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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宝玉受难记 ...

  •   且说那宝玉,平日里脂粉堆儿里泡出来的人,一跨上高头大马,端的是英姿飒爽,连何谦也衷心夸赞一句:到底大家子出身,再怎么不求上进,骑射功夫却是实打实的。

      而自己的坐骑——一头清秀可爱的小毛驴,首先货号就比别人的骏马小一号,怎么抖款儿,也帅不起来啊!可自己又能找谁抱怨!要知道,有驴骑,已是宝玉怜香惜玉的缘故,旁人哪有这样的待遇。像茗烟、李贵几个,平日出门,都是跑断了腿。主子在前面,驾~驾~吁~吁地跑马,小子们在后面呼哧呼哧地喘粗气。

      宝玉回头一看,见何谦自怜自艾,便知他心中所想,劝说道:“这年头话不能乱说,比如称孤道寡,本王小人,一个身份一个说法,不能乱了去。我也想与你放肆,骑着骏马四海遨游,可若让别人告上官府,我不过被老太太、太太们念几句,最多最多,老爷气性上来大骂几句了事,可你就不同了,犯了“僭越”大罪,一不小心,是要掉脑袋的。再说,这小驴多俊哪,配得上你的人才,可不是磨坊里臭气熏天的蠢驴。”

      何谦闷声不响,往小毛驴脖子上栓了块胡萝卜,竟是谁也不理。茗烟见何谦不回宝玉的话,心头火起,敲了何谦的脑袋骂道:“我才是跟了爷十多年的那个,好处偏让你得了去。满府里谁不知道你是琏二爷玩剩下的,不过一个会耍弄后-庭-花的,爷给你几分脸,你倒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什么东西!”

      宝玉不过冷冷看着他们“嬉笑打骂”并不作声,何谦心一冷,自嘲道:不过几日光景,自己竟被宝玉笼络了去,将宝玉看成天大的好人,而自己被欺负了,宝玉却当成笑话看,并不肯替自己出头。
      贾府的人情冷暖,只一双双富贵眼睛、势力心肠罢了,自己决不能做那人人都敢戳两下的豆沙包,否则今日宝玉的贴身小厮敢对自己破口大骂,明日丫鬟们就敢拿金簪子戳自己的肉了。

      只见他三步并作两步,轻轻一跃,劈手夺了宝玉的鞭子,照着茗烟的脸狠狠抽了两三下,只把半大小子抽的鲜血淋漓、进去多出气少。宝玉见何谦如此心狠手辣,一时有些仄仄的,骂道:“你不过被人说了两句,就舞刀弄枪,像什么样子!”
      何谦却道:“这狗奴才嚼主子舌根也并非一两回了,前儿还跟夫人跟前那谁,说宝二爷一试云雨情,花大姐姐早不是完璧身子了。仗着从小将爷伺候大的,说话越来越没个分寸了。”
      宝玉一听这话大失分寸,吓得进气长出气短,一张脸白得透明,豆大的汗滴不断渗出来,急得他拿袖子去抹。何谦看不上宝玉这敢吃不敢认的怂样,却得帮他找补贴,拿了干净帕子,轻轻沾了沾宝玉脸上的汗水,安抚他道:
      “我早已禀明夫人,爷夜里读书,得有人伺候茶水点心,袭人姐姐不愿劳动旁人,便亲自动手。所谓红袖添香,听着香艳,实质却清苦。夫人说,‘那丫头可怜见的,只知出力,不知讨巧,还好你讲明了厉害。差点让我怪罪好心人’,这事儿便揭过去了。只是茗烟可恨,不动吃一堑长一智的道理,今日这般口无遮拦。”

      宝玉见与袭人之事并未被母亲知晓(?),心里感激何谦的同时,又把茗烟这嘴上不把门儿的,骂了千遍万遍。嫌恶之情一起,便不再考量多年主仆之谊,只替他请了个大夫治伤,仍是往马场去了。

      但路上仍是闷闷的,何谦怕宝玉恼了他,少不得千谢万哄,才让宝玉回转了心意。
      只是辛苦一路,却被一众带刀侍卫拦了下来。
      “今日万寿园不对外,几位请回吧。”
      宝玉素日知道这些门神的习气,不由笑道:“咱们府上不也是这副嘴脸,见了生人便要帖子要银子。人家一大清早来,却是一定要拖到夕阳见沉,再报上去的。不掏空了来客的家底,不配说自己是公侯府上看大门儿的。”
      便命李贵拿来几个成色上佳的银元宝,哥俩好地往侍卫手里塞。那侍卫心肠乌黑乌黑的,拿了银元宝仍嫌不够,又接了金裸子、要了几张大面值的银票,连宝玉配着的玉佩都给搜刮走了,才漫不经心地问道:“你说你是哪个?”

      宝玉早已不耐。以他的身份,在金陵不敢说横着走,却也是众星捧月骄纵惯了的,哪受得了这个!不顾何谦的劝阻,一脚踢上收了贿赂却不放人的侍卫,大喝一声:“我乃金陵国公府三代孙,京营节度使王子腾之甥贾宝玉,瞎了你的狗眼,也敢拦我的驾!”

      那侍卫闪过宝玉的飞踢,一肘拐向宝玉肚子,只一招就让宝玉跪地不起。见宝玉如此不中用,又上去补了两脚,直到宝玉口吐鲜血方才作罢。见对方上了大阵仗,何谦并不敢抵抗,只飞扑上去,用自己身体将宝玉护住,生生受了几下,忍者剧痛,由着侍卫将他与贾宝玉捆了个结实。
      自己好几下实在功夫,却舒展在了一个小厮身上,那侍卫觉得浪费力气,便收了手,待何谦白着一张脸抬头告饶,却被那俏丽姝色晃了神,又见何谦蹙眉咬唇,自己平白无故生出一丝“可怜”心思,更是把贾府上上下下骂了个遍。连普通小厮都要找祸水,一群色中饿鬼。

      临走前尤不舒心,又啐了宝玉一口:“贾代善死了多少日子,贾赦那厮不过袭了一等将军,哪里还有贾国公!一个个地不把圣旨放在眼里,今日便给你个教训!”

      何谦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营地里的一切,听着再熟悉不过的北地口音,不由眉头紧皱。再看侍卫们比贾府威严许多的贵族作风,便知宝玉这回踢了铁板,这些人嘴里说着禀报,却是打算拖到最后,让宝玉吃尽苦头。料定对方来意,何谦反而沉着下来,等着对方的发落。

      这一等便是遥遥无期,从日上中天到月明星稀,一丝粮米不见,一口茶水未沾,宝玉早已受不住,期期艾艾呜呜哭起来,边哭边骂,哭的是往日府里尊荣,自己不以为意,骂的是这起子小人,眼睛被屎糊住,瞧不见真真正正的豪门少爷。到底没吃过这么多苦,哭着哭着便晕了过去。

      何谦面上带来焦急,连忙摘下宝玉冠上镶着的东珠,孝敬了看守自己的侍卫。见那人略微吃惊的神情,便知是个识货的,分辨道:“我家主子确是王子腾大人的外甥。这珠子,是国公爷年轻时带过,经了老太太的手赐给我们爷的。寻常人家,冒充王侯公子,金银细软倒是其次,御赐之物却是怎么仿,也仿不出来的。”

      那侍卫想,贾宝玉饿了一天,“那位”的气儿估摸着也消得差不多,便拿着拳头大的东珠禀告上峰去了。
      宝玉迟迟不归,府里早乱成一锅粥,打发了小子们到处去寻,只是不敢叫老太太知道了。北静王府回了话,王爷却不在府里,京里来人陪驾去了。袭人这才失了方寸,去凤姐处求救。

      凤姐一听宝玉丢了,揭了膝上盖得百鸟朝凤褥子,蹭地站起来,骂道:“你再仔细不过的一个人,今天怎么这么糊涂,一直压着现在才说?太阳一落山,大家俩眼一抹黑,到哪里寻人去!” 袭人一听指控,再加上担忧宝玉,一时忍不住,竟是哭起来,凤姐一听这咿咿呀呀的哭声,更是心烦,也不管是袭人这半个主子,还是旁的丫头,一径骂了下去,指桑骂槐,狠狠出了一口恶气。
      待她骂尽兴了,平儿来劝,“二奶奶,找到宝二爷要紧。”凤姐这才收了戾气,叫了小厮婆子们一个个吩咐下去:

      “平儿去寻琏二爷来,让他往东府里走一趟,若有,便悄悄带回来,若没有,便和蓉小子一齐外头寻去。”
      袭人犹豫着回了句:“东府去过了。”凤姐冷笑:“他们爷们儿变着法儿寻欢作乐,藏污纳垢的地方多着呢,你打发人去问,只说没有。咱们在院子里急的哭,却不知他们和哪个相好的喝酒唱曲儿呢。”

      袭人便不敢再说话,凤姐接着吩咐:“李贵在咱们府里筛一遍,总有见过宝玉的,或是听说他要往外面去,或是和谁有约,哪怕只说了话,见了面,也要一一查实清楚。”

      过了小半个时辰,李贵气喘吁吁地回了,言说宝玉在马厩要了一匹枣红色的混血马,一大早便出去了。凤姐一听这话,要笑不笑地盯着袭人看,调笑道:“果真是只缘身在此山中,你莫不是忘了最要紧的地方”,见袭人又要哭,方止了话头:“去郊外马场走一趟吧,兴许是迷路了。”待人出了院门,又高声嘱咐了一句“带上伤药和吃食,若顺路,便请一位大夫跟着。”

      袭人泪痕未干、脸颊涨得通红,显然是受委屈了。麝月等听了袭人的遭遇,不由得为她鸣不平:“平日哪个主子不给咱们三分面子,宝二爷自己有腿,我们还能扑上去、抱上去,不让他出门不成!二奶奶这气撒的无理。”
      袭人却明白,凤姐哪里是为了宝玉晚归,分明是为了秋雯进门敲打自己。夫人给了暗示,宝玉房里的丫头,都是归自己管理协调,出了这么大岔子,凤姐刺自己几句,也不过受了。也怪自己大意,只防了晴雯几个掐尖要强的,不成想,不叫的狗才最会咬人。晴雯好命,模样性情和林姑娘有三分像,自己不同她争。秋雯这个贱蹄子,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样儿,也配让让人叫一声姨娘。哼,落在凤姐手里,往后有她的好日子。

      袭人这般想着,嘴上却说了些凤姐宝玉姐弟情深的好话,一时众人散了。

      再说宝玉这边。得了凤姐的指挥,荣宁二府便声势浩荡地往郊外寻人去了。一时到了,才听说宝玉对皇子不敬,被动了大刑,并不敢同皇家卫队高声,回府求救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宝玉受难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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