不必奉还便是。若是他过意不过，只要......只要为我念一下经便行了。”

　　本是推脱之词，谁料不出半住香功夫，老僧已携众人站至珑玉面前，脸带恭敬之色，双十合十，梵音立起，少倾，才缓缓道：“女施主，昨夜多谢相救。即刻老僧既念佛诵经，以保佑女施主。”
　　珑玉微征，回神后道：“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未等珑玉相拒，老僧已就地打坐，身后几位小僧则正坐于两侧，梵音四起，少时，已有不少围观之人看些热闹，珑玉脸一红，轻轻躬下身子，还觉不妥，干脆依地而跪，方显虔诚之意。宋慈出门办些事情，正午时分还未回来，直到老僧嗓子变得沙哑起来，珑玉才干咳两声，示意道：“师傅，已劳累半日，还是歇息去吧。”
　　老僧微微闭目，梵音启闭，缓缓睁眼，双手合十，由一干弟子相扶而去了。

　　直到方才，珑玉才发现宋慈不知所踪，疑惑顿生之时，却听到有人登步上楼之音，珑玉心一松，但眉却紧皱，正欲发火，却见宋慈身后似是跟了一个人，也只好忍着，拉过他，小声呵斥：“你去了哪里？为何一直寻你不见？”
　　宋慈并未应声，一笑，便把目光放向身后，顺着望去，珑玉大吃一惊......是他，居然是他。虽然他蒙了面纱，可几年的夫妻，她怎么会认不出他的身影？他如何会在这里出现？不是说，不是说他去了草原么？
　　珑玉的面先是红，后变紫，最后几乎成了铁青的颜色，唇却白得吓人，脚想跨过两步，谁料似挂了千万重的铁器，欲动不得。而翟浩哲的脸被面纱所盖，找寻不到表情，话未讲，人却慌得没了神儿，幸得他装作不认，一阵疾风而过，便余珑玉征在原地，不知所终。

　　宋慈与翟浩哲并肩而入，门咣当而闭,成千上万的沙尘在正午阳光的照耀下,欢快的跳舞。珑玉揉着酸痛的脑仁，欲敲门而入，但觉不妥，手当在半空不知所终，索性把耳探在门前细听虚实。
　　屋内的声音很轻，但仍能听到一些词语，比如......怨歌,皇上，太后，芙蓉......珑玉捏着手帕，心跳得厉害，最后她终于听到他淡淡地问了一句：珑玉怎么回事儿？
　　宋慈似乎笑了一下，便作答：臣是受人所托，前去相救而已。

　　－－只是受人所托吗？难道珑玉在你的眼中就那么、那么的不值一提吗？你们所惦记的为何是她？不甘心，真的不甘心啊。
　　佛说：大悲无泪，大悟无言，大笑无声。
　　－－珑玉，你还能哭得出来吗？你还能笑得出来吗？你又悟到了什么？
　　＊＊＊
　　都说新皇是极为孝顺的天子，纵使国事再繁重，每日里的请安问安自是不必少。而他受宠的惠妃娘娘柳眉香自然是以夫为贵，跟太后也走得近了许多。
　　想那太后虽然明白柳眉香的身份，但只要皇儿喜欢，也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享天伦之福，不论烦恼之事了。
　　只是，毕竟岁月不饶人，太后的身体居然一日不如一日，太医不知杀了多少，她的病依然没有好转，床塌之上便成了与她寸步不离的伙伴。
　　翟浩然便民间请了戏班，小曲日日不同，曲曲新鲜，倒也过得快活。太后脸上的笑容也多了不少，容光焕发，那病居然不知不觉间便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