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斗·怨歌行》水梧桐

24、风波 大

　　大夜国所诞皇子已入满月，宫殿上下四处洋溢着喜气，张灯结彩更是不在话下......人人，似乎都在忙碌......玉妃因子而贵，已升为贵妃，赐凤阳宫，仅临皇后之下。欧阳家一时间风声水起，威震四海，势力更是不可小觑，所到之处，无不万民伏地，不敢正视。

　　珑玉的身子不好，自然免去了日日拜见皇后之礼，非但如此，倒是怨歌时时下榻凤阳宫，稍带些营养补品之类。欧阳珑玉亦是感激涕零，口称姐妹之情深厚，绝不会相忘，如此一来，人前人后更是笑颜如花。后宫，似乎祥和一片，恕不知，偏在此时，刚刚侧封的玉贵妃病倒了.......

　　凤阳宫内。

　　床榻之上，珑玉微闭着眼睛，面色通红，高烧不退。太医换了一波又一波，人头自然是砍了一个又一个，大把大把的人沉气不敢喘一口，只战战兢兢地低埋着头，心中暗暗祈祷命运之神能稍稍打个盹.......

　　翟浩哲坐于床边，紧握娇手，眉头紧皱，喉结亦是张张合合........怨歌则立于他之身后，满脸的焦急，许久，她试探地跨前一步，轻声道：“皇上，不如暂且回避。若皇上与臣妾在此，太医们必会紧张，病痛自然不会诊断。不妨－－”

　　翟浩哲略略思索，随即点头，正欲起身，却不料那双手回握得更加紧了些，他一笑，用尽了全身的温柔低声道：“珑玉，你尽管放心便是，你会好起来。一切，有朕在。”玉贵妃的嘴角似乎轻扬了一下，手一松，翟浩哲唉地起身，由湘公公扶了，踏出凤阳宫，消逝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怨歌紧随其后出了凤阳宫，苦等在后花园的小亭。不多时，便有人来报，只是脸色极为难看，言语闪烁其词，似有千般的不敢。翟浩哲一扬袖，不耐烦道：“朕恕你无罪，尽管讲来－－”

　　有此大赦，底下跪着的老太监放大了胆子讲道：“皇上，据太医所报，贵妃娘娘似乎为中了毒－－”闻言，翟浩哲大怒，顺手摔了石桌之上的杯盏，吼：“张良济，朕命你速查此事，若非水落石出，你尽可提人头来见。”

　　张良济乃翟浩哲随身侍卫，武功虽然高强，但终不得所用。伴君如虎的差使绝非他本意，只是当年形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罢了。他自然不怕死，只是此事事关重大，不知如何开口。

　　理了凌乱的头绪，张良济低首伏耳道：“皇上，不用查了，方才臣已查阅了敬事房的记录－－似乎，似乎－－”他欲言又止，好似在顾忌着什么。翟浩哲一把抓过他的衣领，道：“狗奴才，倒是快些讲来。”

　　张良济不卑不亢道：“皇上，玉贵妃乃中毒所致。臣彻查了敬事房的记录，近几日里娘娘所食用物品皆由奴才们亲试过，只不过，只不过，皇后娘娘所赐鹿茸，倒未曾登记过。”闻言，怨歌面色一凛，把近日之事细细思虑一番，心头不免一紧.......这东西分明是那人所赠.......但此时讲出来，谁会信呢。

　　翟浩哲征了征，回首仔细审视了怨歌，长长地叹了气：“皇后，朕本以为你与世无争，心怀宽广......却未曾想，你如此让朕失望？”

　　怨歌不争辩，亦不言语，低头默默地捏紧了帕子，心中虽然波涛翻滚，面上却是静如止水。很显然，有人罢明了要害她。这也不奇怪，位高身寒，多少人对“皇后”虎视眈眈，稍有不慎，落于旁人陷阱，倒也在预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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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湘公公面带难色，虽然有千般万般的不忍，终接过后宫大印，低首吞吐道：“老奴有罪－－”头上传来温和的声音：“湘公公不必如此，此事与你无关，你的好本宫自然会记得。唉，你，先下去吧。”

　　其实，徐美人早等在怨歌宫外，欣喜若狂地接过大印，交由身后的心腹之人，又着人赏了些许银子，乐巅巅地回宫掌权去了。湘公公望着她美丽却轻浮的背影，暗自感叹：终不会长久......

　　不过，此事除了交出信印以外，并不对怨歌有其它责罚，只是加派了些许侍卫侯在凤阳宫门外日夜守护着那个为大夜所诞生第一个子嗣的女子――玉贵妃。而皇后娘娘则位临一品大员宋慈府第……

　　三年多未曾出宫，这民间的一切变得陌生了不少，掀起轿帘，怨歌的唇角轻轻地上扬又复而放下，平淡如霜雪。胭脂哀哀地望向主子，心似被人硬扯了一下，生生地疼起来……当初，她是极力支持娘娘与宋大人携手走天下的…….可是，她没有想到表小姐为何放弃爱情，放弃自己所梦想的，进了皇宫――阴森森的皇宫！

　　――若是皇上对表小姐好些也就罢了，可是为何，为何三番五次地令表小姐难堪？莫说是夫妻，就算是百姓家里，也断然不会有如此冷漠之情吧。左拥右抱才是那个男人的宿命，又或者说表小姐在他的眼里仅是某个庸脂俗粉吧。皇上，他哪里知道表小姐的苦，怎么会知道呢！

　　――又万万不曾想到，他居然信了玉贵妃的雕虫小技……想他是一国之君，大风大浪的事情经历得远非常人所想，可是为何…….明明亲眼看到，玉贵妃的手里潜潜地握着一枚细针，如发丝般纤细的银针偷偷地扎入脉搏，以致脉相紊乱,于是太医便诊断出她中了毒…….

　　其实，那个时候，胭脂看得真真切切，却也不想惹事端，于是选择了沉默。谁曾料想，那个女人居然打起了表小姐的主意？交出后宫信印，那皇后的位子岂不成了空壳？只不过，只事并未成全玉贵妃，得意得却是渔翁得利的徐美人……想来，她机关算尽，却漏算了一关，那便是人心！

　　――人心啊，人心在这皇宫里永远都不可猜，也无法猜。永远不要以平常心去看待宫闱的种种惊涛骇浪，结局往往超出所有人想像，无法预料，永远都无法预料的。有的仅是，那一点点苍茫与无助。

　　远远地，宋府二字已赫然立于目，怨歌带上轻丝面纱，由胭脂搀着跨进那一步……她忽觉得心跳得厉害，突突地几欲出壳，咬唇遮盖紧张之感，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却听到一个清朗的声明响起：“臣参见娘娘――”

　　怨歌一征：是他了，必是他了。怨歌嘴角一挑：“宋大人免礼――”言毕，她轻轻放下纱帘，一眼瞥见宋慈已立于一旁站了，眉宇间点缀了淡淡的愁丝，倏地眼神落于怨歌身上，久久不去，怨歌心里猛地抽紧，捏紧手中的帕子，头别过去看向窗外，却是素装银裹地寒……变了，似乎一切都变了，不变得仅是那一点若隐若现的梅香之径吧。

　　几人絮絮地聊了些无关痛痒之事，怨歌暗自奇怪为何没见宋宇，却也未曾问出，眼角的余光只悄悄地睨向屋角一处，等待着那一抹永远清绿的影子出现……果不其然，清清爽爽地一声轻唤：“怨歌姐姐――”

　　怨歌一笑，笑得很暖，伸手正欲去接，却见宋慈阴了脸瞪向宋宇，宋宇嘴角一抽，沉下脸来，面貌恭敬地躬身道：“奴婢，奴婢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怨歌愣愣地，连连悲叹两声，转过身，坐于梧桐椅上：“请起――”又侧脸向两旁颤颤而立的奴才们道：“你等且退下吧，本宫若有吩咐，自会唤着――”

　　一干人等鱼贯而出，厅内只留得宋慈、宋宇与怨歌，怨歌浅浅一笑，环顾宋宇通身，仍是绿色的衣裳，今日却是清淡得如同一朵静开的莲花，如此啧啧之声响起：“宇妹妹果然生得美若天仙了。”宋宇还一个甜笑：“娘娘说笑了，奴婢怎么及得娘娘美丽――”

　　怨歌挥袖打断她：“没有外人，宇妹妹不必顾忌礼仪，就像，就像……以前吧……”以前，真的能回到以前吗？宋宇望望哥哥，又看看眼前这披金的凤凰，绝然道：“怨歌姐姐，你本可以成为我的嫂嫂――”

　　怨歌一听，已埋藏于心里深处的那痛又被唤醒了，隐隐地睹在心口几欲晕倒，好在她就扶住椅角，硬硬地支撑，仍淡淡一笑报以还之！气氛有些微妙地尴尬，几人都沉默不语，似在有着各自的心思，少顷，怨歌才道：“妹妹，本宫有些话要同你讲――”宋宇扬脸，表示愿洗耳恭听，怨歌仍是一笑：“你可知我朝与晋中联姻之事？那男子美得中同明月，谈吐得体大方――”

　　闻言，宋宇忽换上一副眼神对她，冷冷地问：“姐姐可见过那男子――”怨歌征了征，旋即摇头，望着宋宇，不知所以。宋宇唉地叹口气，眼中蒙一层薄雾：“姐姐不必劝我，我已知此事，哥哥明知我会应了，为何还要娘娘来此相劝呢？恐怕是，恐怕是别有用心吧――”

　　宋宇的一席话犹如惊醒梦中之人，怨歌倒吸一口冷气，终得承认她的心里自然希望如此的，只是皇后与朝中大员断不可在众目睽睽之下相见，宋宇只是一个契机罢了。想来，倒是，倒是有些对不住她了。

　　宋慈干咳两声，眼神飘散于厮，落向怨歌……怨歌脸一红，沉沉低下，却感觉有另一双凶凶的目光迎上……

　　夜，很静。
　　静得寂寞又惆怅。
　　偶尔有寒风拍打着纸窗，沙沙作响，陌生又熟悉的地方，宋宇的话语在耳边轻轻响起――
　　别忘记，姐姐的身份是皇后，这，似乎永远都不可改变。你们大可不必顾及于我，我会悄悄拖延此事，以为得姐姐与哥哥创造见面之机会，只是，可曾想过，如此这般，会害了哥哥，也会害了自己……

作者有话说

　　晋江终于恢复了,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