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涌泉》琦沐

3、二、清心寡欲 燥热的夜里

　　燥热的夜里，璀璨的灯光延续白昼的繁华，当地有名的晖声酒吧，更是一片嘈杂。忙碌了一天的上班族，终于找到放肆的机会，在酒吧里，寻找浮沉于世的些许快慰。
　　“你不要再喝了，我可不想眼睁睁看着你英年早逝。”叶则年终于看不下去，制止住几年未见的发小的酒杯，语重心长却没好气的劝道。每年这个时候，李清泉都会回市里找他喝酒，还要点度数最高的鸡尾酒，不要命的一杯接一杯。原本以为他已经走出感情阴影，但明显时间并没有给他任何疗伤的解药，八年了，时间快得真是抓不住，那个小姑娘已经离开八年了。
　　“我没事，平时我很少喝酒，今天我不想太清醒。”
　　“平时你喝酒，我现在也就不担心了。”听着发小平静的语气，叶则年已经不止一次无奈叹气了。多优质的小鲜肉啊，论相貌万里挑一，论家世也无出其右，更可气的是聪明还上进，清华才子可不是浪得虚名，大学期间就获得国际大奖，那履历光鲜得简直妥妥的人生赢家啊。但无奈上帝嫉妒他得到太多，感情之路让人心疼。
　　不过话说回来，那个小姑娘是意外坠崖，这样的意外，虽然令人唏嘘但也不用自我放逐吧？不能怪叶则年的揣度，李清泉的父母，兄弟，朋友，所有人都是这么认为的。如果说因为女友意外身亡而导致抑郁症还算情有可原，但不也已经走出阴影了吗？怎么后来就不近女色了呢？大学身为系草却没谈过一次恋爱，简直浪费了系草的称号和排着长队等着表白的女孩。气质出众的播音台柱，门第对等的富家千金，爽朗大方的东北妹子，亦或是温婉可人江南丽人无一不吃了保质保量的闭门羹。
　　至于后来流传甚广的同志传闻，也因为迟迟不见另一半的庐山真面目而逐渐消弭。当然，外人可能觉得煞有其事，但知道内幕的叶则年则腹黑地认为，指不定这个传闻就是李某人的杰作，目的就是让无法异性相吸的女性友们知难而退。总而言之，李清泉的感情生活，可以用清心寡欲形容，简直浪费了富二代的头衔还有那张花花公子的脸。
　　“要是我能有你这样的样貌，现在我早已是左拥右抱了。不过，你看你左上角十米外的女郎，那胸少说也是个C，已经盯了你很久了，她看都没看我一眼。真没眼光，怎么就看上和尚了呢。”
　　“前几天你不是还牵着一个嫩模吗，都上娱乐版了。怎么，吃着碗里的想着锅里的？”李清泉微微有些醉意，痛苦减了几分，瞥了几眼叶则年，竟有兴致调侃起发小来了。
　　“亲爱的，你一定要相信我，你才是我的真爱，我和雪见只是露水情缘啊。不过，你也看娱乐新闻？”
　　“走吧”显然已经不想搭话，李清泉起身往外头走去。恍惚间看到文漪的身影，呼吸都不稳起来，很想到外面接触新鲜空气，很想麻醉自己不用再煎熬，很想，很想再见到她。
　　这么多年一直保持单身，固然有对文漪的愧疚，虽然别人认为这种愧疚根本是庸人自扰。但他并没有刻意保持单身，大学期间他试着交往过一个女生，只是一个星期后那个女生就因为他的冷淡而放弃了。他那个时候一直在准备国际建协世界大学生城市设计大赛的建筑设计，完全没有注意到几天前确定关系的女友的情况。至于后来为什么传闻他成了断袖，也因为这个前女友和别人抱怨他宁愿和他队友一起画设计图也不愿意和她一起吃饭，之后以讹传讹，不过他发现堵截他的女生渐渐少了，喜闻乐见之余也懒得澄清。
　　李清泉承认，自己忘不了文漪，那段初恋，是最深刻的光阴，是不愿醒来的美梦。
　　她猝不及防的离开，让他痛不欲生，一年后逐渐走出阴影，也全凭着他妹妹送来的那本被他翻烂的日记，他忘不掉，后来索性听之任之。他或许只是爱着那段初恋的感觉，或许还爱着她，但都已经无关紧要了。
　　时光只解催人老，不信多情，长恨离亭，泪滴春衫酒易醒。
　　文漪……文漪……

　　“所以，姐，从2009年开始你一直都呆在这里……”文涟明知故问，但想到一个人呆在同一个地方五年，想想就发疯，声音竟然不自觉的哽咽起来。
　　“没关系啊，已经习惯了。虽然我不能离开日记太远，但我经常出去闲逛的呀。”文漪突然有些感动，自己的遭遇有人能够感同身受，好像那些无休无止的黑夜突然闪现一些熹微的光亮。
　　“姐，我们明天去北京找妈妈好不好，让她也看看你好不好？”文涟红着眼眶忍了很久，终于将眼泪止住，突然抬起头，对着日记说道。“这样，你就不会孤单了。然后我再带你去英国，去找爸爸……”
　　“文涟，你听我说，我不想见他们，我不想给他们希望再把希望扼杀。我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突然消失，就这样吧，我不想见他们。”
　　“可是，姐，你不知道你走后妈妈苍老了多少岁，虽然她现在生了一个儿子，但每次提到你，她都是满脸的愧疚。如果她知道你还在这里，她一定会很高兴的，我们是一家人啊。”文涟没想到文漪会拒绝，眼泪再也止不住，一滴滴渗透到床单上，渲染成一朵朵灰色的梅花。“你不知道，在英国的时候，我有多想你，我问过爸爸很多次，为什么姐姐不能跟我一起，为什么妈妈不和我们一起。你走后，爸爸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是很多个晚上，我都能看到他叹气，自言自语说如果当时把你也带回英国，或许就不会有那次意外了。”
　　“爸爸……他……他不是……”不要我吗？这句话，久久都未出现在日记上，这么多年，对于父母的怨怼，不都是源自于此吗。
　　父亲年轻的时候就成为了大使常年驻扎在国外，而母亲又是不认输的女强人，不愿离开职场，回归家庭。他们的离异，文漪能够理解。只是当时才十岁，本来就聚少离多的家庭真的支离破碎，离婚后，母亲常年不回家，千金小姐却是与爷爷相依为命一般，她对亲情早已经不抱任何希冀。但现在，她其实想看看父母，她真的很久没有见过他们了，有生之年还能再叫一声爸妈，也比那次匆匆的离开要好。但她很害怕，怕他们失望，怕自己失望。

　　“那个女人是谁？新来的模特，长得这么漂亮怎么以前都没听过。”一名刚来的模特打量着和总监站在一起的女人。
　　“她呀，你不知道？是这次时装发布会的主设计师，你我身上的衣服都是她设计的呢。”另一名显然没注意到伙伴语气中透露的酸味，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她们口中的女人自然是文涟。作为中央圣马丁艺术与设计学院的学生，回国自然不是单纯得拜祭姐姐，一星期后这里将举行一场盛大的时装发布会，也是文涟创立建的品牌温蒂 rose的国内首秀。文涟对这次亮相十分重视，每个环节都亲力亲为，力求尽善尽美。她将多年国外艺术的浸淫与国内流行元素融合，希望能够勾起中国女人的购买欲望，也算是对上家的投资吧。
　　“你的动作太僵硬了，手指撩起头发时目光不要有聚焦，对，就是这样，就当作自己面对着旷野。”文涟指着台上正在摆造型的模特，希望能够将服装最好的一面呈现出来，精雕细琢，这样的工作已经持续了一个星期。
　　“dear 文，你不用那么拼命，劳心劳力可出不了艳压群芳的时装。”尹总监一边感叹文涟的敬业，一边欣赏着糅合着江南闺秀与欧美女郎气质的佳人，再一次发出感慨，“其实，如果你能够上去露一脸，一鸣惊人绝对不夸张，不过，之前邀请你做我们下一期的时装模特，考虑的怎么样？”
　　“尹君，你是总监，不是星探，专业点。”文涟白了尹总监一眼，面对这个花花娘们时不时的挑逗，文涟早已习以为常，继续琢磨下一个走来的模特的造型以及姿态是否符合她的标准。
　　“那是谁？”文涟向门口看去时，只见一个英俊得不像是人间的男子，剑眉英目，皓齿薄唇，身材高挑挺拔，斜刘海随意打散，带着点慵懒与倜傥，施施然走来，每一步都带着化不开的清风，又好像携带着逼人的妖气，没错，文涟第一感觉是这是一个近似妖精的男人。纵使在国外阅过无数俊美男性，但这张精致的东方面孔的确称得上天香国色。
　　“谁？”尹君顺着文涟的目光寻去，顿时眼前一亮。“梁潇，好久不见，来接女朋友？”尹君径直迎了上去，十分不仗义的将文涟丢在后面，朋友如手足，美男如衣服，为了几件漂亮衣服，砍几只手有什么好犹豫的。
　　“尹老师，好久不见。”虽然是和尹君打着招呼，但目光却早已越过总监，定格在她身后那位曼妙女郎身上。纵使是一段不愿回忆的往昔，但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突然跃入眼帘时，梁潇苦笑，有些记忆果然挥之不去。
　　“梁潇，你怎么突然来接我了，我好开心，不过我的工作还没有完。”一名还穿着T台时装的模特兴奋地扑上去，搂着梁潇的脖子一阵飞旋，丝毫不在乎同行炙热或嫉妒的目光，大胆地秀起恩爱来。
　　文涟面对这样粉色的场景不禁摇头，这群年轻人可真是活力四射。梁潇？有点熟悉的名字，在哪里见过来着？正想着，梁潇轻轻推开大献殷勤的绯闻女友，径直朝她走来。
　　“你好，我是梁潇，我们是不是认识？”梁潇虔诚的询问，目光恰到好处的逡巡着文涟的容颜，结束时还回返送了一个秋波。文涟抖着机灵，悱恻二十一世纪居然还有人这么搭讪，要命的是还是在现任女友在场的情况下，难道仗着一张好脸蛋就无法无天了。果然，那名小模特脸色就变了，谨慎的打量着文涟，恨不得一个眼神能把对方烧死。
　　“我们应该不认识，梁先生。”文涟不想躺枪，赶紧撇清关系。拜前男友劈腿缘故，文涟现在虽然单身，但完全以事业为重。爱情稍纵即逝，只有事业才是女人所向披靡的铠甲。
　　“没关系，反正现在认识了。这位小姐，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梁潇从容的询问，脸上挂着极具渲染力的笑容，好像一名真诚而自信的求爱者，如果把他女朋友忽略的话。
　　“梁潇，你……你什么意思……”小模特怒不可遏。
　　“意思就是，李薇薇，我们现在分手了。”小模特呆若木鸡，反应过来后，顿时梨花带雨，想甩梁潇一巴掌，却被梁潇半路截住，狠狠推了一把文涟，跑了出去。对于莫名躺枪做了小三的文涟来说，目睹了这场奇怪戏码，只剩下天雷滚滚在头顶挥之不去。多年没回来，国人已经彪悍到如此地步，的确可喜可贺。
　　“梁潇，你们怎么回事 温蒂,你们……认识？”看了一场好戏的尹君终于意识到气氛有些诡异，赶快上前几步打圆场。
　　“总监，我完全不认识这样的登徒子。”文涟对感情随便的人向来是厌恶至极的，虽然平时她都是笑脸迎人，但在目睹渣男疑似移情别恋甩女友的现场版时，她已经将梁潇归入敌人阵营。
　　“尹老师，我和李薇薇只是逢场作戏而已，让你见笑了，这位小姐才是我的命中注定，我对她几乎算是旧情难忘。”梁潇撇清关系，继续发动甜言蜜语攻势，完全不在意自己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尹君很震惊，因为据她所知，文涟常年定居国外，刚回国没几天，怎么就与美男有旧情了呢，而梁潇作为成名多时的模特，也因为一部偶像剧顺利进入演艺圈，按理说他们应该完全没有关系，不过模特和设计师，有一腿也说不定……深藏不露，这就是深藏不露啊。耐人寻味的品读完旧情难忘四个字后，尹君决定重新估量文涟的战斗力，却不料女主角同样是震惊。
　　“这位先生，你一定认错人了，我一直住在英国，最近才回国。”说完直接转身远离是非地，不愿再多看荷尔蒙泛滥的渣男一眼，也不愿给在场的工作人员增加八卦长度。
　　“尹老师，请问这位小姐中文名是？”梁潇目送文涟走入工作间，也不恼，不厌其烦地询问着尹君。
　　文涟结束工作已是两小时以后的事了，对进度很满意，春风得意以至于把下午的不愉快都抛诸脑后。不料在过道出口，看见一个不算愉快的剪影。平心而论，逆着光线，这个男人修长的腿魅力十足，完美的侧脸更是无可挑剔，只是插曲刺耳，直接负分。
　　看着文涟走近，梁潇掐掉了烟，目光定格在文涟身上，像是陷入漫长的沉思，久久才开口“文涟，你是文漪的妹妹吗？”得到默认后，梁潇缓缓说道：“我认识你姐，那时，我们是一对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