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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我们随他赴京准备,也是第一次见到仁宗。那时候的仁宗也不过二十岁的光景,但他的目光中,是和郑师一般的温和,当然,还有点好奇。后来年岁见长,也入仕为官,听官场里的老前辈说到他们当年听闻郑师收徒的惊讶。按郑师的说法,我们三人像被大熊猫一般围观。哦,大熊猫就是食铁兽,郑师总会起些新的有趣的名字,那个时候的他带着鲜活的气息。虽然少年君子,温润端方,但比之仁宗去后的日子,好了不知多少。
      这里还要提到一个人——范讽。这位赫赫有名的直臣看不惯我们师徒三人,结果被我和介甫联手,没成功,反倒把他自己气出病赖。郑师说,范讽是个好官,也许也是个君子。但他失了中庸,身上戾气越发重了。而终郑师一生,他都以身作则地推行这种上善若水的君子之道。如今回想起来,我和介甫受到最宝贵的教导,正是这份中庸。即使和介甫政见相左,也不敢善开党争,难以想象没有这份教导,宋庭会如何。
      郑师是三元及第的□□,据说当年仁宗为了确认他还是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状元,遍翻史书。如此嘉誉,但郑师始终是淡然的,从容的。唯一让他感到欣喜的,是他结识的同届考生文定公。年轻时的文定公性情豪放,颇具游侠之气,但在后来的几十年时光里,他始终是郑师的左膀右臂,作为樊楼七贤之一,作为三司使,稳定朝局。我记忆犹新的一件事,文定公当年卷入婢女案,即将被贬谪。郑师当时为了保住他,直接搬出了银行监,力保文定公作为银行使。当然,他成功了,我只是私下里还听到他的几句自嘲,第一次救人,太不熟练了。
      说回到郑师进士登科为状元这件事,他们那一届他是状元,文定公是榜眼。结果两个人在名次出来后时常被宴请喝酒,郑师第一次被文定公送回来时,我和介甫都颇为惊讶。郑师满脸通红,虽然仍然在努力保留风度,但看得出来醉得不轻。一问文定公,原来郑师只喝了两三盏,就醉成了这般模样,倒是文定公海量,替郑师挡了不知多少杯酒,看上去依旧清醒。那次郑师被送回来没多久,又被召去宫中于仁宗作答。对于他从宫中回来后,脸上两道明显是被捏过的红印子,我们至今讳莫如深,不敢多言。
      印象里很少见到郑师喝酒,琼林宴上打马游街,饮下御酒,也是少有的一次了。郑师头戴红花,身着进士服,那张俏脸被酒意憋得通红。本就清新俊逸,自带风流的眉眼间都带了几分洒脱之意,眼神似笑非笑,简直勾去了汴京不知多少闺秀的芳心。他在街上游了一圈,两旁的尖叫,香包与瓜果就全部冲着他去了。当时我和介甫坐在包厢里,被这种狂热骇得说不出话来。后来我们都只娶妻一人,想来也有此影响。仁宗在宫中听闻如此掷果盈车的盛况,笑得简直有失君王风度,不过从此他也不敢再让郑师饮酒了。
      在郑师风光凛月的岁月里,世人只知道他君子风度,以茶代酒,却不知道这一杯倒的趣闻。郑师自己倒接受良好,常告诫我们喝酒误事。他也没有时间,没有那个精力去饮酒作乐。南征北战三十年,他是宋庭的第一能臣,忠臣;身上肩负的担子那么多,有何空闲如此为乐。因而对六一居士那篇《醉翁亭记》,也不过一笑了之。
      我最后一次见他饮酒,是在仁宗墓前。彼时,斯人已去,郑师也已人至古稀。一朝西夏定,十年功成。他站在墓前烧去玉马,告诉仁宗西夏已平。他且醉且歌且饮,那头雪白长发在风中飘荡,仿佛又变回雪白模样,好像仁宗,还在他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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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独行(宋仁宗故去,郑朗感)
      再无人视我如衣,此生功绩与谁记。 再无人观我作画,绘尽山川与谁赏。
      再无人听我鼓琴,高山流水与谁听。 再无人为我知音,纵览天下人独行。
      山河依旧在,只是天地悲。 朝辞青丝去,暮时白发归。君以天下托,臣何言社稷。
      风雪无归人,殊途不同归。 昔年诉衷情,破阵何依依。空余一人行,青史叙古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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