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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站,米米托的天空   在米米 ...

  •   在米米托,有全世界最低的天空,所以在米米托的每个人,都秉承了天空赋予的特色。
      高山上的人们常常为低矮的天空所苦,在他们眼中看来,站到户外的一刹那,就是被天空所侵袭的瞬间,不管是如何纯粹的色彩,也无法带走原本存在的压迫感。这些天空或高至云端,或低矮的只越过门前的一棵并不高的树,而这所有的天空,在那个城市,都有宇宙般的纵深感。

      当我们走出白色油漆刷成的平房时,觉得自己仿佛站在了四方的盒子中,盒子上端有兰色的一层隔膜,下端是白色的地面。天空触手可及,或者你站在脚手架上,伸出一条胳臂,手指就穿过兰色的幕布,直指模糊的天际。
      米米托的颜色只有蓝白,女人的衣服也是蓝白。
      这点一直为前去旅行的人们所好奇,生活在这样一个城市,艳丽的色彩才是适合的选择,人们静静的行走在市场与集市中,这一瞬间所有色彩得到了令人惊异的统一,我们不曾见到一个活动的生命,所有人与事物同城市合为一体,浑然天成。
      或者旅人们害怕自己在蓝白的统一中迷失,他们终日穿着刺目的红色与黄色,男人的衬衣也刻意加上各种修饰,这是旅人对一个城市如此执着明显与共溶的反驳。这样旅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商人同样在一条或多条道路上的城市间穿梭,但最终,人们都脱下红色或黄色,条纹或格子,忠实于纯粹的两色。或许担心被侵蚀的恐惧远小于异化感的茫然。
      于是米米托不断反复由斑斑点点的鲜艳到纯粹,由纯粹再到斑点的过程,这个过程就像城市的皮肤病,周而复始,永无停歇。
      第一次见到米米托面孔的人们都会被瞬间的压迫感所震惊,不知所措,没有人想的到天空是怎样长在一排白色的小房子之上,同样没有人想的到每天醒来伸懒腰时面对的是一堵近在眼前的墙。或许他们在一两个月后适应,忠实的站伫于其脚下,更多的时候闻名而来的人又离去。
      留下的都是无所谓的人,对自己无所谓,对将来无所谓,对竞争或名利无所谓,当然,对爱情有所谓。只有这些人对头上的沉重漠然,不在乎或虚或实的压迫。

      之后有一天,或许是很久,经历了慢慢的演变,有一个人发现天空似乎又在下降。这个人住在钟楼里,有偶尔敲钟的工作,更多时候他前去酒吧,要一杯掺了水的朗姆酒,和行人聊天,看舞女用手指挑起一根根烟丝,眉头千回百转。钟楼是整个城市最高的建筑,三层或者两层半,米米托没有高楼。
      当他站到钟楼上,偶尔透过窗口望向一片白色的房子时,眼前被一层模糊的透明物体所遮挡,这层东西有着凝滞的厚重,隐隐透出青灰或蓝紫的沉淀,他透过这层东西看不清远处的一片集市,与此同时,他把头微微伸进,感到一片没有空气的墙。钟楼的男人把头缩回来,觉得自己出现了幻觉,但这一片真空般的气体显然不是,不久后,也就五小时,这个消息开始在市场酒吧或更多地方流传。
      天空在下沉。

      从格兰提尔前来的商人带来了情报,在他们的口中,其它城市仍然一片祥和,天空似乎正在米米托上方的地点裂了口,破旧的部分找不到归宿,从断裂的伤痕处慢慢剥落,接着速度越来越快,降落于米米托之上。
      恐慌在何处都是难免的,而这里却只惊起了小小的波浪,迁居过来的居民开始寻找离开的落脚处,旅人迅速离去,商人不慌不忙做完最后一笔买卖,带走了米米托最好的饰品,数量之多足够三年不再踏足此地。而一片似乎存在的暂时性混乱消失后,原住民仍过着丝毫没有变动的生活,近乎麻木。离开米米托的都是外人,只有一直生活在这片压抑下的人才会不为之所动。一个城市的沉积在居民身上有最深的印痕,无论何时,都少有人能改变骨髓中深附其中的那一点印记,这就是每个城市自己的故事。

      天空在一个星期后降低到大多数建筑的屋檐,盒子已不再是盒子,更像一个压扁的烟盒,上上下下都有外力作用带来的异样感。在其中奔波的人又似乎被挤扁的电视,从城市的最低点往上看,处处都带了因挤压留下的重影和变形,这也是大多数人不堪忍受的原因之一,离开的人幸运之所在。
      当所有正常身高的女人们都可以稍稍伸手就将大半个臂膀埋入天空时,很多建筑已开始在看似透明却因厚重而呈现彩色的空气里消失,人们不再看到屋顶上的白色风向标,也看不到偶尔停在上面的白色小鸟。这没有给生活带来太大的麻烦,仅仅有时,身材高大的男人将他们的头低下,垂着肩膀穿行于道路之间。或者也有即使埋下头也不能将眼睛暴露于天空下的人们——当然这样的人用两只手就可以举出——他们只能一鼓作气的向前行走十米左右,然后蹲下来或者弯腰,呼吸氧气,继续前进。好在这样一座懒散悠闲的城市,没人有为了上班而在道路上匆匆奔跑,不慌不忙且优雅的弯腰也成为一项魅力所在。很快,女人们也开始忙于演练蹲下的美妙动作,这是几年来难得的忙碌。
      这时,天空已经在所有身高160的人们的肩膀。
      几乎所有的招牌都不再存在,至少他们藏在天空中静静打量行人,这被众人观看的数百年终于过去,面纱开始使事物变得神奇而不可思议,人们却不能像擦拭一件许久不用的古董般抹去表面的灰尘,使其显露于表面。
      招牌的消失带来了一定的麻烦,至少忙于穿梭在酒吧的中年男人们,他们无法从一排白色的墙面中找到自己常去地方,从而误入了种种奇怪的商店,或者在民居前犹豫徘徊,这些店里,存在着贩卖各种钉子的工艺品店,给头发制定档案的精品店,介绍木乃伊制作方法的讲座,他们在每年你的生日送上一份制好的动物标本,只要你曾付过20托里。男人们突然发现这个城市中隐藏的另一面,而这些,在之前的30或40年间一直同他们远离。
      也许某些人在这一星期之间发现这个城市的众多秘密,这些秘密由于城市机能的混乱,突然出现在本不该见到的人群之前,也许是城市急于告诉人们衣服下的肌肤,从而将衣服用作了面纱。

      在天空出现于4岁孩子的腰部时,所有人只能趴下,在地面匍匐前进,床也不再被使用,地毯一度脱销。城市史无前例的安静祥和,人们对此默默承受,再找不到比米米托更平和且波澜不惊的所在。当然,关于天空究竟要降到什么程度才算结束,是个被广泛讨论的话题,妻子与丈夫,孩子与父母,同事与同事,一面之缘的路人与路人。
      工人们因此得到了更多的工作,有钱人不甘于只能从地面窥伺城市的一角,当富翁们发现这低矮的天空将造成自己的生活无聊空虚之后,开始雇佣工人在院子或地下室挖洞,即使天空落下来,还有地可以钻,就是挖地不够快,也可以伸根管子到城市之外以提供氧气。
      于是,天空仍然缓缓下落,似乎建筑与肩膀挡不住那片残渣的悲哀,地下室开始绵延向下,众多细长的通道于地下交织汇总,这时,一个新的城市诞生了。与此同时,城市的故事也在继续。

      独特

      当狼仍是个孩子的时候,曾在米米托停留,或者居住,这段不算太短的时间给她留下了天空的气质,同时,也带走了本该属于她的独特。在很久后我们相遇,很久很久后,已经没有人能够猜测她的年龄,这时她却从蓝白中走出,成为另一重独特。
      我们再次回到米米托,是前往老家的第一站,这条路上有许多站,数不清的传说,见不完的行人。每一站都可能成为旅行的终结,每一站都可能是最后的彼岸,同时,每一站之后都有另一站,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结束。
      终结往往是突如其来的,像戛然而止的一段羊肠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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