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斗·怨歌行》水梧桐

35、冷夜 你放心，我

　　一样的明黄色大袍，头上颤颤的翅轻轻晃动，我有一瞬间失神，疑他便是翟浩哲，几欲脱口而出，多亏他正与文阳讲话，并没有理会与我……

　　文阳点首几次，最后，看我一眼，行礼后飘然而去。翟浩然略略一笑，坐到香木椅上，拿扇轻摇，眼睛微眯一条缝……我无法看清他的神情，心下里自然是万分紧张，施施然行至他的面前，膝盖微微一弯：“民女见过皇上……”

　　他先是一笑，继而上前相扶，不开口，只拿起手指轻弹桌面，叮叮的声音在这午后犹觉刺耳。我偷偷望他，他仍是一副笑呵呵的模样，只是眼睛睁大了。

　　他不同与翟浩哲，我不知他的脾气……我不怕死，不怕失去尊贵……我怕的仅是我所有乎的人遇到危险，只要，我答应他一切，他说会放过翟浩哲。我不知他的话是真还是假，但总得试一试，不是吗？否则连这样的机会也没有了。

　　他拿手轻轻挑起我的发，凑到我的耳边：“今天朕终于可以不唤你为‘皇嫂’了，朕也终于可以得到你了。”

　　我陪他一笑，很勉强。他忽抓过我的头发，狠狠地用力：“怎么，你不很有骨气吗？你不是敢于同皇兄作对吗？怎么，对我，你就不一样了吗？还是，你跟本就忘记不了皇兄呢？难道，你忘记了你所答应的事情了吗？”

　　我不应声，听之任之。岂料惹得他更怒：“连理都懒得理朕吗？你为了他，顺耳顺言。这样的你，朕真的不喜欢哦。”

　　我默默不语，许久，我才缓缓道：“皇上，莫说我是先皇的妃子……就算我是您的……，又怎么敢怠慢于您呢？”

　　他似笑非笑，抓过我细细的腕子：“怨歌姐姐，其实我一点儿也不恨你，我是太嫉妒皇兄。为什么，他能得到你的爱。而我，却不能呢？”
　　我一时间有些迷惑，忘记了他皇帝的身份，手轻轻抚上他的发：“有些事，你可能还不懂。”

　　他睁大眼睛看我：“皇嫂，其实我也是无意冒犯于你的。只是，我那皇兄太过于看重美人。不像我……为了皇权，可以放弃一切。甚至于……”
　　翟浩然点到为止，我知他后面所说的话才是真真切切的，但又深知即使逼问，他亦不会讲出实情，后面得还需我自己去查实。因为即使做为皇帝，我想亦有难言之隐吧。

　　他挣开我，眼盯着前方：“皇嫂，其实朕想，其实皇兄真的蛮勇敢。他终究是放下了，过起了闲去野鹤的生活……至于你？适当的时候我会送你们去团聚。”

　　我蓦然一惊，声音发颤：“也就是说，我现在是人质，对么？”

　　翟浩然没有回头望我，侧偏着头，微微点首：“是……但你放心，只要皇兄他不轻举妄动，你的命，我断然会留着。然后完整整地交还给他。”

　　我默声不语，亦不知他们兄弟二人达成了怎么样的协议，如何会把我牵连进去？此时也有些担心翟浩哲的处境，不知他过得可好？

　　我由于紧张双手交叠于胸前，幸好手中的帕遮掩，否则若是让翟浩然见了，恐怕不妥。我思虑一番，猛然举首，正望见他的眼神向我飘来，却是一征……

　　走时，他招呼没打一声，等我再次举首时，翟浩然已不见了踪影，胭脂端茶而立，我顺手拿起一杯，当清香的味道穿过我的喉，我轻轻一笑：“胭脂，你说，他所说，是真，是假？”

　　胭脂摇头：“娘娘，我想他九五至尊的身子，应当不会欺骗于您。可是，他把话仅仅点到，却又不告诉您结果……奴婢想，大概他的目的是想让您亲自去查这事。”

　　我嗯地点头，忽觉困意袭来，铺好丝绸被，已是很快入梦。
　　醒来时，居然黑夜已然降临，腹中有些空，唤来红梅备了些饮菜。可是，又没了胃口，外面星光点点，月色如水，我起身披上外袍准备去院中一转。

　　朦胧中，一亭亭玉立的影子正倚在院门中央，见我到来，女子似笑非笑：“奴婢见过娘娘。”
　　我被她一惊：“你是何人？”
　　她仍是一笑：“娘娘，您想知道芙蓉宫为什么失火么？奴婢来告诉您--”
　　我虽然有些不信，仍点头，她嘴角一弯，撑起一个灯笼：“娘娘，请跟奴婢来--”

　　我稍稍思索一番，脚已是不自觉地迈出，胭脂知拦不住我，只好在身后跟了。那女子走得很快，我有些微微粗喘了，她终而顿了脚步，回首望我，一笑：“娘娘，到了--”

　　借着月光，我看清了这里，居然是……冷宫。我意识到不好，踉跄退后，被那女子提手相拦……她的力气好大，我与胭脂被她拥了进去。守门的太监看都不看我们一眼，正闭眼嗑睡，只怀中多了些细软之物。

　　女子冷哼一声：“娘娘，已是至此，此去返回，岂不可惜？”

　　我怒目相视，她却把面藏至阴面，我看不清楚。只好跟随至行，忽一阵阵凄厉的哭声把我惊住，我吓得抓住胭脂，女子冷冷地睨我一眼：“娘娘，不用怕。这冷宫多得是鬼……可是这冷宫的鬼是气数已尽的鬼，您大要不必担心。”

　　我点首，跟她七转八转，直到冷宫的最里层。门口，有一白衣女子正对月而坐，披散的头发乱了一身，远远看去，很像……鬼。

　　“你来了？”白衣女子开口，声音有些熟悉。
　　“你是何人？”我轻声问道。
　　“表姐，我是柳眉香。”白衣女子缓缓转身。
　　“眉香......”我一惊，这才细细地去打量，发觉她的面很苍白，配上那一袭可怕的衣衫，显得她更加诡异。但，她始终是那个美丽的女子，倔强的女子。
　　“表姐，我只问你，你找到他了么？”柳眉香苍然问道。

　　我点首，提裙上前，抓起她细细的腕子：“眉香，你何落至此？”
　　她“咯咯”一笑：“表姐，祖训如此，你难道忘记了么？”
　　我这才记起，对外宣称的是翟浩哲的驾崩.....柳眉香缓缓起身，宽大的白袍被夜风一吹，空空荡荡，远远望去，有凌空欲飞之势，疑她便是降临凡间的仙子，只是......她瘦了很多......许是思念，许是寂寞......

　　我紧握她纤细的手：“眉香，告诉我真相。”
　　她泛白的唇微动，干咳一声：“表姐，你认为这火是何人所至？”
　　我的心焦急，把那所疑之人写至她的手上，她看后轻轻一笑，摇首：“表姐，你这么聪明，难道猜不到吗？”
　　她不急，反手握住我的：“表姐，若我告诉你，是皇上他自己放的火，你信么？”

　　我一听，几乎愣在那里，嘴中反复喃：“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呢？”
　　柳眉香冷笑：“没有什么不可能的......那天夜里，他给我要了火种，我全然不知，去了敬事房拿了些许交给他，心下里猜测到了几分，只是没有勇气去问他......他决定的事情，何人可阻？”
　　我摇头，抓住她的肩：“可是，眉香，你明明劝我跟宋慈远走高飞的......可是，你明明知道后宫发生如此大的变故......你为何不离去？”

　　她放开我的手，泪眼相望于我：“表姐，你有没有试着去爱一个人呢？如果他遇到危险，你以为我还能活下去吗？那天，他求我，用天下最温柔的声音去求我......求我让你离宫，让你追随宋大人远去......可是，你那么倔强......像当年的翠表姐一样......我的心其实很痛，真的，最危险的时候，他想到的是你......”

　　我晃着她的手：“眉香，我还是不懂，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柳眉香幽幽长叹，凌乱的发随风而舞：“表姐，或许他与新皇有着某种交易。我至今不知，可是，新皇对我也不赖......你知道吗？他居然说很爱我......呵呵，那天我骗了你，表姐......其实，新皇并不爱你......他爱的是我，一直都爱。”

　　我轻轻摇头：“眉香，他爱与不爱，这与我无关。”
　　眉香仰头望天，看看那一轮圆月：“我从他那里没有的，居然在别人那里找到了。表姐，你说这讽刺么？”
　　我望着叹息：“那，眉香，你有何打算？”
　　她苍茫一笑：“能有什么打算，不过是见招拆招罢了......若是新皇有心，必然会做打算。其实，留在这后宫，对他也好。至少我在宫里可以有能力去保护他......只是，表姐，还有托你去照顾他。天凉了，提醒他加衣；渴了，饿了，去伺侯他。”

　　我看着泪眼盈盈的她，有不忍的情分：“你放心，我会去照顾他的.....还有，谢谢你，妹妹。”

　　“我累了，容儿，带夫人回去吧。”她轻轻扶额，我欲上前相扶，那容儿已相拦。我眉宇一皱：“你叫容儿么？这后宫我比你熟悉，留步吧。”

　　女子没有应声，双手交叉于双胸，盈盈一笑，算是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