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的你》夜羽辰

4、第四章 这是自己喜

　　夏晨星很快就抛下沈衡和粽子一人一狗，进组拍戏去了。
　　《雨打梨花深闭门》虽然名字很婉约派，但内容却是江山战场这种男人戏，男一号秦玉关出身将门世家，却在京城长大，一身武艺不凡，却又染了十足的纨绔毛病，十二三的年纪就穿街走巷，招猫逗狗，拈花惹草。而女一号冯春春是侯府嫡女，与秦玉关青梅竹马，被指腹为婚。后来边关失守，秦将军与秦玉关的三位哥哥战死沙场，边关的秦家一家被蛮人屠尽，秦家只剩下秦玉关一根独苗。秦玉关幡然醒悟，毅然决然地前往边关，决心收复失地，重振秦家军的威名。女二号楼兰是个十几岁的稚嫩小姑娘，在蛮人与秦家军的一次交手中，误打误撞救了秦玉关一命，所以被秦玉关带回边城将军府，待她如妹。而实际上楼兰是楼兰古国的小公主迦曼，也是蛮人攻占楼兰时唯一幸存下来的楼兰皇族，从此更名楼兰，以示不忘国破家亡之仇。楼兰手里的力量不足以对抗蛮族，因此她讨了巧来到威名赫赫且与蛮族不共戴天的秦家军将领身边……
　　实际上说是杨梅夏星辰分别担任女一号女二号，实际上女一号只在前期的京城时期与后期的朝堂时期戏份比较重，比较精彩的边关时期，女一号几乎没机会露脸，也只有在给男一号写信的时候能怒刷一把存在感了。女一号之所以是女一号，大概是因为与男主的感情戏更多，最后也是她抱得美男归。
　　实际上女一号与女二号之间，对于女二号的演技要求更高。前期，楼兰需要卖无依无靠的小孤女这种人设来取得秦玉关的怜惜与信任。中期她单恋秦玉关，却也要冷漠地利用秦玉关，这里的感情是很难把握的，而后蛮族大败，楼兰遗党请她回楼兰主持大局，她却舍不得离开秦玉关，然而此时她的身份被秦玉关发现，将她赶走。后期秦玉关在庙堂厮杀，与女一发展感情的同时，楼兰经过许久的韬光养晦，终于带人在已经被朝廷划入版图的楼兰古国复国。朝廷派秦玉关去镇压反贼，最终楼兰死在了秦玉关的怀里。
　　这部戏里女二号比女一号的形象更加饱满，一个背负着国仇家恨的落魄公主与一个青葱少艾不知愁的千金小姐相比，当然是前者更讨喜。雪上加霜的是，原著中并没有明确写过秦玉关的感情倾向，他与楼兰有过暧昧，也感知得到楼兰心意，没有拒绝，可是后期他同样顺从地娶了冯春春，从此相敬如宾举案齐眉。因此在《雨打梨花深闭门》这本书的粉丝里，就很明确地出现了两拨CP党：玉兰党和凉州词。
　　玉兰党顾名思义，站秦玉关和楼兰CP。
　　凉州词是因为，男一号与女一号的名字出自凉州词中那句“春风不度玉门关”。
　　在戏里和杨梅这种大咖角色“打擂台”的夏晨星，如果表现好了，这会是她一步登天的机会。
　　现在拍的是庙堂篇里，秦玉关被人暗算中毒，已经嫁入秦府的冯春春衣不解带地照顾他，而楼兰得知秦玉关危在旦夕后，万里跋涉潜入京城，来给他送楼兰古国的秘药，也因此第一次见到了秦玉关的夫人，冯春春。
　　楼兰对京城并不熟悉，一路询问才勉强找到了秦府的位置。
　　这里的秦府没有边城的将军府大，但是远远比将军府气派辉煌。楼兰从边门摸进去，躲躲藏藏地前进，终于摸到了秦玉关的卧房。然而几乎是在她踏进院子的那一瞬间，就被秦玉关的亲卫发现了。
　　楼兰三脚猫的功夫自然打不过与秦玉关一起出生入死的亲卫，在亲卫准备将她押下去的时候，冯春春意外地从秦玉关卧室出了来。
　　见到院子里一片狼藉，冯春春很是诧异，叫住了正打算离开的亲卫。
　　“张统领，发生了什么事？”
　　秦玉关的卧室里出来了一个女人。
　　楼兰立刻挣扎着回头看了一眼，那是教科书般标准的千金小姐贵族夫人，想必就是他的夫人冯春春了。楼兰像是被烫了一般飞快地低下头躲过她居高临下的打量。
　　“回夫人，是潜进来的小毛贼而已，属下正打算处理。”张统领停下脚步，毕恭毕敬的样子。
　　“小毛贼吗？”冯春春走近，抬起楼兰的下巴细细打量，微微摇头，“不，瞧着不像。”
　　她走路时上身纹丝不动，也看不到藏在裙底的绣花鞋，罗裙上的配饰相撞，发出愉悦的叮叮咚咚的响声。掐住她下巴的手指嫩白纤长，一瞧就知道，没有做过粗活，也没有握过刀剑，漂亮圆润的指甲还用凤仙花汁子细细染过，呈着艳艳的红。
　　楼兰出神地想，当初，秦玉关就是这么跟她描述京城的女人的。
　　他还说，这世上最优雅的女人，莫过于京城的贵族小姐，见识过她们就知道，别的地方的女人，气质都不过尔尔。
　　他终还是娶了天上白云中的一朵，她到底，不过尔尔，就像她曾经试着涂过的不均匀的凤仙花指甲一样不堪入目。
　　“你究竟是何人？”冯春春的询问打断了楼兰的思路。
　　楼兰张了张嘴，又归于沉默，最后低低开口：“……夫人……几年前，在边关，秦将军曾于我有救命的恩情。今次听闻将军有难，特意前来献药，是我……家中，从不外传的秘方。”
　　冯春春微微颔首，示意亲卫们放开楼兰。
　　楼兰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子，白瓷的底子，上面有着奇异的花纹。犹豫片刻，终是双手奉上：“夫人，这里面是三颗可以解百毒的丸药，夫人让秦将军服下一颗即可。”
　　冯春春眉目一动，脸上罕见地带出了几分喜色，却又压了下去。她并没有接她手中的药瓶，而是由她身旁侍女代劳，冯春春只是皱眉问道：“你说能解便是能解了？若不是被张统领擒住，我又怎知你来这一趟是下毒的还是救人的。只是巧的是，我这里得了些夫君身上的毒药，本是交给御医们去配解药的，既然你这么说了，不如你来试试药好了。”
　　楼兰敛目：“好。”
　　张统领却是对楼兰与秦玉关的事情略知一二的，此时终是忍不住劝道：“夫人，试药是必须的，只是这位姑娘她……不太合适。”
　　冯春春冷笑，挑眉：“哦？是身份不合适，还是关系不合适？罢了，你们是夫君身边最倚重的人，比我清楚哪些人惹得，哪些人惹不得。”说罢，也不再理这一摊，一边叫侍女去找人试药，一边又回了秦玉关的屋里。
　　“cut！”卡了几次后，这一遍终于过了，而且过得很完美。
　　杨梅和夏晨星两个人都发挥得非常出色，杨梅的冯春春，演得活色生香，千金小姐的矜贵，心系丈夫的担忧，得知解药的喜悦以及最后若有所觉的不安与气愤，通通都展现了出来。而夏晨星很难得地对上飚戏的杨梅不再卡壳，虽然不敌杨梅演技爆表，但是也没有逊色太多，把楼兰的失落与伤感还是演得非常到位的。
　　杨梅见这一幕过了，就去场边休息了。夏晨星有点沉浸在楼兰的情绪里出不来，怔怔地蹲在一边晃神。苏暮归见了，一屁股坐在她旁边，拍拍她后背：“怎么了？还没出戏？”
　　夏晨星愣愣地抬头看着他，苏暮归吓了一跳，这丫头眼里泪汪汪的，这一抬头，眼泪干脆哗哗地流下来了，止都止不住。
　　“楼兰注定就得不到秦玉关的，还这么喜欢他，这么难过呜呜呜呜……”
　　“……”苏暮归手忙脚乱地从身上翻纸巾给她擦眼泪，暗暗感慨，这姑娘真是太入戏了，只能换个角度安慰她，“楼兰得不到秦玉关，但是不代表秦玉关没有回应过楼兰的感情啊。”
　　苏暮归侃侃而谈：“我在看剧本的时候就发现了，编剧说不好就是个玉兰粉。秦玉关是什么人，杀伐果决的真汉子，他会在冯春春给他写信的时候回信，告诉她他并没那么喜欢她，叫她另嫁他人。不喜欢就拒绝了。可是你想想，他是不是从来没有拒绝过楼兰？反而是对楼兰的每一次接近都有积极的回应？我分析着吧……”
　　两个人在这儿的小动作久了，很多人都注意到了。导演更是笑眯眯地暗搓搓拿出手机偷拍了好几张，忍了忍到底没忍住，凑够九图发到微博上，配词“谁说秦玉关直男了？谁说秦玉关根本不疼楼兰了？看看看看【doge】【doge】【doge】”
　　杨梅助理正在刷微博，冷不丁就看到这么一条实时转播，赶紧戳杨梅，“梅姐梅姐！你看这条微博！”
　　杨梅看看导演发的微博，又看看仍然在另一边一蹲一坐讨论剧情的两个人，也忍不住“噗嗤”一笑 ，按下了转发。
　　“正宫娘娘看了想打人【二哈】”
　　等到夏晨星和苏暮归看到的时候杨梅和原博底下的评论都炸了。
　　帅过吴颜祖：我玉兰党头顶青天！
　　奶茶老阿姨：啊啊啊老公超温油！！！！受不了受不了。
　　975的小花痴：官方发糖，甜到忧伤。
　　杨梅不翻牌就不改名：秦将军你继续，你媳妇我先抱走了。
　　小面不加辣：这是拍摄花絮？发生什么辣？
　　呼啦啦的那个大风吹：哎哟我家晨星这是咋啦？哭这么伤心？
　　苏暮归也转发：“夫人你不要误会，我只是在跟路边的野花科普《秦玉关不喜欢楼兰的一百个证据》【可怜】【可怜】【可怜】”
　　作为主角之一的夏晨星也不能装瞎了，转发道：“夫人一起来斗地主啊~”
　　于是瞬间个人微博下又涌出一批类似“秦玉关把你手里的楼兰放下让我来”“楼兰哭晕在厕所”“晨星敲萌啊啊啊啊”“斗地主有什么意思！带我一个我们打麻将啊！”的评论。

　　至于忙里偷闲特关了自家女朋友的沈衡刷到这条微博时……心情很复杂。
　　吴家和沈家也都算是医学世家了，又是世交，这次吴静雨来到沈衡所在的医院和科室，两家人以此为借口抽空约出来一起吃晚饭。
　　沈衡的堂姐沈艾凑趣：“我说，你们两个单身大龄青年，要不就别挑了吧，两个人凑合凑合在一起算了，小雨来给我们家阿衡当媳妇儿。”
　　两家人都乐呵呵地起哄。
　　吴静雨一脸诧异，看看沈衡又看看完全不知情的沈家人，感情沈衡有女朋友的事儿他们家都不知道的？
　　沈衡微微皱眉，正要开口，却被坐在旁边的吴静雨扯了一下：“你闭嘴。”
　　“喂喂喂，你们可别拉郎配啊。艾姐你拉皮条都不带了解下市场行情的啊？沈衡有女朋友的你都不知道？你这个姐姐不合格哦~”吴静雨趁沈衡没瞎说大实话搞僵气氛之前赶紧发声。
　　全桌惊悚。
　　“不知道啊！”
　　“小衡你什么时候交的女朋友啊！妈妈怎么都不知道！”
　　“哇沈衡你小子，厉害了啊。”
　　“咦，我弟弟居然能自己找到女朋友的？”
　　沈衡：“……”
　　沈爸爸最后一锤定音：“儿子啊，你女朋友干什么的啊，哪儿的人？什么时候带回来给我们看看吧。”
　　想到自家那支刚出墙的红杏，沈衡真是心里苦……
　　“不告诉你们。不带。”沈衡解释道，“她胆子小，怕你们吓到她。”
　　全桌嘘他。不过很快又有了新话题，两家人又其乐融融了起来。

　　晚上难得夏晨星没有夜戏，早早地回了酒店躺在床上跟沈衡X信聊天。
　　夏晨星：喵喵喵喵喵！
　　沈衡：……
　　夏晨星：dokidoki！
　　沈衡：说人话，乖。
　　夏晨星：【皱眉】
　　夏晨星发过去视频申请。
　　沈衡还在饭桌上啊，思考两秒按掉了。
　　夏晨星：哇的一声就哭了，沈医生你是不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不敢见我
　　沈衡：……我在外面
　　夏晨星：所以果然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大哭】
　　夏晨星：沈医生你是不是在外面有别的猫了！
　　夏晨星：啊不，有别的女人了？！
　　夏晨星：亏我这么这么想你！回酒店洗完澡就找你视频，还见不到你！！！
　　夏晨星：呜呜呜呜呜……
　　沈衡看着夏晨星在手机那头自导自演非常入戏，甚是头疼。他家这个又爱撒娇又爱无理取闹的小姑娘啊……他都能想象出她嘟着嘴气得直在床上打滚的模样，那个场景光是让人想想就觉得心里软成一片。
　　于是沈衡淡定地回复：你乖一点，等我十分钟。
　　然后淡定地将手机揣回兜里，起身，向桌上剩下的人致歉说要提前离开。
　　本来桌上有的人家里有小孩，有的人第二天要出差，很多都以合理理由离开了。但是沈衡情况不一样啊，孤家寡人一个，明儿又轮休，怎么都轮不到他早退啊！
　　沈妈妈：“小衡啊，你是不是嫌妈妈说你说得多烦妈妈啊？妈妈好不容易见你一次啊……”
　　沈衡果断地阻止他妈的发散思维：“妈，我要回去陪你儿媳妇。”
　　沈妈妈被噎：“……”
　　“哼！我现在就不喜欢她了！”——来自孩子气的沈妈妈。
　　“我喜欢就行啊。”——来自淡定扬长而去的沈衡。
　　沈妈妈爆炸：“老沈你看看你生的好儿子！”
　　沈爸爸：“……”

　　沈衡到家后，大衣都来不及脱，刚下车就拨通了夏晨星的视频。
　　夏晨星秒接。
　　画面那边是穿着卡通棉睡衣坐在床上的夏晨星，嘟着嘴抱怨：“沈医生你晚了一分三十二秒。”
　　沈衡边脱衣服边笑：“嗯，我错了，宝贝儿。”
　　一个帅哥一边认错一边叫你宝贝儿一边脱衣服，你会有什么感受。反正夏晨星只觉得苏到爆炸，鼻血都要流出来了。
　　夏晨星吞了口口水：“沈医生，你脱光我就原谅你。”
　　沈衡：“……看得见摸不着有什么意思？等你回来，你给我亲手脱。”
　　啊啊啊啊啊沈医生居然调戏她！！！
　　夏晨星却超委屈：“你明明知道我三个月内都不一定能杀青的。”
　　“哦？”沈衡轻易带跑话题，“也就是说，你还要和秦玉关亲密三个多月？”秦玉关三个字，刻意说得又重又缓。
　　夏晨星愣了一下：“咦？咦咦咦？沈医生你看微博了？啊啊啊啊沈医生你是在吃醋吗？”
　　对面小姑娘激动到发光的眼睛逗得沈衡直笑，本来还想否认逗一逗她的，但是看她这个样子，沈衡连玩笑话都舍不得说出口了。
　　“嗯，吃醋了。”
　　“晨星，你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这是自己喜欢的人啊，在她面前低头又有何不可？承认自己喜欢她到不可救药，有何不可？
　　不过——
　　“今天为什么哭了？”这才是重点。
　　“唔……”因为入戏太深出不来，为剧中人物难过到哭这种事，对着素来理智的沈衡，说出来总觉得有点羞耻啊……
　　“嗯？”
　　“其实是因为这部戏的角色啦，我演的这个角色楼兰，是这个剧里的女二，她……”一旦打开话匣子，后面的也就不难继续了。毕竟她夏晨星在沈衡面前从来就不是什么成熟的形象嘛……
　　沈衡就很耐心地听她讲剧情讲角色讲心理活动，看着小姑娘说着说着鼻子一酸又要掉眼泪，忍不住笑她：“真是个傻姑娘！”
　　但是两个都或多或少地明白，夏晨星之所以哭楼兰，并不全是因为楼兰这个角色的悲剧性。多少，都有些共情的意味在里面。
　　之前也提到过，夏晨星当初倒追沈衡时，是很费了一番功夫的。夏晨星不知道的是，倒不是沈衡铁石心肠一直不为所动，沈衡的态度早早就松动了，只是觉得两个人无论年龄还是职业，都不算良配，所以答应在一起很难。
　　想必他的态度，对当时的夏晨星真的伤害很大。夏晨星未必就不是抱着如同楼兰一般的态度，即使头破血流也不愿回头，孤注一掷，绝望到底。只是幸而夏晨星不是楼兰，沈衡也并非秦玉关。
　　……也许差一点点，他们就会真的错过了。
　　如果夏晨星坚持得少一些。
　　如果沈衡拒绝得久一些。
　　所以夏晨星也是哭自己，是庆幸，哭自己到底和沈衡走到了一起，也是害怕，哭自己和沈衡之间的另一种可能。
　　这些，沈衡都懂。也因此，更加怜惜她。
　　“傻丫头，我们不会像他们一样，相信我，不会的。”
　　“我一直在。”
　　我一直在，你总是能找得到我的。如果你当初没有坚持那么久，提前放弃，会换我主动也未可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