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恋庐山情》紫芥茉

10、罪恶 第九章

　　第九章
　　罪恶

　　时间果然是最好的武器，总有一天会把真相带到众人面前。
　　可是，面对罪恶，谁又有勇气站出来？

　　这个时刻，心一向脆弱的念情却是最平静的一个，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逃都逃不掉了，何况是躲呢？你说对吗？镇长大人。”念情略带嘲讽的话看似轻描淡写，可庐山听出来了话里的怨怼。
　　她知道了什么？一句话说得万平云大热天出了一身冷汗，湿了背脊。
　　“如果你不说，我可以帮你说，逍遥这么多年，也够了吧。”念情真的很不屑这个懦弱的男人。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还是这么软弱无能，逃避现实，毫无人格可言。
　　“你……知道？”颤声问着，万平云终于开口说了一句话，却是担心被人知道真相，可恶的男人。
　　“没错，我知道。18岁那年我就知道了。不愿意加重妈妈的伤痕，我原本想把真相彻底掩埋的，可是，天网恢恢就是这个道理，你儿子千方百计要把真相带到妈妈眼前，你也怨不得别人。”
　　“念情，怎么回事？你是不是还是没有告诉我的？”庐山有些担心的问着，念情看起来太平静，平静得过头了，很让人担心。

　　被掩盖整整二十六年得真相，从念情的嘴里幽怨的被揭开——
　　“这个可耻又无能的男人，是我的亲生父亲。我身上有一半的基因来自他，这一点是我最痛恨自己的原因。”念情冷静的丢出一颗炸弹，炸得在场得人支离破碎，神魂惧飞。
　　“念情，你……你怎么……”莫凌语无伦次，断断续续，就是问不出完整的句子。
　　“妈，对不起，我瞒了你7年，本来还想一直瞒下去的。其实我也知道万怀昕喜欢我，可是我没有办法喜欢他，只能当他是朋友，而他的父亲也比较和蔼，当时我真的觉得镇长是最正直的人，不会跟其他人一样看不起我。可是18岁那年，当我跳级念到研究院时，需要交一篇关于基因遗传的论文，我需要几个有血缘关系的和几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的DNA来做对比，当时只有万怀昕愿意帮我。他给了我他还有他爸妈的头发让我做研究，研究到最后，我竟然发现我跟万怀昕以及他父亲的血缘关系，我和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镇长竟然有高达99.6％可能性的父女关系。这已经是一种肯定了。
　　当我知道的时候，我用了很久来平复心情，也想了很多。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给妈妈。我不想让妈妈又痛苦一次，也不想看到这男人这么逍遥，可是，我却无能为力，只能把这个秘密吞回心底。连诉说的人都找不到。”
　　“万怀昕，你现在懂了吗？我那句全世界都有资格，就你没资格的意思。我不会喜欢你的，我血缘上的弟弟。”念情对着万怀昕惊讶的表情，清晰的说给他听，再一次证明他没有听错，不是在做梦。
　　“不可能，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会是平云的孩子？”林玉桦不相信，一个字都不信。“万平云是你妈的未婚夫，他一辈子可能都喜欢你妈，所以我才很她。如果你是平云的孩子，他怎么可能没有娶你妈反而娶了我呢？”
　　“你问问你的丈夫好了，做了坏事不敢承认，连一句坚持的话就不敢说。”念情把头指向坐在沙发上呆着的万平云。
　　“万平云，你起来说句话呀。”林玉桦着急。
　　“爸，你起来说清楚，事情不是这样的，对不对？”万怀昕也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万平云却还是沉默。引得欧阳见一拳挥过去，将他打翻在地，正想补一拳的时候被念情拉住了。
　　“爸，不值得。打这个人，手会痛，不值得的。”念情劝着。
　　这声爸，如龙卷风一般席卷了万平云毫无知觉的心灵。他这辈子，不是没有后悔，他也希望念情有一天也能叫他一声爸，可是，从来没有。
　　以前，莫凌喜欢欧阳见，现在念情也心甘情愿叫他爸，为什么？为什么从来就不是他。

　　“这声爸，我一直希望你也可以叫我一声的。”万平云对着念情说着，间接的承认了念情是她的女儿。
　　这个打击比什么都来得重，林玉桦要不是有儿子搀扶着，早已跌在地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万平云你给我说清楚。”
　　万平云没有反应。
　　“莫凌，你说，把事情说清楚，你既然有了平运的孩子，怎么不嫁给他，怎么不是你嫁给他？”
　　莫凌偏过头，不理她。
　　林玉桦的视线对上了念情，她不知道要说什么。莫念情，从小就被自己以敌视的心态，刻薄的语言辱骂了这么多年，现在，她不知道能对她说什么。眼里有淡淡的后悔，浓浓的祈求。她从来就不是坏女人，她只是失去了梦想，找人发泄而已。
　　念情看到了她柔下来的眼神，了然于心，这个女人，比他的男人有担当多了。

　　“还是我来说重点吧，我自己的身世，我自己说。”念情握紧了庐山的手，“二十六年前，妈妈爱上我现在的爸爸，准备跟未婚夫退婚之后跟爸离开这里。可是他们约好离开的时间却暗自被动了手脚以致错过了，动手脚的人也包括这个男人万平云在内，他很清楚妈妈要离开的时间地点，于是，禽兽不如的他到了那个地点□□了我的妈妈。”
　　念情看着在场的人，除了知情人之外，剩下的那两个不知情的人表情震惊的无法用言语形容。
　　“敢做不敢当的万平云，事后便逃之夭夭了。后来妈妈她怀孕了，事情暴露开了，她自己也不知道那个男人是谁，于是小镇上的人都觉得她不贞，为了面子，镇长要跟外公退婚。万平云明知道妈妈的冤枉和事情的真相，明知道妈妈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亲生骨肉，但是，他还是懦弱的不敢承认自己犯下的错，甚至怕被人说闲话而不敢坚持要娶我的妈妈，任由自己的父亲退了这桩婚事，你说我说得对不对啊？万平云镇长。”念情恨恨的对着早已蹲在地上的万平云，厉声问道。
　　念情忍不住了，冲过去拉起万平云：“你到底知不知道我妈妈受了多少苦，你又知不知道你的妻子是怎么羞辱我们的，你更知不知道，我生下来的时候，因为脸上就有你那个六角星的胎记，我的妈妈第一眼看到我就拿刀刺穿了我的脸，你知不知道她有多痛，我有多痛，这一切的一切你到底知道不知道？”
　　……
　　在场的人任由她发泄，没有拉她，庐山一直觉得念情憋得太久，伤得太深，这样发泄一下，以后，伤痛就会慢慢复原了。
　　“万平云，你说话啊，我要听你亲口说，我不想听别人的一面之词。”林玉桦抱着最后以点点的希望，问着自己的丈夫。其实她已经颤抖到不行了，她已经知道这就是真相了，但是她还是要听万平云亲口说。

　　“我都知道，我都知道。我都知道……”万平云哭了起来，双眼通红的对着在场的人，“这些我都知道，我知道我错了，我知道莫凌的痛，我也知道你的苦，念情啊，我的女儿，你一直在这里，我却相见不能相识，你知道吗？玉桦骂你的时候我的心也痛，但是……但是……”
　　“但是你怕别人知道你的过错，你怕别人看不起你，你不用假惺惺的找借口，你只在意你自己，我从来就不要你来认我，但是，当你的妻子骂我的时候，你从来连一句话都没有为我说过。从来没有。连一个阻止你妻子的动作都没有。”念情根本不相信他的悔恨。
　　“当天晚上我就后悔了，我是真心爱着莫凌的，但是她不爱我，我也很痛苦，所以跟伯父设计了她们，我以为，只要我得到她，我们就会永远在一起了。我以后会好好弥补她，爱她。可是没有想到，凌儿怀孕的事情闹开了，我的父亲不能接受这样有辱门风的媳妇，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我的父亲是个正直无私的人，要是知道我做了这样禽兽不如的事情，他会打死我的。”
　　“所以，我妈妈就活该受罪这么多年，我就活该在你们面前当个野种。”
　　“念情，我真的每一天都在悔过，每一天都在后悔。每一天都在。”万平云几乎是在祈求了。
　　“不需要了，不需要了。”莫凌终于说话了，听了这些所谓的解释，或者说是掩饰。怎么听怎么像在脱罪，像在狡辩。莫凌才觉得一切再说都没有意义了。
　　“真的不需要了，万平云，我真的瞧不起你，你连被我恨都不配。所以，你不需要后悔了，我连恨你的力气都没有了，你只是个陌生人。一个跟我们的生活毫无关系的陌生人。”莫凌不想再多说了，打算离开。
　　“等等，凌儿，你原谅我，二十六年了，我一直想对你说这句话，对不起，请你原谅我。”万平云跪在了莫凌的面前。
　　“你凭什么？”欧阳见双拳握紧，随时准备揍上眼前这个王八蛋。
　　“我知道我没有资格，但是我真的很后悔，我知道错了，请你们原谅我，原谅我。”
　　大家都站着，看着这个小镇最有威信的镇长，现在跪在这么大一群人中间，感慨万千。可是他所做过的事情，人神共愤，难以让人原谅。
　　没有人理他，也没有人同情他，就连林玉桦跟万怀昕都没有说话，他们已经被这个事实惊呆了。林玉桦不知道自己嫁了一个什么样的丈夫，这样的人，还怎么跟他过下去。万怀昕爱上的是自己的姐姐，他无法接受。

　　这到底是怎么了，事情水落石出，痛的人依旧在痛，看着那个跪在莫凌面前的万平云，谁会愿意原谅他。
　　一直站在最角落的莫秀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一句话，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她的苦又有谁知道，她亲手把小姐推向了残酷的深渊，她居然相信万平云可以给小姐幸福，她居然愚蠢了二十几年而不自知。
　　莫秀的眼神毫无光彩，泪水却不停地掉下来。没有人注意到她，她走进了万家的厨房……突然冲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冲向跪在地上的万平云，将手中的水果刀狠狠刺进了万平云放在地上的手背上。
　　大家都来不及反应，看着鲜血缓缓从万平云手中流出，万平云也痛到麻木了，反而不觉得痛了吧。
　　“呵呵，原来你也有血啊，还是红色的啊。我就想看看，我就想看看……”莫秀喃喃自语，精神处于崩溃的边缘。
　　“莫秀，我没事了，这个人连我的恨都不配拥有。”莫凌很轻很轻的安慰着莫秀。
　　“可是，可是，当时老爷跟他答应过，一定会让小姐幸福，我深深的相信只有万平云可以给小姐最好的生活，我才……我才出卖了小姐，我以为我可以为了小姐好的。但是……但是……”莫秀痛哭失声，她好难过，是她害了小姐，是她害了她的小姐啊。
　　“都过去了，为他，掉眼泪都不值得，一滴都不值得。”莫秀执着的说。以后，她不会再为这悲惨的往事掉一滴眼泪，占住一丝一毫的心绪，她的未来，只有欧阳见。

　　万怀昕想扶起万平云，可是万平云却不肯起来。
　　他也是执意想要得到莫凌的原谅，可是，这个原谅只会让他自己心里好过罢了，其他人心里都会痛，念情摇了摇头，这个男人一如既往，还是这么自私，只希望他自己能心里舒服些，而没有顾及到被他伤害过的人，被伤害得有多深。
　　那些伤，没有亲身体会的人，永远不会明白有多痛。
　　除了生命中注定被伤的那些人，其他人都只是过客，偶尔驻足倾听别人的故事，或感伤，或同情，或愤慨。但是，都不能体会。
　　“爸，那我先把你的手包扎一下吧。”到底是自己的爸爸，他还是不忍心。
　　“不，让我就这样吧。”万平云拒绝。
　　在念情和莫凌准备开口斥责的同时，林玉桦反而先开了口。
　　“没出息的男人。用这种方式找原谅，你以为流干你的血就弥补了谁？什么都不做，也没有任何补偿，就想得到别人的原谅，是你太天真还是太愚蠢。”
　　林玉桦这番话正是念情和莫凌想要说的，她们没有想到林玉桦也能说出这番话。这个女人，似乎并不向她们以为所认定的那样。
　　察觉到她们打量的眼光，林玉桦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她还是说出自己应该说的话。
　　“你们不用这么看着我，我不是万平云那种没有担当的人。”说完深吸一口气，她对着这对母女说，“对不起。这么多年来，一直对不起。我不知道事情的起因，经过，一味指着你们，当年万家因为丑闻退婚，我一直以为是莫凌对不起万家，所以我憎恨她的不贞，也讨厌这个连父亲都不知道是谁的孩子，因为，因为……你们毁了我的幸福，我一直没有办法原谅这一切。”林玉桦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哭了。
　　林玉桦当年是小镇上有名的才女，独立自主，懂得自己要什么，从来不轻易掉眼泪。就连失去梦想的那一刻，她都没有哭。而这一次，她却哭了。为自己错待了那对无辜的母女二十几年。
　　“当年，我准备出国留学，那是我看看这个世界唯一的机会，我已经办好了签证，一切都朝着我的梦想出发了。可是没有想到，因为莫凌未婚怀孕的丑闻揭开，万家退了婚，竟然直接到我家来提亲了。我的父亲不顾我的拒绝执意把我嫁到了万家。我的梦想就活生生的被扼杀在这段婚姻中。甚至连情爱都没有办法自己选择，就这样嫁给一个不怎么喜欢的男人。所以我恨着莫凌，是她的不贞毁了我。
　　可是，我万万没有想到，事情的真相竟然会是这样。竟然会是我自己的丈夫，做出这种禽兽不如，天理不容的事情。而且竟然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未婚妻背负着这莫须有的罪名被万家亲自退婚。万平云啊万平云，你真他妈不是个男人。”
　　林玉桦已经被气得口不择言了。当年万平云爱着莫凌，她以为是莫凌辜负了他。可是，万平云喜欢一个女人的方式是这么对她的话，那么被他喜欢上是一件多么恐怖的事情。他浑身上下都裹着足以让人摔成脑震荡的香蕉皮。更荒唐的是，这个男人竟然是自己的丈夫。
　　林玉桦完全没有跟万平云在过下去的打算了，她一直是个决定了就不轻易改变的人，而且，自己能知道自己再做什么。
　　“怀昕，我会跟你爸离婚，我会到处去走走看看，过以前想过却来不及过的生活。你自己也这么大了，自己要学着为自己的事情做主。还有，我知道你是真的喜欢念情，我不是不喜欢她，而是，我被自己心里的恨意束缚了。现在，你不能喜欢她了，妈妈忠心希望你能照顾好自己。”林玉桦交待着儿子，好像说走，立刻就会走一样。
　　“妈，你再考虑一下，都这么多年的夫妻了。”万怀昕劝说着。
　　“不用考虑了，这样的夫妻关系我觉得恶心，我不会再跟他过了。他——”林玉桦看着依旧跪在地上的万平云，还是那副没有担当的样子。“他，的确不值得被原谅。”
　　万怀昕顺着母亲的眼光看着父亲，他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事情一下太多太复杂了。他的失恋好像是这一连串事件当中最微不足道的。
　　看着父亲手上那鲜红，他还是不忍心。
　　也许，他的喜欢没有他想的那么深，也许，念情做他的姐姐也不错。也许，他想尝试着原谅跪在地上的父亲。
　　也许，对于任何人都已经没有任何也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