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小罐子 小青家有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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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知雪重，时闻折竹声。
白府小院竹林的竹子被突如其来的大雪压断了一些，即使是在廊边赏雪，小青也被迫穿上了厚厚的大衣服，大鬼说那皮毛硝的很好，是白素贞特地挑的，摸着就暖和，穿着也不显臃肿。
妖和人的区别其实真不大，最多不过是身体略强一点，只不过是年岁能代表的东西实在太多，使很多人类开始盲目觉得妖就是百毒不侵而且还无病无灾。
昨晚连下了一夜的大雪，大鬼想到小青的身体吓得半夜连枕头都没沾，急匆匆就翻出了今日刚买不久的木炭，守着它到烧的通红了才放进了小青的房间。
可是就算是千防万防感风，也防不住自家熊孩子往雪堆里扎。一个不留神，小青就从廊边一阵风似的跑了下去，一脚就踢散了株竹子上积存了一夜的雪块，被砸了满头满脸，还开心的不行，直冲白素贞招手：“姐姐姐姐，过来陪我玩。”
她穿着厚厚的青色大衣，被雪块砸了个满头，远远看去活像一棵挺拔的小竹子，白素贞安静立在一边，黑发白衣，倒也无比协调。
四鬼端来了热茶，远远就看到了这一幕，难得和候在一边的大鬼打趣：“都说江南大小乔，河北甄宓俏，我倒觉得咱们府这两位也不差。”大鬼不知想到了什么，半天才回过神冲着四鬼笑了笑，声音低沉：“我可没见过什么大小乔。”
大鬼的性子最稳妥，别说句坏话，连句好话也是不轻易说的，四鬼没有套出来，也就当什么都没说过，把茶盏放在了小桌上，径直去招呼小青过来烤火喝茶。
雪花还在飘，落在白素贞乌黑的发上，可她动都不动，明明长着一张不过二八的脸，行为举止却是端庄大方，就算是最老的嚒嚒也是挑不出任何毛病的，她是白府的柱子。
小青的手被四鬼拢在怀里，冻的通红，可她还是看着厅外兴致勃勃，住在竹林虽然也能看到雪，可是每次一下雪，满目就变成了翠竹微雪，哪里抵得上现在，除了那竹，那雪，还有远远可望的巍峨高山，偶尔可闻的墙外小孩戏耍，她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多人，听过那么多开心的笑声。
她突然就想起了法海。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如同疯长的野草一般席卷了她全部的注意力，小青想，自己已经好多天没有见到和尚了，上次他被关了禁闭，那晚都不知是怎么出来的，不知道在干嘛。
白素贞的裙角湿了些，被大鬼带着回房间换衣服去了，厅中只剩小青和为她暖手的四鬼，小青看着外面有些恍然：“你说，金山寺那边也会下这么大的雪吗？”
她就像是一只刚从井底跳出的青蛙，即使人跳出来了，可还是不知这天下之大，只以为这雪只落在这个井底，杞人忧天般担忧外面的人看不到这么美的景色。
四鬼捏着她软和下来的手，想起了那天夜里无端出现的僧人，可看到她因为担忧而微微皱起的眉头，不由觉得好笑，可是还是忍不住坏心眼逗她：“我不知道，你要是想知道的话，去金山寺看看不就知道了，反正现在大鬼不在。”
他的不知道回答的理直气壮，小青被他说的偏开了头，心想要是我没惹和尚生气我早就去看了，只是不能跟这个笨四鬼说。
不然怎么说小孩子不能总夸呢，那么多年只对不错的岁月，小青早就把不懂就问明白就忘这套逻辑用的炉火纯青，觉得自己也算得上这天底下少之又少的聪明人，只是很快，这个聪明人就冒出了一个蠢主意：“反正金山寺的雪肯定没这里好看，四鬼你去给我拿个小罐子，我收起一些到时候慢慢给他看。”
“………”
她发呆发了半天就想了这么个主意，四鬼不是很懂小青的脑回路，摸了摸她的额头：“雪两三天就会化掉的，你收起来干嘛？”
躲开他的手，小青得意的不行：“我就知道你又不知道了吧，姐姐教过我，雪化掉是去土里了，那我把它装在罐子里，它就出不去了，我就可以慢慢看雪了。”
原来玩久了雪真的会冻坏脑子。
四鬼想通了这点，心情就安静下来了，和善的摸了摸小青的头，表情安抚宛如在看一个智障：“很聪明，会举一反三了，我去给你找罐子。”
只等了一会，送来罐子的却是三鬼，小青好奇问他四鬼哪去了，三鬼的表情却是有些奇怪：“他说下大雪会冻坏脑子，他觉得有点冷了，要先去厨房烤下火。”
不是很懂他的想法，小青还是高高兴兴的拉着三鬼和他一起收集干净的竹叶雪，三鬼只以为她又是想到了什么稀奇古怪的泡茶方法，并没有深究，放任般的让她把一罐子雪带回温暖的房间，带着它吃了午饭睡了午觉，然后看着她欢欢喜喜的抱着那一罐子已经融化的透透了的雪要出去玩。
三鬼回到房间看着那袋子茶叶陷入沉思：到底是什么茶水要这样的处理步骤。
而另一边，法海看着房外突然出现的，抱着一个罐子的小青有些发愣，他以为她不会来了。
打小法海就是一个人，自从抚养他的老和尚走后，他就守在了藏经阁，小孩子是最不愿意看书的，没人肯过来陪十年如一日守在这里的他玩，就像是所有人都遗忘这里，他每每做完功课，这里剩下的只有满满一阁子的经书，还有那不断流逝的时光。
然后就是转世灵童的流言，将他从藏经阁挖了出来，捧的高高的，高的没有人敢接近，所有人都忘了他曾经只是一个灰头土脸的小和尚，注意点只在了，灵童，是会被当今圣人关注的，或许在他一个不经意的夸赞后，就有一个人可以得道升天，实在不行，替自己算算命也是好的啊。
他的不善言辞变成了天机难测，他的坏脾气变成了直言不讳，法海就这样昂着头，理所当然的接受了这一切，直到一个从小没什么朋友的人，遇上了另一个没什么朋友的人。
两个人出人意料的认识了，却是意料之中的开始了矛盾。
其实法海一开始是很生气的，不单单是为了她偷盗银子的事，而是自己只是吓吓她，她就迫不及待的出手了，打了他也就算了，可是小青却一直都没来道歉，就算是到了元旦，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戒言把一个平安符藏起来，她也没来拿。
法海都觉得她和那些人一样，不会再过来了，可是她又出来了。
她的手指冻的有些红了，可是还是紧紧抱着那个小罐子。
法海被小青堵在门口，长久的回忆让他显得无比的安静，小青看着他从开始到现在丝毫不变的表情，后知后觉的开始紧张，她甚至下意识想背过手去，却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还抱着罐子。
尽力像以前的任何一次对话一般自然，小青献宝似的打开了罐子：“我们家的雪可好看了，我带了一些给你看。”
妖有千种万种的术法，他们可以让枯树开花，六月飞雪，可是就算是仙，也没有办法和时间常理进行对抗，比如阻止雪化水，水化云，花成泥。
这简直是打破了千年万年间近似于铁一般的定律，小青的话让法海都不由放下了生气，好奇低头去看。
一罐清澈见底的水，倒映着他好奇的视线和剃的光溜溜的脑袋，随着小青的摇晃，水上泛起一阵阵细小的涟漪，让人不由有触碰的欲望。
可是不管怎么水光潋滟，也不能掩饰它是一罐子水的事实。
对上小青笑的颇有些没心没肺的脸，法海冷静思考后觉得她要么就是太笨了要么就真的可能是活腻了：“你带来的雪融化了。”
罐子实在有些重，小青见法海看完了就想把它先放在一边，听到他这句话不由皱起了眉，转过身跟他解释：“你这个笨和尚，姐姐跟我讲过的，雪是去土里了，我把它藏进罐子里，它就回不去了。”
刚解释完，因为手抱麻了，放下罐子时它在地上摇晃了一下，小青感觉到有轻微的水珠落到了自己的衣服上，带着冬日里特有的寒气，她不由低头看向自己的小罐子。
！！！
小青蹲下身子，在罐子清澈见底的水中，看到了倒映着的，法海一脸复杂的表情。
几天来的生气都在此刻变成了担忧，法海相信这人是真傻了。
本来以为按着他往来的脾气会转头就走，小青垂着头，蹲在罐子前半天都没起身，直到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揉了揉自己的发顶：“我已经看到你家好看的雪了。”
有些奇怪的转头，法海已经松开了手，蹲在小青旁边，和她一般聚精会神的看着那罐子水：“ 金山寺日日都要打扫，我好久没有看见这么清澈的雪水了，你家的雪是不是既白又干净。”
他假装没有看见小青突然就笑弯的眼睛，低着头为之前一本正经的打着诳语做最后总结：“既然我看了你的雪，那就不会再为那件事生气了。”
小青只觉得这么好说话的和尚好看的整个人都在发光，可她又不敢拉着他亲亲抱抱，只能躲在一边，两眼放光的看着他。
法海只当是感激的光芒，并没有放在心上，只是指了指她因为长久的蹲着，被雪打湿的裙角：“不过不是每个人都跟我一样可以理解你的雪的，你以后要是有怪点子，可以你先过来问问我。”
连连点头，小青还是好奇他的脾气为什么突然就转变的那么快，捏着衣角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自己的嘴：“你真的不生气了吗，我当时不是故意打你的。”
号称能吊打千年大妖的禅师被百年小妖撂倒，法海又想起那两个门神背地里的评价了，控制不住的表情不善：“我有什么好生气的，反正看不住银子的是他们。”
看着他瞬变的表情，小青直觉不能再让话题往那方面发展，于是她换了一个问题：“那要是是和尚你得看住银子呢，看得住吗？”
法海站起了身子，低头看着小青，表情似是赌誓一般：“要是我要看着东西，就算是天外天的上仙亲自来了，也不能看到它一星半点。””
冬日里，少年的表情坚毅，明明只是随口一句问题却引出了如誓言般坚定不移的决心，小青眯着眼看这样认真的和尚，只觉得不知怎么突然间就满心欢喜。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小罐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