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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郑师这一生留下无数事迹,但最具有传奇色彩的那几个总是最让人津津乐道的。早在他还没有步入仕途之前,郑师就清楚地认识到了佛教的坏处,并且一生致力于更正这一点。这并不是说他有多么厌恶佛教。郑师当年学琴的时候,就闹出过为了请京城的大和尚知日出来相见,在寺院门口谈古琴,用三十首古曲谈妥了和知日大和尚学琴的条件。我曾经有幸被郑师带去和知日喝一杯清茶,的确让人心神清净。
      郑师和知日相对而坐,容貌俊秀,风姿出众的青年人手托茶杯,细细品茶,眉眼间尽是安然出尘。坐在对面的大和尚慈眉善目,既是出家人的悲天悯怀,更是年长者对小辈的喜爱和赞许,这足以证明两人关系的确可称之为友。郑师向来如此,所有的事物他都尽量做到不偏不倚。赞其精华,恶其糟粕。我之所以对于佛教之于郑师如此心生感触,实在是追随郑师最初的那几年,碰到了许多恶劣的事例。
      在太平州,有过一伙所谓的得道高僧,煽动信奉供养他们的百姓阻击郑师清点耕地,按律缴税的,更有名义上求子极其灵验的寺庙,暗地里是强迫不知情来上香的良家女子,使之怀有生孕,甚至囚禁妇人的恶僧。在杭州,香火极其旺盛,侵占良田,势力极大的佛教势力更是郑师治理杭州的极大阻碍。桩桩件件,郑师在端午之际和佛教高僧们辩佛也不足为奇。
      别人都说郑师一叶渡湖,堪称神迹,只有我们知道郑师为了达成最佳效果,不知多少次跌进凉意习习的西湖水里。那场辩佛的最终结果是郑师赢了,但赢得极其艰难。即使他是博闻强识,过目不忘的状元郎,但三个月内在佛经中找出漏洞,利用格物之法布置场地,实在是困难。索性最后我们赢了。
      我曾经担心这场辩佛后可能出现的将郑师捧上神坛的后果,自古以来功高震主屡见不鲜,但是郑师却让我不用担心。辩佛不如那次太平州捉鬼,一旦此间事情了结,其中奥秘可以公布得全天下都知道。只要佛教一日存在,那么郑师的神话也一定要存在。春日里我回京述职,仁宗见了我。他非常好奇地询问我郑师这一次又用了什么诀窍,看起来真的没有丝毫介意。仁宗言,如果行知是文曲星下凡,那岂不也是说明我足够贤明,有如此良臣吗?他不会背叛我,我又有何担心可言。说这话的时候,郑师已经远离京都五年未见仁宗了,可是他们两个都是显得那么笃定。
      不久之后,随着杭州平安监的开始运行,郑师颁布律法,革新内政,测算地理,在海外运行到了一大批经营,成功将杭州税收翻倍,达成了他的承诺。与此同时,西夏边疆战事四起,自此之前,郑师曾经早就上递过折子预测过此战详情,可惜那时他不过以弱冠少年,人言轻微,就连仁宗也不过亲政两三年。我不想去评价当时两府的几位相公是如何为事的,直到这一次郑师预料全部中第,群臣才催促仁宗匆匆召回郑师。
      这一年,郑师23岁,在一众国家重臣中年轻得鹤立鸡群,他领了西府副丞相一职,负责与西夏国主元昊的西北战略。这是一项足以让所有后来人侧目的纪录,属于君王对臣子的无尽宠爱和信任,但这份殊荣并不好拿。别人都说楚国公郑朗天下瞩目,然而,他曾经在最美好的年华里远赴西夏,亲历第一线可能会有的死亡,我的师母,他的妻子崔娴,追随着他,在敌军攻打城池的时候站出来鼓舞士气。他曾经为了仁宗的女儿,赵国长公主出使契丹,契丹人钦慕他的才华,想把他永久留下。他为了回来迫使自己屡次患上风寒,费劲心思,回来的路惊心动魄。他曾经辞去首相之位南下平叛,岭南之地多瘴气,他不顾生死,不求官高位显,在那里有待了3年,直到研究出应对瘴气的青蒿。
      师母崔娴,聪慧机变。许多年前,在太平州之前,她就嫁给郑师,陪伴他身旁了。师母和郑师的故事也带着传奇的意味,郑师十岁前是个天下皆知的纨绔子弟,师母的才智确是一直出类拔萃,于是对这段婚约总有些不愿。后来郑师一朝开悟,他们之间还有一段为人熟知的轶事,当年郑师为了悟字,四处寻访名家,始终不得其法。结果街边偶遇师母。师母故意来瞧一瞧她这位夫婿,郑师后来却说,她灵动的眼神让我一下子有了灵感。这个故事随着郑师和友人闲谈之后就流传了出去,广为美谈。
      师母的才智在我们几个之间是被相当敬佩的,她虽然是女子,但心细如发,眼界高远。她曾经多次帮助郑师获得良机。私下聚会里,郑师笑言,她是我最好的幕僚。不过,我总是觉得这对夫妻的感情虽然另类,但也脱不出相敬如宾这四个字。他们夫妻两人纵然感情深厚,但是举手投足只让人感觉是习惯,是亲情。话本里写的山盟海誓,别人认为他们应该有,倒是真的看不出来。所以当我意识到,郑师与仁宗之间那种千古知己,独特的,既是克制又一直存在的那份情感,竟也不觉得有何奇怪。毕竟,肩上之责与心间之情,郑师一直处理得很好。
      那场西夏大战,最后我们艰难地赢了。郑师从那一战之后,就是为人们公认的文物全才,遥想当年捷报初来,在官府里办公的我万分高兴。不仅仅是恩师赢下了这场仗,我朝更是凭着此战一洗耻辱,自此之后是越战越勇。于是自己微服去茶馆想听听百姓们的想法,市井间随处可以听到百姓因这场胜仗而产生的喜悦。我在茶楼喝茶的那么点功夫,消息已经是传的到处都是,不一会儿楼下的说书先生就讲起了,精通术法的文曲星大破西夏妖魔的故事。故事里的郑师身高九尺,眼大如斗,着实让我笑得发颤。等到郑师班师回朝的时候,好好的面如冠玉,平和温润的郑师已经变成了张飞与钟馗结合体了。而且这样的戏说风潮是愈演愈烈,完全不见平息的。据说后来郑师在樊楼设宴,招待富文忠公他们的时候,樊楼的说书先生听说有贵客上门,专门讲了一段最拿手的“文曲星大破天狼”,直笑得几位天下闻名的君子仪态尽失,晦叔和我说,当时郑师是哭笑不得。
      这其实也是相当奇怪的事情,郑师的容貌过人这同样也是天下皆知的事情。戏里的郑师魁梧彪悍,一瞪眼就能吓死敌虏,戏外的郑师风流雅致,走到哪里都能引起小娘子的轰动。百姓们同时接受他两种不同的面容。内圣外王,他是此等制度最优秀的执行者和传承者。在沙场,你能见他指挥若定,毫不心软;在田野,你能见他和最普通的农夫谈笑,更是毫无应有的架子。但也许就是这样的他,才更让人尊敬。
      或许在宫中,郑师又是另外一副样子了。郑师的荣宠之深,是其他人根本无法想象的。早年京城里曾经闹过的废后一事,几个自持忠心耿耿的文臣半夜叫宫门,要仁宗开门说明事由。而皇城之规矩属于祖宗家法,除非仁宗亲自嘱托才有可能破例而开。两方人马闹得不可开交,相持不下,当时在京都备考的郑师匆匆赶到,用自己特赐的准许入宫的腰牌带着一众言臣入宫,也正是他充当缓和剂,保下仁宗颜面不失的,那一年,郑师15岁。
      而这面腰牌是为了让郑师入宫伴驾无阻而准备的,仁宗刚即位时的朝局极其复杂,仁宗经验不足,难免头痛,郑师入宫常以琴音相伴。高山流水,阳春三月。琴名凤泊,知音自许。后来郑师成年娶妻,自己主动进宫也少了,倒是仁宗开始时常在开始议事结束之后留下郑师。最开始,固执的言臣时常为此弹劾郑师是个奸佞,我们也私下劝过纵使为君王分忧也不必如此纵容,但郑师从来闭口不言,时间长了言臣们也就不说了。一是郑师入宫的确就是教导仁宗儒家中庸,或是弹琴作画,二是漫长的时间洗刷出郑师的君子之风,无人能质疑他的品格。再后来,郑师时常四处奔波救火,长年不在京城,仁宗选择征召我们几个他的弟子,作为他的儒学讲师。我有的时候说起几句来自郑师的见解,仁宗会突然有些惆怅地说,郑师的琴声仿佛还在耳旁啊。真的,有的时候仅仅听听,就觉得他们君臣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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