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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人红是非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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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贾政的保驾护航,贾母这绵里藏针的话一出,便有贾蔷等几个,纷纷开口为何谦脱罪,云是贾政开了尊口,赐给宝玉作书童的。贾母被小辈抢白,倒也不好发作。总不好拂了儿子的面子!贾母冷笑一声,日久见人心,何谦那副好皮相究竟是福是祸,端看日后罢了。
贾政首肯,又过了贾母这一关,王夫人默不作声,凤姐儿还在闭关,何谦与宝玉同吃同住,这般无法无天的做派,竟被阖府默认。若有个人要找宝玉,旁人却会告诉他何谦的所在地,如此这般,何谦在府中的地位瞬间微妙。就说替宝玉找一匹洒金宣的功夫,就有人叫住了他。何谦回头一看,是个敷着大白粉,描了细长眉,一脸刻薄相的妇人。原来是周瑞家的。
周瑞家的原是金陵四家王家的奴才,仗着是王夫人陪嫁过来的,又惯会在太太小姐们面前说好话,很是吃得开,连宝玉几个都要称他一声周姐姐。往日里是欺负、克扣过小厮们惯了的,这会子却一团和气与何谦拉起家常。临走时,无意中漏了句:“老爷最近往姨娘房里去得勤,枕边风听得多了,恐怕将来念书时,环少爷也要一起的,太太的意思,‘兄弟两个作伴正好,但读书是个苦差事,环儿身子骨弱,姨娘又只一个宝贝疙瘩,将来若要有个万一——所以,书可以一块读,讲课却要分开,若是老爷问起,却得帮环哥儿打个掩护,以免老爷错怪他偷懒’。”
何谦一一应下,转头就将太太口谕“忘了”个精光。
再说贾琏新得了秋雯,正是干柴烈火、如胶似漆的时候,秋雯又是个会来事的,且在床笫间颇有些天赋,将贾琏伺候得极好,让贾琏竟暂时歇了弄三弄四的心思。别说来纠缠没几分印象的何谦,连那名声在外、垂涎已久的多姑娘都给忘到了天边。
回过神来的宝玉,却忍不住为秋雯担心,以贾琏之淫、凤姐之威,单纯内向的秋雯能处理好这里里外外的关系吗?但毕竟今时不同往日,秋雯又是他亲手送出去的,再怎么说,也轮不到他来担心兄长的屋里人。因着这件事,宝玉闷闷不乐了一上午,连何谦也疏远了。倒不是他心理疏远了何谦,只怕自己迁怒,平白无故惹了何谦伤感。
恰好案头搁着《莺莺传》,这一本并着《会真记》、《牡丹亭》却是茗烟瞒天过海,偷偷带进园子里的。碍于贾政等的监督,套上了孟子的书皮,放在显眼处充门面。宝玉随手拿起,那一页竟是讲到了故事末尾,始乱终弃的张生游览旧地,心有所感,求见莺莺,却被以诗拒绝。诗云:
弃置今何道,当时且自亲,还将旧时意,怜取眼前人。
“怜取眼前人,怜取眼前人”,宝玉喃喃自语,一时手舞足蹈,一时捶胸自-慰,一时大哭,一时大笑,大悲大喜之下,双目赤红,一颗颗汗珠子从毛孔里渗出来,仿佛酒醉,他大喊:“何谦!何谦!何谦何在?”
何谦立于神瓮之后,会心一笑,全然成竹在胸。他在等,等一个绝佳的、让宝玉再不能舍下自己的机会。却等宝玉发泄完了这口气,声嘶力竭、显露疲态,他方才现身,拿了掺了蜂蜜的菊花茶来与宝玉喝。宝玉真渴急了,拿过青瓷碗,也不讲究那些繁文缛节,只一口气灌了下去,联喝两三被,待嗓子缓过劲来,才觉爽快。
拿着空杯子的宝玉,一双大眼扑哧扑哧闪个不停,一会儿看着黄杨木的天花板,一会儿研究大理石的方块砖,就是不敢多瞄何谦一眼。何谦亦十分配合,并不戳破宝玉偷梁换柱的把戏,只在房里张罗着。宝玉不禁感动万分:多么熨帖妥当的一个人儿,我怎配做他的爷!要说牵马脱靴,合该倒个个儿。
于是我空心思地要对何谦好,见天公作美、秋意怡人,便让袭人盛些瓜果水酒,装了一包碎银子,邀何谦往骑马去了。
郊外是非多,马场上的一桩官司,却让何谦误打误撞,认识了一位大人物,你道那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