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到的婚礼》淮良

7、六 学校

　　学校放假时间的长短，南、北方截然不同：南方放暑假的时间长，放寒假的时间只有半个月左右；北方学生放寒、暑假的时间与南方正好相反。像火燎屁股一般，在哈尔滨只玩了几天，便又急匆匆地回到了林场。因为，新学期开学前，要组织安排搬家工作。还有到火车站，把本学期的教材和办公用品运回来。
　　真是忙中出乱子！没料想，周筠与巴特儿在运送教材返回林场的途中，却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大事！
　　那天清晨，天空晴朗。巴特儿精神抖擞地开着手扶拖拉机，在学校门前等着周筠。
　　山沟里，由于业余文化生活贫乏，林场的人们，常把上火车站看看火车当作是一件乐事。当时，我也像个小孩一样，也要跟着他们一块儿去凑热闹。
　　周筠不同意我去。她把我留在家里，自有她的想法。
　　林场与火车站之间有一条旱河。所谓旱河，即赶上雨水枯竭季节，河里的水很少，在这样的情况下，人、车照常过河，啥事也不耽误；遇上雨水充沛的年头，河里的水会浩浩荡荡一泻千里，能行舟放排，成为林区人们的黄金水道，也为渡河的人带来很大的难处。
　　当时旱河的水不大，但也不算太小。行人、轻车便于通行，重载车辆有时会遇到一些小麻烦。周筠害怕，在他们返回林场时，过河遇到麻烦，她和我约定好了具体时间，让我提前到河边去接应他们。
　　旱河距林场只有十来里的路程，吃罢了午饭，我就溜溜哒哒往河边走去。
　　没想到，林区的天气，就像小孩的□□一样，连一点儿准头都没有，说变就变。清晨他们启程时，天上连一丝儿云彩也没有。午饭后，我走出去大约有5里路的光景，天气突然大变！先是从远处的天际传来阵阵沉闷的雷声，紧接着便狂风大作乌云滚滚霹雳闪电，从身边不远处的原始森林里，还时时传来一种似万马奔腾，又像是钱塘江潮倒灌时发出的那种翻江倒海般令人毛骨悚然的轰鸣声。
　　我来到林区后，曾听林场的老人们说过，这是山洪即将爆发前的种种迹象。于是，我加快了前进的步伐。
　　不一会儿，天上就下起了黄豆粒那么大点儿的雨滴来。雨滴打落在身边的树丛中，噼啪作响，打在身上感到浑身生疼，不一会儿就变成了面条子雨。待我淋得落汤鸡一样，跑到河边时发现，往日温顺的小溪，这时已经变成了一条河。只是，这时的水面还不是很宽，河里的水也不是很深。但重载拖拉机已经过不来了。天上的雨，这时却越下越大，天也愈来愈黑，从远处大森林里传来的那种让人心惊胆战的轰鸣声也似乎愈来愈近。
　　为了保证书籍免受损失，周筠在河对面，□□光着身子，涉过齐腰深的河水，已将用塑料布包装严实的教材，一趟趟一捆捆，从河对岸扛了过来，放在了山坡上。
　　这时，从旱河上游的大森林里，突然传来阵阵震耳欲聋，令人恐怖的咆哮声。紧接着，大雨铺天盖地而来……
　　说心里话，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遇到的这么大的雨、这么奇怪的声音。雨——我把它形容如瓢泼，其实，它更像是一条从天上倾泻奔腾而下的大河！因为这时的雨，根本分辩不出雨点儿来；只是片刻的工夫，地面就是一片汪洋，河水已经溢出河床；只见天连着水，水连着天，天水相接，混沌茫茫；使你很难分清楚，哪里是岸、哪里是河；人站在雨中，连喘气都感到困难。
　　大河里，洪水滔滔，像决了堤的水库那样翻卷而下，将岸边合围粗的大树连根拔起，浑浊的江水裹着泥沙与树木，以排山倒海之势奔腾着、呼啸着流向远方。
　　□□已累得直不起腰，他站在岸边，大口喘着粗气。周筠与拖拉机还在河的对岸，河水还在一个劲地猛涨。很明显，在这样的情况下，□□若再要跳入水中，时刻都有被大水吞没的危险！若不过去，周筠和拖拉机怎么办……看到当时的情况，我吓得缩成一团，不知道如何是好。我的口中只是一个劲地喊着，“巴特、巴特……”这时，只见□□一扭身跃入水中，游到对岸，他像一位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赌红了眼珠子的英雄一样，背着周敏又返身跃入水中。可是，由于水急浪大，加上□□的体力已消耗殆尽，游到河中心时，他俩被洪水冲走了……
　　我当时已急得六神无主，把生死置之度外，看到眼前的情况，扑通跳进滚滚急流中……我明知道这样做是去送死！但没有办法，因为我已失控，我的精神已经崩溃。恰在这时，从林场赶来的救援人员仿佛从天而降！他们一个个纷纷跳入急流中，先把我拽了上来，然后，又费尽周折，把周筠与□□也抢救上了岸……
　　周筠在水中，由于一直被□□托出水面，她被人们抢救了过来；而大森林的好儿子、奇山老人的独生子□□，终因过度疲劳加上呛水时间过长，永远离开了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