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鱼》南雁北归

4、第二章（上） 开学

　　开学的日子一天天临近，宿南飞带着父母的千叮叮万嘱咐踏上了去市里的列车，经过几个小时的颠簸，火车到了终点站---长江市。刚下车，宿南飞就被这潮湿的空气闷得压抑，又辗转搭了几次公交车，到学校的时候，灰蒙蒙的天空终于下起了小雨。

　　校门口杂乱无章地摆着一堆三轮车，逢人路过便吆喝着揽客。时不时还有炊烟袅袅的手推车经过，不外乎是是油炸土豆之类的小吃。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长江市第五中学”这七个崭新的鎏金大字，在烟雨蒙蒙的天色里看起来格外的醒目。

　　“终于还是来了。”宿南飞在门口愣了半晌，拖着行李箱兴致寥寥向学校里面走去。

　　五中的老校区位于市中心，由于是市里响当当的重点高中，慕名而来的学子络绎不绝，学生的日益增多，便让破旧的老校区显得捉襟见肘。另一方面，为了和市里的另外一所重点高中实验中学一较高下，所以市里刚确定在城西沿江这一带开辟新城区的时候，五中的领导便主动向上头申请了这块地建新校区。

　　从校门口沿着滨江路往西不到一公里，便是赫赫有名的长江市第一大桥。绵绵阴雨中的桥身，看起来格外的孤独。新城区尚处于开发中，所以车流量和人流量都不大，偶尔一声刺耳的喇叭从大桥上的车身传来，倒像是给这座孤傲的桥梁带来了一点别致的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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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了校门，宿南飞向保卫室的人客客气气地询问新生报到应该往哪里，保安正兴致勃勃地看着报纸，连头也懒得抬，随手朝里面指了指便不再做声，有模有样的架势倒像是个知识分子而不是保安。

　　经过操场的时候，宿南飞驻足不前，大片的草绿尽收眼底。“这操场还是草坪的呢！”他心里暗暗乐着，唯一让自己感兴趣的就是踢足球，之前的学校，操场上铺的不是草坪也就算了，竟然是一层细细的看上去像煤渣一样的沙，要是在上面摔上一跤，想起来就觉得可怕。

　　“看来这个地方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或许我会喜欢上也说不定。”宿南飞看着四周无人，放下行李箱，朝着空旷的操场吼了一声。男孩儿的吼声似乎也惊扰到了操场边上那几根树枝上停留着的鸟儿，也跟着叽叽喳喳叫了几声。

　　穿过操场，大约走了五六分钟，来到了教务处。

　　“老师您好！我是高一新生，来报道的。”宿南飞礼貌地敲了敲门，然后才推开。

　　正在伏案奋笔疾书的老师并没有抬起头来，只是随口问了一句“姓名？”

　　“宿南飞。”

　　老师放下手里的钢笔，在那一摞表格中来回翻阅了一阵儿，又抽出其中的一张，快速的扫了几眼，这才抬起头来，推了推鼻梁上黑压压的镜框，打量起面前这个孩子。

　　白白净净的小伙子，理着清爽干练的寸头，身着一件淡黄色的圆领T恤。眉宇之间那种单纯洒脱又略带一点复杂忧郁的眼神，看得让人有些矛盾，放佛很难将这两种特质融合到一个人身上，尤其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孩子。

　　“你就是宿南飞啊？”老师微微笑了笑，确认了一下自己没看错，宿南飞分数那一栏的672那么地耀眼。

　　宿南飞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你分在了高一二十班，班主任姓李，寝室在3号楼2楼3寝室，”说罢又转过身去，打开旁边的柜子抽屉，摸索了一会，拿出了两把闪闪的铜钥匙，“这长的一把是开寝室门的钥匙，短的一把是寝室的柜子钥匙。”

　　“好的，谢谢。”宿南飞接下递过来的钥匙。

　　“五中是个磨人的好地方啊，希望你在咱们学校能继续保持优异的成绩，明天下午两点，第一堂自习，到时候直接去班上，别迟到！”末尾这三个字，老师特地加重了音量，说完又提笔伏案做起自己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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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中整个新校区坐落在长江岸边，依山而建，3号宿舍正好在第一个山腰。往宿舍走的方向，有一段长长的石梯阶，宿南飞觉得这些日子以来的不快几乎一扫而空了，莫名的欢喜在他心里滋生开来，石阶两旁树丛里嘈杂的鸟叫声，听来也变成了夹道迎他的欢歌笑语。

　　“咯吱~”随着木门的一声响动，323寝室的大门被推开了。

　　一个典型的四人间，四张床，后面两张靠着窗户，另外两张靠着门口。阳台上有独立的卫生间，整个屋子不是很大，四个人住略显拥挤，好在光线不错，而且看上去也干干净净的，从阳台望出去，能看见底下的小花园和对面的4号楼。

　　只见屋里三个人齐刷刷跟着声响朝门这边看了过来。

　　半晌，站得离门比较近的那个人热情地迎了上来，示意门口站着的人赶紧进屋。

　　小伙子腼腆地朝他笑了笑，“我叫张威，那个在铺床的是陈胜利，”宿南飞顺着张威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陈胜利也借势转头回了他一个微笑，算是问了个好。

　　“我叫王力。”这时在床上坐着的最后一个室友也站起身来。

　　“我叫宿南飞，江南来的。”他言语不多，说完朝大伙点了点头，算是自我介绍完毕，便拖着箱子进了屋。张威和王力选了在门边的两张床，陈胜利在靠窗那，看来还有张靠窗的床就是自己的了。

　　男孩子做这些事总是不擅长的，四个人铺完床，收拾完东西，已是将近下午6点。

　　“要不我们大伙一起去校门口吃顿饭？我来的时候看见那饭店挺多的。”张威饶有兴致向大家提议，“算是庆祝一下咱们四个有缘住同一间寝室！”

　　“行啊，正好到饭点了。”王力和陈胜利附和道。

　　宿南飞第一反应便是拒绝，一是他琢磨着趁着刚来学校，四处走走看看，了解了解学校的布局，熟悉下学校的环境，二是他实在不愿意花冤枉钱，至于晚饭，随便吃点能填饱肚子就行了，下馆子指不定得花多少钱。陈胜利放佛看穿了他的想法，硬拉着他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走吧，今天我请客。”

　　憋在嘴里的这句“你们去吧，我还有事。”终于还是没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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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已是九月，虽然刚刚才下过一场雨，但雨后的天不但没有凉下来，反而好像比前几日更加凶猛，四处弥漫的那股热浪依旧包裹得人喘不过气。四个人来到校外的一家火锅店，张威像服务员要了几瓶啤酒，高中的第一餐饭热热闹闹地开始了。

　　“来，干杯！”王力端起自己的酒杯，抿嘴笑了笑，“从今以后咱们可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不对，是一个屋檐下的蚂蚱。”

　　“什么蚂蚱啊，真难听，咱们是一个屋檐下的兄弟。”张威一口干掉了杯子里的啤酒，“话说你们中考的时候都考了多少分啊？”

　　“我啊，597，好悬没考上，多亏了阅卷老师仁慈，多给了我两分。”王力说完，看向其他三个人。

　　“我好像也是刚过线不多，是604还是605来着？”陈胜利一边拽耳挠腮一边打了一个重重的啤酒嗝。

　　“672。”宿南飞面不改色地说出一句。

　　刚刚还闹哄哄的几个人突然就不想出声了，张威一脸难以置信的打量了宿南飞一番，猜开口说到，“没想到啊，咱们宿舍竟然卧虎藏龙，住进来一个学霸呢，以后你可得多关照关照哥们儿。”

　　“你呢张威？”陈胜利冲着张威抖了抖眉。

　　“我就不说了吧，反正我没考上，花钱进来的。”说完自己反倒还一阵哄堂大笑。

　　高中生活，在“干杯”的吆喝声中拉开帷幕，几个人围着桌子你来我往，一杯接一杯下肚，，张威的话匣子打开便收不上了，一直眉飞色舞地给大家讲他初中的时候和哪个女同学又怎么怎么了，又和哪个男生打架了，直到他醉得不省人事，走路都东倒西歪的，被搀扶着回了寝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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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夜时分，气温才稍稍有所缓和，楼下的小花园里热闹极了，蛐蛐的叫唤声此起彼伏，你一言我一语，欢快地吟唱着夏日独特的歌声。偶尔还有一阵微风吹过，撩得两旁的树叶嚓嚓作响。

　　宿南飞在床上躺了一会儿，被一泡尿给憋醒。

　　刚准备起身起身发现隔壁床的陈胜利还没睡，一直焦灼不安地盯着手机屏幕，“今天谢谢你了啊陈胜利！”想了想，他觉得还是和他道个谢比较合适，结账的时候陈胜利二话没说抢着就去付钱了。回头看看自己的手机，已经12点了，“这么晚还不睡。”

　　“跟我就别客气了，咱们大伙儿有缘分才能住到一间屋，以后别总把谢啊谢的挂在嘴边。”说完这句，陈胜利在枕头下摸了半天，掏出一根烟，自顾自的点了起来，又抬头问，“你抽烟吗？”

　　“我不会抽烟。”记得小学的时候有一年，有一回去大伯家玩，发现了抽屉里放着的烟，宿南飞好奇地点了一根试试，被呛得生不如死的感觉这辈子大概都忘不了。

　　“来来来，我教你，不抽烟算什么男子汉啊。”

　　“算了吧，我撒完尿睡了，这个东西我是真不感兴趣。”起身正准备往厕所走去，又想起了什么，“你在等你女朋友电话？”

　　“嗯，她中考的时候没发挥好，去了十三中。说好了每天晚上都联系的，都这个点了，短信不回电话也不接。对了，你有女朋友吗？”

　　他微微楞了一下神，李妍的笑颜在脑子里一闪而过，然后又果断地回答到“没有。”

　　说起女朋友，陈胜利一下子变得精神抖擞起来，从床上坐起身来，绘声绘色地给宿南飞讲起了他和他女朋友的故事，“说起她啊，那还真是，想当初她看不上我，我长得不帅，学习也不好，可是哥们儿坚持啊，每天嘘寒问暖晨昏定省，没有一天落下的... ...”

　　宿南飞撒完尿回来，陈胜利还在那絮絮叨叨念个不停，他也不多应声，倒上床就睡着了。至于后来陈胜利到底说了什么，说了多久，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哔~~~”宿南飞的手机响了一声----您有一条新短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