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乱》三个小时的一半

3、皇后 郑缃云

　　次日一早，我便在香薇的带领下，前往仪睦宫晋见皇后。

　　走进皇后的太裕殿，立即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看来传闻中皇后不苟言笑并非空穴来风。

　　太裕殿的布置极庄严，左右两排红木椅子，上面刻画着五彩祥云等图样，正中是一把红木镶玉的坐椅。地上铺着石青色大理石的块砖，擦得极亮。明黄色的纱幔一层层地透出内室的轮廓。这里的一切装饰都在显示着它的主人的不平凡。

　　宫中的殿名也都是有高低级别的。只有帝后的殿名中才可带“裕”字。而掌管一宫主位的妃子，殿名中是带“昭”字的。象我这种低等妃嫔，是没有殿名的，住处只唤做“东殿”或“西殿”。

　　太裕殿中并无请安的嫔妃，想是我来的过早了吧。皇后身边的宫女从纱幔中出来，道：“柔贵人吉祥，请贵人稍等片刻，皇后娘娘马上就出来。”

　　我点点头，见她与普通宫女的服饰并不相同，且在腰间佩带了一枚玉佩，可见她定是皇后的贴身侍女。

　　“妹妹来的好早，本宫倒是来晚了。”片刻后，皇后从层层纱幔后走出，宫女太监们无声跪下请安。

　　我忙屈膝，道：“柔贵人参见皇后娘娘，娘娘万安。”

　　皇后坐好，道：“妹妹不必多礼，起来吧。”

　　我谢了恩，在位子上坐好。不一会儿，宫中嫔妃已经到得差不多了。淑妃坐在皇后左下首，右边的位子却空着。

　　“梦妃娘娘到！”太监特有的声音响起。

　　我倒是很有兴趣瞧瞧这位梦妃，她能和淑妃争宠，想必有她的过人之处。

　　眼前的女子长相极艳丽，而艳丽中却带点点清秀。如果说淑妃是清丽的，仿若一朵百合，那么梦妃便是一朵玫瑰，即使周身长满荆棘，却仍是诱惑人心的。

　　梦妃着了一件浅紫色银线对袄，头上一只蝴蝶镶玉的步摇将身边嫔妃的流苏映照得黯然失色。

　　梦妃此刻正与淑妃谈笑，如果没有人知道这俩人是争宠的妃子，恐怕会认为她们是亲密无间的姐妹吧。

　　“皇后娘娘，人都到齐了，现在是否宣新嫔妃晋见？”抬眼一见，却是身带玉佩的那名宫女。

　　皇后道：“嗯，白樱，去把上次太后赏的‘雪山莲’换上，这茶喝的都没味道了。”

　　原来这名宫女叫白樱，她向众妃行了礼，便下去了。

　　随后皇后身边的公公便领着我们拜见了众嫔妃。皇后也训诫了众妃，无非是不得争风吃醋，为皇家诞下皇嗣此类话。刚刚回到位上，腰间早已酸痛不已，这些嫔妃位分都不高，皇后之下只有淑妃和梦妃，还有诞育了大公主的楚昭仪，其余宫嫔大抵都在婕妤之下。

　　皇后道：“妹妹昨日宫中闯进刺客，身体可无恙？”

　　梦妃道：“臣妾已无大碍，只是皇上紧张臣妾，让皇后娘娘担心了。”说罢，只见几位嫔妃望向梦妃的眼睛充满妒忌，其中也不乏新嫔羡慕的目光。呵，看来梦妃很聪明呢，懂得利用皇恩告戒新嫔，她是惹不得的。

　　淑妃道：“皇后娘娘昨日没有看见呢，皇上那么关心梦妃，臣妾都吃醋了。”

　　皇后道：“好了，咱们仨人只顾自己说的热闹，可别把妹妹们冷落了。”

　　梦妃“呀”了一声，道：“瞧我这记性，竟忘了向皇后娘娘禀告一件事了。”

　　皇后轻抚无名指上和田玉的护甲，慢慢道：“何事？”

　　梦妃道：“昨日臣妾宫中行刺的刺客在逃跑的时候落下一样东西，请您过目。”说罢，梦妃向身后宫女示意，让宫女呈上。

　　那是一只琉璃簪子，在钗头用了罕见的血玉制成，乃为上品。

　　皇后皱眉道：“这刺客不是男子么？怎的落下发簪下来？”

　　梦妃道：“皇后您有所不知，这簪子是去年淑妃姐姐生辰，皇上特地派人从波斯寻来的。”

　　我心中暗想：梦妃这话摆明了是针对淑妃的，可偏偏刚才却与淑妃谈笑自如，形如姐妹。这梦妃的脸未免变得快了点。

　　我望向淑妃，她眼中的惊讶一闪而过。随后淑妃跪下，正色道：“皇后明鉴，臣妾的确有这只发簪，而梦妃手中所持，不是臣妾的那只。”

　　皇后道：“此事非同小可，淑妃，你要证明这簪子不是你的，你可有什么证据么？”

　　淑妃并不惊慌，朗声道：“皇后娘娘，那只琉璃簪子前日被宫女打碎。”

　　皇后道：“哦？如此说来，你并无证据了？淑妃，既然你不能证明这只簪子不是你的，那本宫就只好将你禁足了。”

　　这皇后仅凭一只发簪便将淑妃禁足，难道她不怕皇帝怪罪下来么？还是说这皇后根本就是偏帮梦妃？

　　淑妃道：“皇后娘娘，您要将臣妾禁足，臣妾亦无话可说，只是这发簪非臣妾所有。”

　　皇后道：“淑妃可是觉得受委屈了么？”

　　“皇后？你平时就是这样管教宫嫔的么？”一句男声硬生生地插进来。

　　这时，所有嫔妃悉数行礼：“皇上吉祥。”这是我第二次看见永桢，他原本俊美的脸上此时带了几丝刚毅，他似乎是刚刚下朝，身上还穿着龙袍，看来，他定是得到消息赶来仪睦宫的。

　　皇后依旧行礼后，不卑不亢地道：“皇上不是说过不会干预臣妾管理后宫么？难道仅因为淑妃，皇上就破例了么？”

　　我不禁皱眉，皇后这话也太不给皇帝面子了，看来传说的是真的，这皇后和皇帝的关系的确不怎么样呢。

　　皇帝脸色铁青，又不好发作的样子。片刻后，永桢才明白这事的来龙去脉。

　　永桢道：“梦妃，这簪子的事你为何昨日不向朕禀报？”

　　梦妃道：“皇上，臣妾昨日一直昏迷着，并不知晓这簪子，后来冰玫才将这簪子交给臣妾的。”

　　那个叫冰玫的宫女立刻跪下，向永桢说了发现这簪子的经过。
　　　
　　永桢注视着那只琉璃簪子，好一会儿，太裕殿中已经没有了声音，已是五月的天气，细细的风吹着明黄色纱幔，我按位分坐在后面，也看不清永桢的表情。

　　我低头盯着底上的石青色大理石，上面倒映出我的影子，看着自己的面容，恍惚地变成了淑妃的脸，又觉得俩张脸是那么象。象么？不。哥哥说过，我是外柔内刚的。而淑妃，她面容清丽，给人以冷清的气质。我是怎么了？为什么会拿自己和淑妃比较呢？呵。

　　永桢的脸上阴郁着，来回看着那只簪子，忽然，好象发现了什么，永桢道：“皇后，这只簪子不是朕送给淑妃的那只。朕记得那只簪子上的血玉是有裂痕的。你冤枉淑妃了。”

　　皇后道：“皇上，臣妾不能仅凭您的一句话便认定淑妃是无辜的，您难道忘了么，当初是怎样答应臣妾的？”

　　永桢顿时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