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一伤，一抹蓝》启远

28、 对不起 我爱你

　　蓬蓬松松的初夏的阳光铺满了街道。仲夏季节的午后阳光十分耀眼。筱熙在太阳底下用手遮住眼睛，觑望着站在马路对面的一身蓝色衬衫在阳光下显得修长的沈清扬，他的头发还是那样黑亮光泽，眼睛如同秋天的湖水般沉静，眼神温柔的像一片海。
　　棱角分明的脸庞依然亲切动人，让多情人看一眼仿佛就会感动的流下眼泪。她“啊”了一声，然后就跑起来，在阳光里，就像一朵盛开的夏花。

　　“我想做一个自由自在的妖怪，可以施用魔法，骑着扫帚飞来飞去，呵呵，好象是巫师的形象，恩-我就选择一只漂亮的鸽子做我的坐骑。我的魔法棒轻轻一挥沈清扬你马上就会出现在我的面前，再一挥，你又消失不见。”筱熙开心地笑起来，肩膀上的长发也随之微微地颤动。

　　“在星星微笑的夜晚，让刺猬杂黄昏唱歌，彩虹站在午后的屋顶，花朵在清晨擦干眼泪，我们这样安静地坐着，坐着，随着花开而笑，随着花谢而哭的春光一路走过去 ……”

　　筱熙看远处在风里阳光里泥土里的绿色的小树，它们真好看。洒满太阳金色光芒的天空真漂亮啊，
　　“天到底是什么？天上到底有什么呢？到底会不会有神？西方的上帝，东方的佛，还有安拉什么的，他们俯视人间的生死。那么我又什么时候死呢？如果我知道究竟哪一天死，第一件事就要去找沈清扬。带他去周游世界，去看看草原、森林、海洋和干燥的沙漠。最好能骑马去，我真想有匹马，戴了草帽，背了弓箭或枪，风驰电掣地去！
　　到生命的最后五天，到埃及的金字塔里去，去看看法老的咒语，记得在杂志上看到法老咒语显灵，好些看到的人都莫名其妙地死去的事，我心里特别激动，好想亲自去冒险！我有点相信这是真的事。我要去探索这里面的奥秘。要是能活着出来，我再去百慕大三角区，去看飞碟，真希望能找到他们，他们把我捉上去，我要和他们谈谈宇宙和地球，他们会长成什么样子？会像科幻小说里写得那样庄严有趣吗？我还要看一看飞碟的构造原理。我可是真想让地球上的人也造飞碟，去研究地球外生命，如果突然我又不死了。那我长大就可以做这方面的专家。如果这些事做到了，我就是死也很甘心。在死以前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然后等别人来不及管我的时候，就死了，他们追也追不上，多好！”

　　筱熙这天出奇地健谈。小时候的事，学校的事，家里的事。而且都讲得很长，详细得像一幅工笔画。沈清扬真佩服她有这么出色的记忆力。但听着听着，他开始察觉她说话的方式含有某种东酉。有什 么不正常，旬什么在发生着不自然的变形

　　远处的音响里传来《第一次爱的人》夹杂着喧闹的夏天的知了的鸣叫声。

　　“时间长短怕不是什么问题。”筱熙一副老成语气，“我和你在一起的时间，短是短，但非常幸福，幸福得很难再幸福了。我想我比世界上任何人都幸福。即使现在这一瞬间……所以，我已心满意足。一次两人不是说过么，现在这里存在的，我死后也将永远存在下去。”

　　沈清扬长长喟叹一声：“你太不贪心了！”

　　“不，我也贪心的，”筱熙应道，”喏喏，我不是不打算放弃这幸福！我打算把它带走，无论哪里，无论多久！”

　　“是啊。有时真怀疑那只是个梦，一个我们一同做的梦。”

　　“一起做的梦。”

　　“不止做过这一个吧，还有的，是吗？”沈清扬不自觉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就是这个地方，什么也没留下。

　　筱熙的脸色变了，”他知道我在想什么？”

　　“沈清扬……”

　　“嗯？”

　　双方都迟疑着。有些话开了口就说吧，

　　“是啊，”筱熙象征性地点一下头，闭起眼睛。”近来经常梦见你。你也不时梦见过我？”

　　“每天都看见真人，用不着做梦。”

　　筱熙悄然睁开眼睛。那里已没有惶恐和不安的阴影，有的只是密林深处的湖水一般沉静的神情。她便以这样的神情问：“如果真人看不到了呢？”

　　沈清扬没有回答。也无法回答。那样的可能性不在自己想像力的范围内。

　　“我么，觉得现存的东西里面什么都有。”筱熙终于开口，字斟句酌地说，“什么都有，就是说什么都不缺。所有没必要向神请求欠缺的东西，没有必要向来世或天国寻求什么，因为什么都有。关键在于发现它。”她停了停，继续下文，“现在这里没有的东西，我想死后也还是没有。只有现在这里有的东西死后才会继续有。倒是表达不好……”

　　“我喜欢你的心情现在就在这里，所以死后也肯定继续有，是吧？”沈清扬接道。

　　“嗯，是的。”筱熙点头，”我想说的就是这个，所以不必悲伤或害怕。”
　　“星哲，我好．．．我好冷．．．”

　　“你，你能讲讲一些温暖的话给我听吗？我，我很想听。”

　　“好的，千寻。”

　　沈清扬深深吸了一口气：“曾经我，独自游离，没有声音，紧闭着眼睛。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低头，看到一行大雁在缓慢的飞行，翅膀扇动的速度如同放慢25倍的电影胶片，淡淡的留下黑色的残影。深蓝的天空就在我的脚下，金色的阳光透过云端，在白云的缝隙中释放成一条条直线。随着云的移动，是的，这些直线在旋转。我没有向下陨落，而是与天空越来越近，我试图着接近，更加的接近。一片草坪，以及清脆的铃声，我看到了你，骑着脚踏车，在秋天的小路上快乐的前行。我随着你的影子，不断的前进，于是水面上，出现了点点涟漪。””

　　沈清扬实际上已经哽咽了，可是你知道，其实两个人紧紧依偎，不管声音多幺的低，也能清楚听明白心上人的声音。何况，沈清扬的口吻，一如既往的缓慢而温存。

　　筱熙浅浅的睁开眼睛，问到：“为什幺，为什幺有了涟漪？”

　　“因为，我在倒立着行走啊，鱼虽然没有脚，可是，路过水面的时候，仍然会象小雨散落，留下淡淡涟漪。我就是那条小鱼。”说到这，颤抖着，沈清扬紧紧拥抱着：“你在水边的小路飞快的跑着，而我在水下，为了跟上你的影子，所以水面下的我努力前行。”

　　筱熙张开双臂，从背后揽住沈清扬的腰际。虽然吻住了筱熙的嘴唇，却无法阻止她扑簌掉下来的眼泪。

　　“只要有你记住我，不存在了也不要紧，被其他所有人忘掉都无所谓。”筱熙兀自喃喃自语。

　　他们不再说什么，就那样静静地在水池边久坐不动，初夏透明的阳光在筱熙的侧脸勾勒出小小的阴翳。

　　“答应我，不要回头看，我不想在沈清扬的记忆里留下的只有一个孤单的背影而已，希望沈清扬能记住我，我的全部。”

　　筱熙微笑着轻轻吻了沈清扬的脸颊，“我爱你。”

　　筱熙避开沈清扬的目光，转过身，使尽全力向前跑。她在街角的地方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来，露出十分灿烂的笑容，向沈清扬挥挥手。

　　沈清扬也笑着向她挥手，而后，筱熙开始迈步向前跑，过了街角，筱熙停下来，泪珠簌簌地滑下脸颊。

　　阳光灿烂的世界里，两颗心一下装满了无边无际的忧伤，这种忧伤不断地膨胀，直到扩大到整个世界仿佛大地见都堆不下他们此刻的心痛。

　　虽然是在耀眼的日光下，沈清扬感觉筱熙的背影好凄凉，仿佛暗示了一个预言。
　　午后的长街上，一个人定格成全部的风景。所有的语言，动作，感情，都被堵塞在那一刻，无法动弹。
　　一刹那，沈清扬的心沉下去，一直沉下去……

　　所有的细节深刻在沈清扬的脑海里，以至于许多年后，在一个阳光耀眼的午后再次经过这条街道时，此时此刻清晰的情景还让他忍不住得颤抖。

　　沈清扬在房间里来回走动着，嘴里嘟囔着抱怨这闷热天气的话，细细簌簌地充满了整个房间。午睡刚醒，有些烦躁而不安。眼前有一些黑晕，无法让人清醒，反映迟钝，思维以一种几近原始的运动方式做着单摆振幅的轨迹，围绕某个简单的事物来来回回，回回来来，越发无厘头，仿佛那个简单的事物忽而变得深奥而复杂，难以解释得清楚……是的，又开始发呆，又想睡去……

　　公寓外的街道静得可怕。阳光白晃晃地直射在路面儿上，街道仿佛忽而干净了，变得光亮亮的，那些隐藏在青石板边缘夹缝中的潮湿的阴霾的青苔瞬间隐匿了，隐藏在火辣辣的阳光下。
　　没有风，树木的叶子静静地，绿得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