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九门）问城叹》沉香无味

6、卷一 . 雁过长空夜未央，隔窗烟月锁荷塘 （肆） 墓室壁画上

　　待众人众人下洞，周身环境更是昏黑如夜，丝缕阴风微荡于耳畔，伴了其中长期潮暗的水汽，诡异再剧。

　　张启山用手电扫了扫周侧浮悬的白雾，向副官道：“此处湿气这般沉，那些日本人若是近期才来的矿山，怎会潮成这样？”

　　副官一愣，止了脚步：“佛爷是疑心他们早早便将这墓里的众棺椁抬到那车上了？”

　　张启山颔首，微应一声：“自然。一为掩人耳目，二为研究。”

　　素问城闻言，亦稍怔一下，又转眸看向身边墙壁，伸手在那开凿的痕迹中刮了刮，边走边道：“他们是有些本事的，矿道都和墓道连上了。”

　　齐铁嘴听她这一言，也好奇地停在一处瞧了瞧，不由得微讶：“那些东瀛崽子还真是废了干戈，请高人啊！”叹罢，又听见副官催促，回首再看看身后森深的矿道，不禁一个激灵，便急忙随了上去。

　　少时，待众人到了这墓道尽头处，正见一砖砌厅，应是个陪葬室，里面的棺材却俱被人移走，满目狼藉。而再瞧这陪葬室之后，是为一半掩之高石门，内里漆黑，定乃此墓主室了。

　　素问城这时目光并未放在他处，只一味欲冲去那主室。正是迈了步子，右臂却骤然被人一拉，恰牵连了那道肿痕的边缘。一股疼刺霎窜神经，她倏地回眸，正见身后是张启山，便再隐忍不得，眉间一狠，甩开了他的手。

　　张启山顿地一愣，目光定定地看着她。素问城倒吸一口凉气，冷冷问为何事。

　　张启山见这孩子表情忿怒，思了思，这才知她这般应是被自己击痛了胳膊所致，心里便笑这小丫头还真是直爽性子，遂说了句歉，随即归回正题，将手电光束投到墓室顶上，道：“湘西萤石多被苗人用来做法事，你瞧瞧这些，可有深意？”

　　素问城听他致歉，便不多深究，亦言无碍。但当再循着他的目光看向那墓顶之时，又不禁一奇。

　　那巨幅壁画是为贴金彩绘，边框为圆形，由些许大夜明珠镶嵌。略数，量为九颗，光泽幽明。

　　素问城接过手电，仰首凝眸细看，那壁画已因潮蚀剥了甚多，个别处色质已不复原彩，却仍能略看出些内容。壁画最边缘处绘了一圈朝拜状的几个汉人贵族，衣样面目皆已模糊，但尚可见得他们所配带的金粉所绘之华贵配饰。而再向内一圈，便是日月祥云，祥云再内，乃为起舞状的群鸟，似是在向面前两个莲花座上的壁画主人公奉拜。

　　但，这巨画中央位置的两处莲花座上，二人物的画像皆已脱落，不留丝缕。

　　素问城蹙眉，手电筒朝着那二莲花座处扫了扫，疑道：“怎会这般巧？莲花座还在的，人像怎么掉得一丝不剩？”

　　张启山见她并未将重点放在那些萤石上，便亦去看那莲花座，不由得渐渐拧了眉，沉声道：“似是人为的，但年代已然久远了。剥痕边缘早已模糊，旁近的色彩都渗到砖里去了，还有霉迹。倒似是古时候知情人专门毁的……八成是在掩饰什么。”

　　素问城一怔：“不是日本人？”话罢。便仰头去瞅那九颗夜明珠:“萤石在苗家常被巫视作可招魂显灵之物，祭祖时偶尔也用，每一颗石珠便代表一逝者魂灵。我瞧这圆形壁画似个阵，且这矿山那般大，想来也不止这一个斗。”顿了顿，又看向张启山：“只怕是九颗珠代表了九座墓，且画中的朝拜人也恰是九个，一一对应九位墓主，都是给那中间莲花座上的二人陪葬的。”

　　齐铁嘴听得他们的言语，上前道：“看来日本人还当真不是为了这夜明珠之属的财物。可……这是南北朝的汉斗，少主您那苗家的东西说法也不见得能解释罢？”

　　张启山思虑少顷：“未必，自古盗墓皆是汉人居多，湖南又是苗人的居地，这造墓必要防盗，苗人的法子汉人少懂，自然有作用。”罢，便提步向主室走去。

　　素问城正是思虑那壁画上中央处二莲花座之主同其旁边为何绘了那么多的舞鸟，转眸间又见身边人皆跟了张启山去，就亦随进了主墓室。

　　那主室漆黑，唯中央二盏长明灯尚亮着。环顾四周，壁上竟都附满了白丝。素问城拿起风灯照了照，大觉诡异，手不由得渐渐攥紧了刀鞘。心里又暗骂那些东洋小人，为扩张侵略费尽算计，何其贪婪。

　　张启山站在墓主残椁旁，知这椁内便是几日前在那076军列上看到的主棺，便不多留意，又抬眸看了看四壁的白丝，道：“莫碰别处。”

　　齐铁嘴看着那垂坠的白丝，觉着恶心，却好奇地往近凑了凑，见其后似隐约有团团毛发，又不由得地打了个激灵，手指一抖，指尖却恰恰是触到了一根白丝之末端。

　　张启山蓦然回首，正见此状，箭步欲冲去，却为时已晚。

　　霎时，墙壁之上万千白丝皆颤动，墓室顶部群群蛾蝶顿时受了刺激，铺天盖地般袭来。

　　素问城起时尚不知这白丝是唤醒尸蛾的联络线，乍见此景委实愣了愣。虽说这种东西在湘西作为苗人的毒引已甚是寻常，可却从未有如此大规模地出现过。眼见这蛾群将要袭向自己，素问城急然反转苗刀，旋身飞入蛾阵之内，势如卷地凌风。齐铁嘴看得怔了怔，急忙慌慌避到角落处。早闻北平三堂少主身手逸凡，今日得见，委实不负远名。想来便是山林侠匪，怕也没几个能打得像这小姑娘般武勇飒爽的了。

　　张启山见这尸蛾的势力非但末减，反是愈来愈多，又瞥到齐铁嘴战战兢兢地蹲在墙角，不禁一怒，冲副官道：“带八爷走!”

　　副官一愣，犹豫难决。张启山见此失了耐心，向蛾群开了几枪，将那二人一把推出去，随即踢合了墓室石门。回首，又见素问城还在，再是微忿：“你不要命了？”

　　素问城不理会他，一转眸扫到了那两盏长明灯上的弱火，眉宇便舒了舒，笑笑，高声道：“佛爷莫做无用功！”语罢，自衣袋中取出两颗金色药石，旋身一掷，将它们射入火中。霎时，烟气腾升漫散，尸蛾片片而落。

　　“这蛾子在湘西甚常见，属性阴但不邪，用金属制药石，再配火恰好与其相克。起初不过是我未注意那灯火罢了。”

　　张启山听她这话的意思，似是带了些小有成就之感，但再看其神情，却仍是清清淡淡。想来她年龄虽小，在这紧要时刻却还甚有作用，便微末一勾唇。

　　素问城俯身看了看地上已然僵硬的群蛾，回身欲离开，又见旁近墙壁似有一小洞，洞内隐约有色泽盈盈的一块绿牌，正要去看时，身旁人却业已抢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