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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十里迷香(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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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了感冒药,命运多舛的老板娘安秀窝在沙发□□。这时敲门声响了,安秀趿着拖鞋开了门。
小饭店送餐的阿贵看见开门的安秀吓得手一哆嗦,差点把豆浆撒了出去,“老板娘,你这是怎么了?”安秀笑了笑,“夜里着凉,发烧了,快进来吧。”
“啊,那你多注意些身体。”阿贵担忧的将早餐放在桌上,“老板你现在的样子也太吓人了。”安秀走到收银台前给阿贵付了账,“麻烦你回去去叫一下饭馆隔壁的金叔,我客房的马桶坏了.”阿贵爽快的应了,骑上自行车走了。
安秀重新躺在了沙发上,她琢磨着去庙里求几张符,驱鬼是不敢的,旅馆闹鬼传出去,大多数人也只会以为自己瞎想。思索间,有人下楼了,“好香啊,老板娘在吃什么?”欢快的女声响了起来,女生搂着自己男朋友下来了,男生背了一个大背包,女生看见安秀的脸色,脸一僵,“老板你脸色怎么那么差?”
安秀苦笑,“失眠加着凉而已,早餐没胃口,你们吃吧。”女生坐了下来,“那谢谢你了,老板你为什么不去诊所?”安秀叹气,“吃些退烧药看看吧,我怕吊水。”女生一听,面带戚戚然,“我也是,那你赶紧回房躺着吧”安秀心里一冷,“不了,我的员工请假了,今天下午才回来。”
“开店还真是辛苦。”女生喂了自家男朋友一口包子。这女生名叫陈楚,男朋友林恒,另一个男生叫许御然。不得不说,自己住客的颜值都是很有保障的。
说曹操曹操到,“老板,早啊。”见证自己昨晚丢人过程的许御然打着哈欠下楼了,“早。”安秀回了句问候。“你昨晚又熬夜了?”林恒皱眉看着许御然,后者不以为意,“你就是事多。”边说边走到桌前拿起一个包子塞进嘴里,“真好吃!”林恒脸色有些沉,陈楚笑道:“老板,十里镇哪里比较好玩?”
要是往常安秀会好好给她介绍,但今天安秀实在难受的紧,“你自己去看。”陈楚看了她一眼不再说话,许御然又拿起一个包子,“包子哪里买的?我们去那里吃早餐。”安秀强打着精神,“前面那条街的张记饭馆。”许御然三两口吃完,拍了拍手,“去吃。”陈楚瞪了他一眼,“我还没吃完呢,你收拾背包了吗?”许御然顿了下,“你们收拾好不就行了?”陈楚翻了个白眼,“服了你了,学长,没有阿恒你可怎么活?”许御然笑了,“不知道到底是谁离不开他?”陈楚亲了林恒一口,“怎样?我就是离不开。”林恒扶住她,“别闹”两人又斗了会儿嘴,三人就出发了。
被他们吵得头晕的安秀裹着毯子坐在阳光下,她觉得冷到了骨子里,盛夏时节却仿佛身处极寒之地。安秀的手不自觉摩痧着乌檀链,摩痧了一会竟觉得暖意顺着链子传递到手中,继而蔓延到了全身,舒服的安秀只想睡觉。
“安姐,醒醒。”摇晃唤醒了迷糊中的安秀,看着眉清目秀的小姑娘,安秀迷了半天,声音嘶哑的要命,“小雅,你怎么提前回来了?”小雅急道:“啊呀,安姐,你快去医院吧,你现在看起来真的很糟糕。”
安秀站起身,“没什么的。”脚却一软差点摔在地上,小雅跺了下脚,“安姐,你等着我去给你拿车钥匙,我们去医院。”安秀一怔,“别去!”小雅却噔噔的上了楼,安秀撑着门框想站起身,身子却软的动不了,她有气无力的喊道:“小雅,回来。”那鬼还在房里!安秀如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想起昨晚的经历心里直发寒。不一会却听见小雅喊道:“安姐,我找到车钥匙了,我们快去医院。”“噔噔噔!”小雅急匆匆的下了楼,奔到了安秀身前。安秀看着她,“你在我房里看见了什么?”小雅不知所云,“什么也没看见啊,就是家具有些潮,我都闻见霉味了。”说完,小雅又搀起安秀,“别说这个了,我们快走。”安秀笑了笑,“你会开车吗?”小雅怔住,一副快哭了的样子,她不会开车,可安秀又不能开车,这可怎么办呐?!
“怎么了?”一贯的清冷,安秀转过身,路子寒站在二楼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们。小雅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老板生病要去医院,可是找不到开车的人。”路子寒听完,淡淡道:“我送她。”说完便下了楼梯,从小雅手中接过钥匙。安秀咳嗽了几声,不好意思道“其实只是发烧。”路子寒淡淡的看了她一眼,“我觉得你去看看比较好。”安秀无话可说,只能顺着他们的意思,小雅留下来看店,有路子寒送她去。
上车时,安秀无意间瞥见了后视镜,心里吓了一跳,镜中女人脸色苍白如纸,浮肿的眼中布满血丝,目光呆滞无神,神情惊恐,仿佛是日光下的女鬼。怪不得小雅坚持送她去医院,这模样还真是吓人,一夜之间老了十年。
到了医院,路子寒提她处理好了所有琐事,安秀很快在输液大厅挂上了水,大厅里人不少,左侧的孩子撕心裂肺的哭着,吵得安秀太阳穴突突的疼,身边的小护士还八卦的问她,“那帅哥是你男朋友吗?”安秀看着接热水的路子寒,摇了摇头,小护士的神情更兴奋了,一兴奋把针给扎偏了,安秀一个不留神惨叫出了声,其嘹亮盖过了小孩的哭嚎,大厅的病号瞬间都看向她们,连小孩都停下了哭声,呆愣了几秒更加惨痛的哭了起来。安秀羞愧的低下头,小护士也不好意思了.扎了针后就走了,走时恋恋不舍的看了眼路子寒。安秀估摸着本来这姑娘是想要联系方式的,可惜毁在了自己的一声哀嚎之上。
路子寒走了过来,将手中的一次性纸杯递给安秀,安秀接过,“谢谢,麻烦你了。”路子寒点头,“你确实麻烦。”安秀一噎,就算是这样你也不用这么直爽的承认吧?路子寒没有再理她,而是专心摆弄手机。在中年妇女的哄声下,小孩此时只是在抽噎。安秀只想谢天谢地,她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谁知小孩儿玩了会儿自己的小木偶,看见路子寒的手机,拽着妇女道:“阿宝要!”妇女尴尬的拉回孩子的手,“乖,那是人家的。”小孩不乐意的扑腾起来,“阿宝要!阿宝要!要!!!”妇女只是哀声道:“别闹,妈妈回去给你摊鸡蛋饼吃。”“不要鸡蛋饼!”孩子大叫一声,将木偶砸在女人脸上,一道血痕出现。几声低呼响起,原本皱眉看着母子的病人都目带同情的看着妇女,妇女身边的男人怒道:“你这孩子怎么这样对你妈?!”孩子一愣,大哭起来。女人扯过布包里的卫生纸胡乱擦起了血,低声下气的继续哄孩子,孩子拍打着妇女的脸,妇女的脸上又多了几道血痕。安秀早就醒了,她此刻忍不下去了,拉住妇女道:“大姐,你这么惯孩子不对。”妇女一听,眼里浮现泪水,“大妹子,你多担待点。”说完又哀声哄着孩子。
眼见孩子越闹越厉害,一直将自己隔绝于世界之外的路子寒将手机递给他,“拿去。”妇女和安秀都被惊到了,安秀是意外的,她直觉路子寒并不是什么心软之人。小孩倒是笑嘻嘻的接过,肆无忌惮的玩了起来,黑乎乎的小手在雪白的机壳上抓出黑印。妇女惶恐道:“小哥,这不行。弄坏了我赔不起。”路子寒淡淡道:“没事。”然后闭目养神,见此安秀却睡不着了。小孩把手机翻来覆去的摸了几遍,觉得没什么意思,然后举着手机砸上了椅子“咣咣!”安秀眼疾手快的拦住了他,抢过手机,手机壳上已经出现了凹痕,屏幕也爬上几丝蛛纹。安秀气道:“你……”妇女抓住安秀的手,“大妹子,你别生气,是我不好,我回去打他。”小孩依旧无法无天的模样,“我要手机!!”安秀气急,刚想开口,却听路子寒淡淡道:“给他。”安秀感觉一拳打在棉花上,自己替他担心,正主倒不乐意了。安秀冷笑一声,把手机给了妇女。小孩欢天喜地的
接过,又开始砸起手机了。安秀眼不见心不烦,闭目睡觉。只听见妇女不停的道歉和噼啦啪啦的碰撞声。安秀头疼欲裂,迷迷糊糊下反而睡着了。
安秀醒来时,大厅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吊瓶里还有大半瓶水,都输完水走了吗?安秀觉得有点奇怪,但身体却催促着她去上厕所,“有人没?”安秀喊了句,空旷的输液大厅响起她的回声。安秀无奈之下取下吊瓶,单手举着出了大厅。
消毒水的刺鼻气味弥漫在走廊,诺大的医院仿佛只剩下安秀一人,她经过一间间看诊室,透过门缝,只看见空无一人的屋子,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击出令人心颤的响声,她情不自禁的屏住呼吸,垂头不再看两侧,走廊尽头的厕所此刻显得遥不可及,安秀小心的走着,等到了厕所那刻才发现自己身后已经被冷汗浸湿。安秀打开一间厕所门,将吊瓶挂在挂钩上,然后匆匆开始上厕所。上完厕所,安秀立刻取下吊瓶往回走,轻微的悉索声从走廊的另一端传来,而另一端正是输液大厅。
安秀的心里开始不确定了,犹疑过后,她抿了抿唇,继续往大厅走。来时空荡荡的看诊室里已经挤满了“人”,有的没了眼睛,空洞的眼眶直勾勾的盯着安秀,有的多出两个头,三颗头不停的相互撕咬。更有的四肢尽无,拖着肠子在地上滚动……
安秀怕到了极点,她只能极小心的走着,走到半路时,安秀眼前一黑就要摔倒,她急忙稳住身子却崴到了脚,“哼。”闷哼一声。霎时间所有“人”都看向了安秀。安秀屏住呼吸,胸腔里的心脏猛烈跳动。“吱吖。”安秀左前方的门被推开,身材高大的女鬼拖着直到胸前的舌头缓缓的走了过来,她的头发从室内蔓延到走廊,仿佛永无止境。那鬼一出来,其他看诊室中的鬼立刻向后缩了缩。安秀见此心中更怕,而她只能屏住呼吸,看着那女鬼离自己越来越近,安秀看见了女鬼左脸上那片焦黑的印记,还有蛆虫似的东西在她眼中蠕动,安秀甚至闻到了腐朽的气息,那是死亡的味道。眼见女鬼就要贴在自己身上。
安秀简直无法想象自己被发现后的命运,她没有落荒而逃,因为她逃无可逃!她只能绝望的等待。或许上天垂怜了安秀,女鬼突然停下了前进的趋势,她又惧又厌向上看了眼,然后缓缓的退回了看诊室。门又被合上,看诊室再次群魔乱舞。安秀依旧连大气都不敢出,泪水在她眼眶中颤抖,她向上看了眼,举着吊瓶的左手上是一串乌亮的珠子。
这次安秀顺利的回到了大厅,空无一人的大厅让却让她心中一安。突然,一只手按上了她的肩膀。“啪!”“啪!”两声脆响。第一声是安秀打掉那手的声音,第二声是吊瓶碎裂的声音。安秀怔怔的看着对面的人,“路子寒?”路子寒弯下身子利落的拔下了安秀右手的吊针,透明的输液管里已经回了小半管鲜血。“你去哪儿了?!”安秀有些激动问。“散步。”
安秀不知道自己从何而来的勇气,她大声质问道:“你知不知道我刚才遇见了什么?!”路子寒淡淡道:“遇鬼了?”安秀看着那双深邃清亮的眼,一时间哑口无言。半晌沉默,“对不起。”安秀低声道。“擦擦吧。”一张纸巾递到了安秀面前。安秀这才发觉自己哭了,她接过却没有用,自嘲一笑“你是不是觉得我疯了?”
路子寒没有回答,他递过一个保温杯,“给你的”安秀打开杯子,辛气扑面而来,刺的眼疼,“姜汤么?”边说边尝了一口,辛辣的气息让她咳嗽起来。这时却听路子寒淡淡道:“我有两种解释。你知道精神分裂症么?人遭受精神压力过大,当压力超过自己可承受范围时,大脑便会出现幻觉。这种幻觉与周遭环境和个人的心理暗示密不可分。如果不及时治疗,人便会陷入自我想象,在现实与虚幻中挣扎。”安秀听到这里,竟有些安心,她笑道:“所以我是精神分裂症吗?”但路子寒接下来的话打碎了她的庆幸。
“另一种,你确实被鬼盯上了。昨晚那鬼试图杀你,虽然被你阴差阳错的逃了,但你却被阴气入侵,若非有我的链子护着你的三把火,你最迟今日凌晨就会暴毙。我的链子虽然护住了你的命,大量阴气还是伤了你的根本。可以说你现在是站在阴阳交界处,所以你看见了医院的冤魂,但凑巧的是,你的命火太轻了,轻的让有道行的鬼都分不清你的身份,所以你又捡回了一条命。”
安秀心里一阵翻腾,大夏天,她仿佛再次置身于朔九寒冬。路子寒看了她一眼,轻微的勾起唇,“我开玩笑的。”安秀的长呼一口气,为了印证什么似的,抱着保温桶大喝了几口,却被呛得连连咳嗽。“……咳咳……你真……是……”“可恶吗?很多人都这么说。”路子寒淡淡的补完安秀心中的话,让后者再次无言以对。安秀自己都没发现刚才她的手指在怕的颤抖,“我该信哪个?”路子寒很不负责道:“随你。”安秀沉默,这算什么解释?路子寒仿佛看出她的所想,“就算我今天不说,你也总会给自己找到一个解释。人最擅长的就是自我安慰。哪怕那理由再荒诞不经,在那人看来却是再真实不过的。现在我的回答于你而言还重要吗?”哑口无言的安秀轻轻摇头。
“啊呀!你们这是怎么回事喽!”尖细过了头的女声响起,安秀抬起头,是那个给她扎针的小护士。脸色不好的小护士一看是路子寒,态度立刻一百八十度转弯,“是你们,这瓶子怎么碎了?”安秀道:“抱歉,是我不小心。”小护士嘴一抿,笑道:“不碍事的,我收拾一下就好了。”安秀听出了咬牙切齿的味道。路子寒点头,“那谢谢了。”小护士笑的更灿烂了,“不客气,帅哥,你们赶紧走吧。”安秀奇怪道:“怎么了?”小护士脸一沉,“死人了。”“什么人?”安秀心里一跳,怪不得大厅没人了。小护士不乐意了,“死人就是死人了,你问什么?”安秀笑道:“小妹,就算你现在不说我出去有的是办法知道,不如做个人情告诉我?”小护士看了眼路子寒,“好吧,就是做你旁边的那个。”“……哪个?”
小护士奇怪的看了她一眼,“还能是哪个?你旁边不就是那个没教养的小孩吗?出大门乱跑被救护车撞死了啦!”
安秀脑子轰的一声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