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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枫叶红(二) 话说白昸琇 ...

  •   话说白昸琇得知虞云被带到戴府后,当下便领着一众府兵,雄赳赳气昂昂地一路杀到戴府。
      门前戍守的士兵远远看着一群人来者不善,正要上前赶人,走近一瞧见是白家少爷,哪里还敢动手阻拦,连忙迎上去:“小人见过白少爷,不知白少爷何事屈尊光临?”
      白昸琇只当没瞧见他,带着人径直往门里冲去,一脸煞气。
      守门的一面往后退,一面挡在他跟前,好声好气劝道:“白少爷这么大架势是做什么呢,您要见我家大人,小人即刻派人去通报,您请稍等片刻。”
      “闪开!”白昸琇一把推开他,抬腿就是一脚踹开了戴府大门,往大院里大声吆喝:“戴老头在哪儿,快给本少爷滚出来!”
      守门哈着腰亦步亦趋地跟上去,“白少爷您小心喊坏了嗓子,小人给您通报去。”
      狗蛋一口骂了回去,“通报你奶奶个腿,除了宫里头那几位主子,凭他是什么王孙贵族,我家少爷见谁是需要通报的。”
      这话确实不假,白昸琇初入宫门尚且随心所欲,更遑论区区戴府。那守门的当下便没了话,吓得立马噤声,只得让其他人速速去通报。
      白昸琇进了内门,站在戴府正厅前的庭院正中央,两手叉腰,还带着些许稚气的俊脸微微上扬,冲正厅喊道:“戴老头你这个老色鬼有本事强抢民女,有本事出来呀,躲在里面算什么好汉!”
      话音刚落,戴则渊黑着一张脸走了出来,“白公子深夜光临寒舍有何贵干?”
      白昸琇再跋扈,到底还只是个毛头小子,见到戴则渊本人,气势上多少还是减了些。他咳了一声,收敛了神情,对戴则渊拱手行了个礼,言而有礼:“晚辈今日登门拜访,是想向大人讨个姑娘,还请大人割爱,成全晚辈一片痴心。”
      戴则渊冷笑一声:“白公子要什么样的姑娘没有,怎得惦记到小小戴府来了。”
      白昸琇羞赧一笑,说道:“实是晚辈对那姑娘一见倾心,无法忘怀。若大人能成全晚辈,晚辈愿以太子殿下亲赐的北国翡翠屏风相赠,作为谢礼,哦,还有那对夜明珠,也一并奉上。”
      戴则渊甩了一下袖子,不屑道:“你当我戴府是什么地方,区区一扇屏风,便任你胡作非为么。”
      “晚辈并非是胡作非为,不过是向大人讨个人罢了,大人若还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晚辈定当竭尽全力满足大人。”
      “呵,”戴泽渊怒极反笑,想他堂堂一品兵部尚书,何曾被一个毛头小子这般轻辱。他负手背过身,背对着白昸琇冷漠道:“你想要,本官就要给么。你当我戴府是什么地方,岂能任你撒野”
      “你!”白昸琇与他啰嗦了这么久,早已没了耐心,此时见他竟背过身去,登时怒火中烧,也不顾什么劳什子礼节了,卷起袖子就要大干一场,“我管你是戴府还是戴珠子府戴绿帽子府,即便是地府,本少爷今日也闯定了,那姑娘,更是要定了。大人给了最好,不给,本少爷就拆了你家的房梁当柴火,烤了你家猪圈里的几头猪做下酒菜!”
      “哼,只怕不等你拆房梁,本官先把你烤了!”
      “切,”白昸琇一脸不屑,“本少爷看你有……”
      “少爷,少爷!”
      白昸琇正要回嘴,狗蛋突然蹿到他身后,在他耳边说道:“少爷,不好了,那姑娘好像跑了!”
      “跑了?”白昸琇大惊。
      “刚刚小人到后院里溜了一圈,听下人说的,说是赵有全今日送来的人跑了,戴大人正派人四处找呢。”
      “是么……”白昸琇摸了摸下巴,心中暗自窃喜,跑了便好,他白昸琇在盛都还有找不到的人,这可比跟这个死老头抢人来得容易多了。
      “咳,咳,”他强忍着得意,双手负背装出遗憾的样子,对戴则渊说道:“既然大人不敢割爱,晚辈也不好勉强,打搅了。”说完,不等戴则渊转过身来,离开带着一群府兵飞也似的溜出了戴府,脚步欢快的跟抹了油似的。
      一出戴府,白昸琇马不停蹄地跑到宫廷画师家,把他从被窝里揪了起来,凭着城门那惊鸿一瞥的记忆,愣是让画师画了一张虞云的画像。画师气得咬牙,描完最后一笔后把笔一扔,直呼明日要到太子面前告他的状。白昸琇嬉笑道若敢告状便要收回之前送给他的一管子上等徽墨,画师一听,立马乖乖闭嘴了。
      白昸琇得了画像,本想让府兵去寻,后来转念一想,这样未免太过招摇,少不得要被太子抓过去问话,便改了主意,让狗蛋连夜把盛都里所有的混混全部召集到大将军府,叫他们认下虞云的样子,每人发了十两银子,命他们全城搜索,若有了线索,再加十两。
      那些混混不觉好奇画上之人何许人也,值得他白家大少如此大费周章。白昸琇得意一笑,在心里偷偷乐着。只是他怎么也想不到,他心心念念的那人,此刻,就躲在离他不过数十里外的盛都郊外一座破旧的小庙里。

      虞云缩在柜子里,听到一道沉重的脚步声从门外走进来,脚踩在破旧的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脚步声不断靠近,最后停在柜子外,柜门从外头缓缓打开。
      那是一个一身黑衣的男子,身长伟岸,面相阴鸷,腰间松松斜斜别一柄黑布包裹的长剑,手上拿一只葫芦做的酒壶,慵懒地站在那里,眼神却如鹰隼一般锋利看着虞云,周身上下散发出一股慑人的戾气压迫下来。
      虞云只当这个人与追杀他们的人是一伙的,战战兢兢抬起头看他,瘦小单薄的身体战栗不止,像是一只即将落入虎口的绵羊,恐慌而绝望。
      那男子盯了他许久,一直冷抿的嘴角突然一扬,笑容在阴沉的面上略显诡异。他喝了一口酒,蹲下身解开虞云嘴上的布条,问道:“小子,你是被什么人绑在这里的?”
      虞云往角落里缩去,睁着一双大眼一脸警备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呵,”那男子微微笑了一下,空着的那只手朝他伸了过去。虞云慌忙一躲,可柜子里空间狭窄无处可逃,那只手还是落在他头上,捋了捋已经散乱的头发,动作轻柔,似是在安抚。‘
      虞云见他并无恶意,面色也变得和善许多,心想这人应该不是恶人,许是正巧路过的剑客,看来是自己误会了他。
      那男子察觉到他放松了警惕,便帮他解开身上的绳索。虞云这次没有躲开,乖乖配合。
      “嗯?”那男子眉头动了一下,握起他的手腕,只见那细白的手腕上满是细小的伤口,没一处好皮,想来是为了挣脱绳索而刮擦出来的。
      “你这小子性子倒挺强,皮都蹭破了好几层。”
      虞云低下头,没有说话。
      黑衣男子转头远远看了一眼,又转头问虞云:“外面那个人是你什么人?”
      虞云听了他的话,猛然抬起头,双目透过他的肩膀急急望向远处倒在草野上的父亲,脸上的血色刷的一下变得惨白。他顾不得手腕上的伤,一把推开那男子,跌跌撞撞奔出小庙。
      “爹,求你,求你不要丢下云儿……”他在心里不住地呐喊哀求,几乎是飞过去的扑倒在虞正非早已冰冷的尸体上。
      虞云拍着虞正非的脸,喊哭喊道:“爹,你醒醒,你醒醒呀!”
      然后指尖触碰到的却是一阵冰凉,虞云只觉一股难掩的恐惧兜头罩下来,他抱起虞正非,不住地用手去搓他的身体,想要驱走他身上的冰冷。
      “爹,你醒醒,云儿害怕,你不要吓云儿……”
      虞云的手中搓得发红,然怀里没了气息的身体,一分冷过一分,朝霞似血,夜里的霜天凝结成晨间的冰露,挂在叶梢上于风中颤抖……
      虞云张开嘴,流淌不尽的苦泪簌簌而下,只觉胸口有无尽的悲伤一下子涌到喉咙里,不知从哪处倾泻,嘴巴张着,却无法哭出半点声音,只能撕心裂肺地发出几声干嚎,额上青筋凸起,一整张脸憋成了酱紫色。
      天边开始泛白,叶梢上的冰露一滴一滴滚落,虞云抱着父亲,无助地对着茫茫天地,满山的枫叶在一夜之间凋落枝头,残红落叶,晕染了整个天地。
      他的世界,仿佛只剩一片血海。

      虞云回到丛林里找到母亲的遗体,背回小庙与父亲的遗体并放在一处。三天过去了,他跪在双亲遗体前,守了三日的灵,米粒未进,不休不眠。
      黑子男子一直陪着他,每日三餐把斋食放到他脚边,也不去劝说,只躺在一旁饶有兴趣地看他能撑到几时。令他吃惊的是,不过十二三岁年纪的虞云看似柔弱,竟是毅力惊人,诫饮诫食硬是守了三日。
      在这三日里,虞云想了很多,想到双亲惨死时的样子,想到罗州平静的小城镇。他还想到,他出生时的不祥异象,那烧红了天际的赤云,也与满地的枫叶一般血色的红。
      自小,他从未认命过,从未觉得自己是别人口中的煞星,而现在,他开始迷茫,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是煞星?若不是他抑制不住骨子里的杀性伤了人,他一家三口便不会被押到盛都,他的爹娘也不会惨死刀下,留他孤苦一人。
      冷风透过小庙破碎的旧墙,从四面灌了进来,寒意一针一针刺破虞云的皮肉,侵蚀他的骨头,他打了个冷战,一滴冰冷的泪水堕落而下,打在破了皮的嘴唇上,钻心的疼。

      三日过后,虞云找了一株开得最繁茂的枫树安葬双亲,入土为安。他向那黑衣男子借了刀,在树干上刻下双亲的名字做墓碑留作记号,日后好祭拜。
      安葬好双亲之后,虞云站在墓碑前,茫然地看了看四周,不知该往何处去。
      等在不远处的黑衣男子踱马上前,低头对他说道:“小子,你要跟着我吗?”
      虞云抬起头看向高高在上的他,在他身后,是一条不知通往何处、望不到尽头的林间小道,盛都的冬夜冰冷阴暗,小道的尽头掩埋在灰白惨淡的雾气里,就像一座万劫不复的深渊。
      虞云的眼底交错着复杂的情绪,踌躇,犹豫,还有不安。
      黑衣男子低笑一声,调转马头朝小道深处离去。
      虞云抬起受伤的手腕,手腕了缠了一圈白纱布,纱布下隐隐透出一丝丝药草香,那是黑衣男子亲手为他采摘,用干净的石头捣碎了敷在他伤口上。
      虞云看着那白色纱布,再回头看了一眼双亲的墓碑,如今,他已是无父无母,孤苦无依的孤儿一个,除了跟随那人,他还有何选择?
      短暂的徘徊后,虞云在双亲墓前磕了三个头,追上那男子,追随他走向一条不知是否可以回头的不归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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