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洋旧事》菁菁1895

5、初回故里 这

　　这一日镇里就因为几个孩子的归来显得喜气洋洋。受到乡亲们的感染，更是久不归家的乡情，阿絳也不觉放下了去问问阿淩什么时候回家的事，整日里和昔日的小伙伴游荡。看看郎陵镇这半年里的变化也跟小伙伴们讲讲外面的世界。临近年关，过了腊八都是年，忌劳作。一年的收成也还成，所以镇里男男女女都不再干农活做针线活，聚在一起聊天唠嗑。时不时赶上戏班子也随着看场穆桂英挂帅热闹非凡。阿絳茵茵阿诚三个倒是躲了起来，虽然外面的世界新奇，毕竟阅历有限，谁还能天天翻出新花样讲给众人听？也就不得不玩起了“失踪”。这最好的地方自然就是阿絳家老宅的书房了。阿絳的爹爹是个爱书之人，平时最爱收藏各式书籍。适逢乱世，自然也是各种孤本断章现世之时。为此老爷子真是花了大力气大价钱，所以阿絳家的书房没几个人敢进去。毕竟大家都知道要是磕着碰着这些宝贝纸，老爷就算心善也是不饶的。
　　阿絳从小就算窝在书房看各种书长大的，她爹见她喜欢并且爱惜也就没拦，所以这书房对阿絳来说就是待上十天半个月，只要有喜欢的书那也是不腻的。一进门阿絳就奔向那本《脂砚斋重评石头记》，招呼俩人千万不要把书弄坏弄皱弄破，就沉浸其中任谁也拉不回来了。阿诚虽然从小调皮捣乱，但是对易经八卦，天机星象，山水游记异常感兴趣，看到书房里竟然有各种残本典籍立刻兴趣大增，埋头钻研啧啧称奇。这就难为了茵茵，本就生性活泼好动，又翻翻《红楼梦》家长里短，闺阁庭院，琐细异常，看着就犯困。也不知阿絳是怎么看下去，还是每种版本不止一遍地细看，也不嫌烦。又看阿诚翻看的东西都是卦象星象，天干地支，玄而又玄，更是一头雾水不知所云。也不知道他的脑子怎么长的，净喜欢奇奇怪怪常人难以理解之物。就像阿诚在学校时外文这些普遍都能得不错分数的学科成绩总是一塌糊涂，而例如物理等大家觉得艰深难懂的课程阿诚总是能学好。还经常和阿絳一起捣鼓一些简易的实验，自己觉得很无聊，他俩好像玩得很开心。
　　茵茵总觉得，在这种时候自己和这些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是隔阂的，遥远地好像不在一个世界。明明就是坐在眼前，可是明媚的阳光透过纸窗照进木屋，柔柔地撒在两个读书入迷的两个人身上，就像一幅无比和谐的画。阿絳本就是镇里公认的美人，棕色的长裙里是雪白的毛衣更加衬出堆雪的皮肤。淡淡的远山眉轻拢岫烟，添了一分忧愁一分气蕴。黝黑的头发虽被拢起，却时不时盖住脸又被那双纤细的玉指移开，眼里化不开的是那抹哀伤，也不知是不是在感叹书中情境。冬日阳光仿佛温开了那丝万年不化的疏离，让人忍不住惊叹又不忍心打扰。虽然是打小的手帕交，茵茵自小就知道阿絳好看，也觉得早已习惯，因为知道自己也是难得的美人，可是这一刻也忍不住嫉妒了。别过脸，又是惊羡。全身白西服盖不住斯人如玉，褪去了平日里的玩世不恭满脸的认真严肃竟是出奇地迷人，好一个公子世无双。从小阿诚就是一个满世界都知道的腹黑捣蛋的坏孩子，提起来都让众人头疼，看似对什么都不关心，几乎没人知道他认真起来是什么样子。此刻的茵茵呆住了，大脑完全没有了意识，只觉得眼前这幅画好美，就想一辈子留住。茵茵也从未想到，自己竟然是这样沦陷，且越陷越深也越走越远。多年以后，茵茵回忆起这一天无比后悔，如果不是那一天偷闲看到了那一刻的那一眼，或许自己也不过是遇到一份普普通通的爱情过完自己喜欢的平安喜乐人生。可是又紧接着说：“可是我又没办法后悔，我舍不得那一眼。为了那一眼的风华，这一生又算得了什么。”
　　言归正传。阿絳举杯喝茶的功夫终于看到了也不知发呆几时的茵茵，推了她一把，“窗外有什么好看的东西？你竟看呆在了这里？”原来阿诚身后正是一扇开着的小窗。茵茵急忙掩饰着自己的慌乱，“外面小雀在打架，你看你俩看书都看呆了，明知道我最讨厌这些密密麻麻的字你们竟然还都不理我，我讨厌你们，哼。”说罢嘴撅得老长。阿絳看着闹小脾气的茵茵分外可爱，就想故意逗逗她。“你讨厌我不想理我，那我可就继续看书咯。”茵茵一听阿絳这么说，急忙拉住她：“好妹妹，别呀，快想想玩点什么好，可别再翻那都有味儿了的书卷子了。”阿絳无法，只得摆出围棋，说：“这里可经不起什么大动静，书都是极贵重的，我就陪你下几局吧。”茵茵也知道除此以外再无娱乐，又自己从小虽然活泼好动却独爱下棋，也只有在下棋时才有几分闺秀的端庄内敛，而阿絳从小与自己旗鼓相当，下棋正好是最好的选择了。“看我不把你杀得落花流水，竟然把我自己一个丢在满是书的地方自己去看书……”嘴里嘟囔着，已经是毫不犹豫抢到黑子落下。阿絳无奈地摇摇头执起白子。
　　日子过得波澜不惊又处处不显平淡，不知不觉离年关越来越近，可是阿淩竟然还没有回来。阿絳早就问过才知道阿淩也没有告诉家里人什么时候放假，阿淩的爹娘倒是来问过阿絳好几次是否有阿淩的消息，阿絳只得好言相劝，实则内心也是焦急不安。按说这个时候什么学校也都应该放假了，阿淩没道理还没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