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洋旧事》菁菁1895

1、初入北洋 一

　　一道看不见底的水流缓缓环绕，时不时可见破败的城墙上长满了不知名的暗绿杂草。不知道什么时候建成的护城河早已荒废成一潭死水，散发着臭水沟独有的恶臭。城墙里的小城处处可见战火遗留的痕迹，好似一块生芽的土豆，透露着深入骨髓的腐朽。唯有一条街上各式风格的欧式高大建筑，为这座小城增添了一丝丝格格不入的风情。
　　背着行李的阿絳，冷眼看着这一切，与周围一片满怀激动与热血的青年形成强烈的反差，竟是让人一眼注意得到。身边的茵茵一下火车就叽叽喳喳不停，好不容易注意到阿絳的安静，不解地问着：“阿絳，我们来北洋了啊！这可是只有原来只有报纸上才能看到的城市呢，虽然比不上北平和上海，但是……”“茵茵，你还是消停会儿吧，火车上都没有见你好好休息，阿絳可能是累了吧，我们还要赶快赶到学校呢。”好听的男声响起，竟是引起了好几个女学生侧目。阿絳终于打破了自己的沉思“阿诚说得对，我们还是快去找学校吧。”
　　和无数学生一样，这三个是被新思潮影响的进步青年，怀抱着为了祖国免受战火侵蚀和列强侵略，背井离乡离开土生土长的小镇来到北洋城学习新文化新知识。他们都来自朗陵镇，和前去北平城的阿淩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玩伴。
　　朗陵镇是个最精细的地图上都找不到的偏僻小镇，凭着祖上的威望，阿絳和茵茵的父亲管理着小镇，倒也算是家家合和，井井有序。阿诚家经商有道，镇上一多半的作坊店铺都是阿诚家的。近些年世道不太平，祖上开镖局的阿淩家靠着一身功夫招募镇上的青壮年组建民兵团，保卫着镇子竟然没有受到混战影响。或许也是因为小镇建在山里荒凉地，也没有人愿意花大力气占领。这四家算是镇里“豪门望族”，都是几辈子的交情，所以四家的孩子也是一起读书上学长大。
　　新时代建立带来的新思想滋润着这一代人，热血点燃了新青年的激情，四个人毅然来到大城市以求实现自己的理想。阿淩更是从小到大因为家庭原因，对军火有着无尽的热情，辞别了三个伙伴独自赶往北平研习军工。
　　九月的北洋还带着夏日的尾巴，燥热的空气中夹杂着形形色色的学子。本是海滨城市竟然异常地干燥，来自内地的三个人受不住这样的天气只能先找阴凉躲避，寻机拦人问路找报名处。学校不大，但是对于从小生活在镇上的几人来说，这么多的楼房足够他们晕头转向了。更兼校园大大小小几个人工湖和沿湖小径，粉嫩的荷花还未败落，到是荷叶有着枯萎的痕迹。似曾相识的景色让几个人时不时怀疑是否走了回头路。
　　“你们是在找报名处吗？”清凉的声音似凉风恍若吹进了人的心里。“我叫景浩，是大你们一级的学长，是学建工土木工程的，我来带你们去报名处吧。”又一声话语叫醒了恍惚的三个人。就这样，在学长的帮助下三个人顺利报名入住，也顺利认识了大学的第一个同学，景浩学长。
　　响应“振科工”的口号，三个人都自行选择了工科专业。本就略显失衡的男女比例在学院里更是显眼，为数不多的几个女生被众星捧月。这些接受了新思想的青年不再顾忌老一套的男女大防，在民国表面的风平浪静下蠢蠢欲动。阿絳本就沉默寡言，又看和自己本来所想千差万别，所以接连拒绝各种舞会晚会邀约。但是山里滋润出来的女孩儿那天然去雕饰的美再怎么冷淡都不缺各式的追逐，但是阿絳的铁石心肠更是闻名，不久就被哄叫成了“冷美人”。女生群体的排挤的嫉妒，男生的阴阳怪气让阿絳成为了游离于大众之外的人，也就只有和茵茵见面的时候，能让阿絳笑一笑了。
　　茵茵的性格少见的开朗活泼，没心没肺。从家里出来更是为了见识一下大城市的繁华，没有阿絳的冷淡她的热情单纯兼姣好的面容让她在舞会上大放异彩，受到了无数人的追捧。大家都知道建工有个会跳舞的大美女叫茵茵。沉迷于新世界的茵茵没有察觉到阿絳的异常，玩得不亦乐乎。阿絳看着茵茵这么开心也不好意思经常打扰她，就每每提笔想写信，想了想又放下。反反复复，不知几何。
　　这天，正在阿絳心思不知飘向何处时，一阵香味传来。原来是阿诚见阿絳发呆就买了包子哄阿絳开心。阿絳不由得笑出声：“你还当我是那小丫头，被你拿糖哄着叫你阿诚哥哥？”阿诚痞痞地紧挨着阿絳坐下：“唉，阿絳妹妹自从长大就一点都不可爱咯，我还是喜欢那个扎麻花辫跟在我后面叫哥哥的小胖丫头。”一脸装出来的生无可恋。阿絳终于忍不住嫌弃地盯着阿诚，抢过了包子。忽然发现这个记忆里天不怕地不怕天天闯祸的小子竟然有了青青的一层胡渣。那时只到自己肩膀的人现在早已高过自己一头。眉目说不清的清秀与风流蕴藉，忽略脸上痞痞的笑容，活脱脱一风流美少年。阿淩太频繁地出现在自己的生命里，竟是忽视了从小到大的另一个玩伴，怎么又想起来了阿淩，可恶。阿诚看到阿絳竟然发呆，更是得意：“冷美人难道被本少爷风姿迷了眼？”阿絳没好气地给了个白眼，又有些心虚，自顾自吃起了包子。还好，还有这些伙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