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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章 初遇 第二十章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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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初遇
他莫恒芜怎么也想象不到,自己心心念念要找的萧涟居然在此。
有句话是,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此话不假。莫恒芜本是无意于此寻找萧涟的,但是他刚刚要转头之时,感到了一阵剧烈难忍的心绞痛,便生生调转了方向,跑到了遍地尸体的村子里歇息。
在这山村里,横七竖八扔着很多尸体,据说都是萧涟走火入魔之后杀死的无辜村民,纵然他们死相凄惨,但是人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萧涟身上,却是无暇分心给他们准备丧事,于是这尸体就放置了二三日,已有腐烂的臭味。恒芜皱了皱眉,颇为反感这种怪味,但是却又是疼痛难忍,只得可怜兮兮地躲在一间破茅草屋子里面,坐在满是灰尘的地上,大口地喘气。
恒芜本想着等自己的疼痛缓和之后,再去找萧涟的,但是他忽然听到了外面的声音,似是有人在埋葬尸体。
恒芜之前是从未见过葬礼的,自小就生于富贵之家的他,对于鬼神之说还是有一定的分辨的,自己的私塾先生从来不信鬼神之说,告诉他历史里面的占卜不过是王朝建立、君主自立的说辞罢了,世上或许是没有鬼神的,可是恒芜却模模糊糊地感受到,世上是有“鬼神之力”的,这种力量极阴极暗,恒芜未尝见之,但是他分明感受得到。
今天清晨,恒芜听见有人骂萧涟是阴间的阎罗,只觉得可笑。若是萧涟为阴间的阎罗,那么阴间或许就与仙境无异了。恒芜清楚这其中的所有缘由,可是他还是要扼腕叹息,从圣人变为阎罗,仅仅是一念之间,一刹之时。
不问契机,不问因果,恒芜随着自己的某个想法就探出了头。
自己的茅草屋后面,经过了飘然的白衣。说是白衣,其实已不尽然,那白衣上染了星星点点的血,肆意地点缀在每一个角落,如同带着血腥颜色的雨滴,沾湿了男子的衣襟、青丝,可是男人的背影却丝毫不见破落衰微,反而是挺拔而坚韧的,如同怎么也不会折腰的树,又或是打磨完善的美玉般俊朗无暇。那人好似从风雨中走来,又从风雨中出去,无惊无喜,无欲无求。
那人俊朗的背影在这血腥的场面里,显得那么相衬,但是那显而易见的骄傲,却又与此处是那么格格不入。恒芜忘记了自己的疼痛,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蹦出了两个字。
萧涟!
“萧涟!”
恒芜大叫一声,然后他就看见,白衣男子听到这话之后,背影猛地一滞,之后便做起跳跃之势,似是将要轻功逃脱了。莫恒芜也不知怎的,竟然自报家门起来,“我是莫恒芜,萧涟你回头!”
“莫恒芜?”清冷的声音响起,虽然萧涟在不远处,但是那声音却如同融入了空气,竟然围绕着恒芜,还留有沉沉的回音,这便是人的内功练到极致的结果,恒芜暗自感叹了一番,然后正色拱手道:“我便是莫恒芜。”
然后,眼前白色一闪而过,萧涟竟然站在了恒芜身旁。
这时候,恒芜才有机会细细端详此人的容貌。还真是如同传说中所说,此人容貌实在不俗,无怪乎他每日以面纱遮面!现在萧涟的脸上没有佩戴面纱,将一张沾满灰尘的脸完全展露在恒芜面前。从萧涟的外表中,恒芜看不出喻亦晨那般偏女性的阴柔,只看到了男子的挺拔与自信,萧涟面如冠玉,目如星海,一张脸生的极好,却又偏偏不能以美来形容,你若是要寻撷一个适宜的词,又怎么也找不出来。饶是平时看惯了美女的恒芜,也觉得萧涟的容貌极为俊俏。
恒芜紧紧地看向他的眼睛,第一眼,恒芜是想看看这其中有没有自责和后悔,但是没有;第二眼,恒芜想寻找这其中的疯魔和嗜血,但是还是没有;第三眼,恒芜想从中寻找理智与冷静,他终于寻到了,萧涟的目光沉如水面,倒映着恒芜的影子,却没有过多的波澜,平静无波的眼眸里是深深的冷静与平和。
原来此人便是萧涟了。
“好。我是萧涟。”
这之后,萧涟没有开口,恒芜觉得自己是应该说些什么了。
看着他那平静的眼眸,恒芜只觉得萧涟这个名字实为贴切。心中刚刚涌起淡淡的喜悦,他又想起了萧涟和自己的心绞痛,那些杂乱的情绪在他的心中编织起了一阵烦躁,恒芜的苦闷一来,便是要由话语缓解的。
简单来说,就是让别人也一起生气。
“萧涟,好一个不寻常名字!”莫恒芜轻笑,抚扇垂目,一双星眸闪闪烁烁。
“久闻不如一见。恒常常想,天下人为何只崇你一人今日方得知了。素闻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原来这剑圣名号,也是由了这皮囊的了!”
恒芜面中带笑,但是话语却带着锐刺,这明显是在嘲弄萧涟的意味。此时恒芜心中泛起的情绪太过复杂,恒芜甚至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面前的人了。他不知道是应该去恨,还是去哀。恒芜不好说什么,他不能直接指责萧涟与自己的病的联系,他也无法去从萧涟身上讨伐什么。于是,恒芜只好选了自己最擅长、最自然的方式。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唯有我这武功才是属于我而已。”萧涟淡淡道,却毫无辩白之意。
“果真是英雄!恒望而不及。”
这便是他们的初次相遇了。初次相遇,谁也没有多么愉快。他们都以为,这一次的萍水相逢便是结束了,可是殊不知,这一次的初遇,仅仅是个开始。
只道是,相逢莫厌。
恒芜自知,初遇萧涟绝对是个错误。刚刚看着萧涟一个轻跳就消失在屋檐,恒芜就感到自己的心脏又一次撕裂般的疼痛。如果说以前他还是将信将疑,那么现在,他确定了,萧涟就是给他下毒的那个人罢。
恒芜从小就有这奇怪的心绞痛,父母带着他问了很多名医,都无法查出病因,最后一个道士说那是因为有人给恒芜下了毒,若想解此症,唯有找到下毒之人。
而每到接近萧涟的时候,自己的心脏就只会更加疼痛,那么,这或许便是意味着,萧涟是下毒之人。
刚刚恒芜就已经有抓住萧涟的冲动了,只是他忍住了,一改平时的随性与风流,而是于举止里暗藏刀锋。他恨萧涟,正是因为他下的毒,他莫恒芜才只能成为百无一用的书生,但是与此同时,他又是为萧涟而哀的。恒芜分明地感觉到,自己疼痛难忍的心脏中,一闪而过的震颤,似是在深深的哀伤着,悼念着什么。
总觉得与萧涟似曾相识啊。恒芜感叹,而后又轻轻摇头。怎么可能呢?即使自己确实与他曾有过一面之缘,那也是一面之缘罢了,总之,除了开始初见萧涟的惊艳之外,恒芜对那位冷淡的剑圣没有丝毫好感。究其原因,不仅仅是对于他罪行的认定,还有对他此时惨境的一点幸灾乐祸罢了。恒芜惯常是不愿意趋炎附势、两面三刀的,但是他刚刚却没有完全表露出他的恨意---喻亦晨说过的话,恒芜还记得明明白白,他说自己和萧涟是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的,只要找到他,便能有所改变。
至于能改变什么,是一个人,还是整个人间,莫恒芜没有来得及问,喻亦晨便匆忙离去了,只留下恒芜一个人。在那个夜晚,恒芜就决定,自己一定要找到萧涟,哪怕只见到一面,他就可以判断出,那个人是好人,还是恶人。
若萧涟的确如他人所说,是圣人,是君子,那么恒芜完全可以不再痛恨他的罪行,只是让他给自己解了那顽固的旧疾就好。但是今天一见,这人果真是不同寻常。饶是平时自诩看人快准狠的莫恒芜也只能哑口无言,他甚至捉摸不透萧涟的性格,只觉得和他谈话时,萧涟仿佛置身于重重云雾中,你看他看得模糊不清,他看你却看得清清楚楚。你不懂他的心计,他却在无声中把你看了个彻底。
然而恒芜不知道的是,他自己也是那样的人。他会全不自知地把自己用言语包裹起来,平时恒芜爱说话,或许这也是读书人的通病,总是想着显现一点才学,可是莫恒芜的每句话,都在暗暗地保护自己。就连陪伴他多年的许廷,都只是依稀懂得了师傅的性子,却怎么也看不出他的所思所想,因为莫恒芜太善于掩藏了,他把本来的自己掩藏的严严实实,密不透风,只留下了一个纨绔子弟,风流公子的外表,在此之前,不知有多少人被他的外表、被他的话语欺骗了。
恒芜擅长的便是如此,他最擅长用语言,用一个眼神,用一个动作,蒙蔽别人,欺骗别人。
是的,就是如此。
欺骗是个不为他人欣赏的行为,但是于幼时的莫恒芜来说,那便是生存之道。
但是,在某些事情上,他从来不会骗人。
比如对待自己的作品。
比如对待许廷。
甚至是,萧涟。
初遇萧涟,他收敛了自己平素扮演的醉生梦死的公子哥的形象,回到了他原来的样子。其实,自己扮演别人的时间太久,甚至都忘记了本来的模样。但是,他还是卸下了自己的伪装,于是完整的莫恒芜见到了萧涟,见到了自己的仇人。
恒芜嘴角露起淡淡的笑容。
自己原来是什么样子呢?好像是很久以前了,自己刚刚逃出丞相府,然后寄人篱下之时,自己还是那副天真简单的模样,以为人间都是善意的,以为世上没有黑暗。但是后来,自己又是怎么变成现在这般了?最不善言辞的自己,怎的也成了牙尖嘴利的书生,成了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
他想出世,想为仙,哪怕割去七情六欲,三魂四魄,也在所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