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继者（又名：沅有芷兮澧有兰）》千舒

13、成长

　　日子似乎过得出奇地顺利，莺歌不知用了什么缘由，为我向几个社团一一请了一月的假期，而老师们也心照不宣地帮我瞒下了失忆之事，随即便是课后各种满满的补习，大概是原本有些印记，刚开始接触时我几乎全然不识书上文字，但只要静下心一投入，再加上老师的提点，竟不过半月便有醍醐灌顶之悟，惊得舍友们大呼我这失忆跟开挂似的，居然半个月就将一个学期的知识都吸收了。
　　其实关于这点我自己亦是感觉十分奇怪，学习的过程后来一直想不起来，但其中的知识却是一个不落地印在了脑海中，莫名地有种怪诞想法，似乎这些都只是为了接下来做铺垫，就像大多数故事里无关痛痒的过度，起了承上启下的作用，但其文字本身却并无多大意义，让我一直觉得很不真实。
　　接下来的时间愈加忙碌，从学习到社团，我学着一点点去与人沟通，慢慢越来越熟悉这里的言语习惯。通过一段时间的接触，我发现赵花茜……也就是我吧，不知何缘故，一直到现在我还是没办法将现在的自己和以前的赵花茜对应上。从前的赵花茜参加了很多的社团，看似融入，可从其他人的口中，除了时常一起工作的几个同伴外，大多对她不甚了解，却并非是她普通到让别人没有印象，反而她是那种第一眼就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的女孩，毫无侵略性的可爱面容，温和到仿佛没有脾气的性子和时常挂在脸上的人畜无害的笑容都让人很难去讨厌她，只是总觉得她游离在人群之外，没有太多参与感，除了练习和工作很少与人沟通，所有例会发言等的一些外在交流都不参加，仿佛只是凑了个数完成了她自己的部分。
　　我听着听着，越来越难抑胸口莫名的心酸，那个叫手机的沟通工具里，承载了她许多无法与人言语的情绪和苦涩，微微泛黄的日记本中满满的倔强纠结，我一篇篇地翻过，看到了她的忐忑与不安，想融入却不知如何开口，想参与却放不开，一次又一次逼着自己用力去尝试，好不容易将自己推进了那些热闹忙碌的人群中，却只能手足无措地站在中央看着别人嬉戏打闹，其乐融融，最后只好安慰自己，没关系，我和其他社团的人处得挺好。
　　我不清楚从前的自己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将那些失落与心酸转化成苦涩的乐观，只是觉得那时的自己心里藏了太多的东西，又给自己设了太多的限，将自己困在一圈又一圈的枷锁中举步维艰。现在想来，也许是找不到真正想要的，所有才踩在各个感兴趣社团的边缘小心翼翼地试探，想在忙碌的工作中寻找存在感，却又因选择太多而顾此失彼，顾彼失此，羡慕着别人的专注与融入，自己却如何也不敢踏出那一步。
　　依稀想起很久以前听过的一句话：外面的世界有太多的无可奈何，我们会离‘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越来越远。
　　‘外面的世界’具体指哪里我不确定，我只是感觉，以前纯粹就是想太多了，不知道喜欢什么就一个个去尝试，确定了最喜欢的再坚持下去，一点点地融入，水滴尚且能石穿，时间是最好的良药。最重要的，是要在众多眼花缭乱的选择中学会取舍，可惜从前看不清，放不下，一直纠着内心的‘不敢’而痛苦。
　　在一个个接触过从前加入的那些社团后，我留在了没办法推的学生会和一个与宁非有关的社团--军事爱好者协会，却始终找不到一个自己想要努力的方向。想要与他比肩，就必须将自己变得更好，好到能够自然而然地站在他身边，只一眼，便知他心中所想，解他一时之惑。
　　“花茜，你真的将社团都推了啊？瑜伽和交谊舞你不是都挺喜欢的吗？之前还练得那么勤。”莺歌走过来，有些担心地问。
　　我低头想了想，还是如实相告，“没，留了一个，军事爱好者协会。”
　　这话一出像平地一声雷，五人同时惊得的瞪大了眼睛看向我，“不是吧？你这是失忆还是换人了？”居然几乎异口同声，我没忍住笑了下。
　　“咳，咳……”莺歌最先反应过来，意识到不妥尴尬地咳了两声，其他人闻声也回过神来，纷纷想要说些什么转移话题，“额……我们的意思是说，说……其他社团你都当干部了，怎么会留一个没什么实质意义，哦，不是，没什么动态的社团？”
　　“对对对，是这意思，你是……怎么想的？”慧宜接下莺歌的话题，小心地问着。
　　我犹豫着，不知该不该告诉她们关于宁非的事。
　　“是因为……宁非？”
　　我惊讶抬头，“你知道他？”
　　其他人又纷纷转头看向莺歌，一脸的‘求知欲’，动作整齐到让我有一刻差点忘了刚刚说了什么。
　　莺歌点点头，回想了一会儿，“之前听你提过一两次，以为只是关系不错的同学，你居然还记得他？”
　　我点点头，“醒来的第一眼，看到的便是他，总觉得……很熟悉。”与宁非相处的一幕幕在脑海中略过，心中暖暖的，似洋溢着阳光一般。
　　“你真的是……”莺歌有些无奈，“变了很多。花了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在这些社团上，居然说放弃就放弃。”
　　“当断则断。我只想专心做好一件事。”
　　“唉……好吧，那你在外面报的古典舞呢？也要放弃吗？”
　　古典舞？我起了兴趣，之前放弃瑜伽和交谊舞不能说没有一点遗憾，看过其他人的练习和表演，我很清楚自己对于舞蹈是很感兴趣的，只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说不清楚，咋一听到‘古典’二字，便陡然有了期待。
　　舞蹈室的位置并不好找，在研究了一晚所谓的电子地图又询问了几个路人后，我终于找到了那里。
　　尚未推开门，一段悠扬的乐曲便传了出来，小女儿家的含羞带怯，少年郎的勇敢憨厚，似乎一晃神，便能看见那春光里的两小无猜。
　　“花茜来了？快，先换衣服，她们刚练完之前的舞。”屋内传来一声女子轻柔的催促，走进了看，果然人如其声。
　　错过了前半段的愉悦，正式教授的，是一段凄美缠绵的故事。方才催促我的老师将整段舞蹈先完整地跳了一次，恰如其分的一颦一笑，一静一动，将女子求而不得的苦涩，痴心守候的心酸无奈表现得淋漓尽致，让观者亦心下黯然，起伏不定。一曲终了，屋内传来此起彼伏的赞美声。
　　我愣在原地意犹未尽，身体还维持着结束的动作，右手已无意识地抚上胸口，砰砰--砰砰--砰砰，是极少有的狂热跳动，仿佛五脏六腑都跟着一起兴奋起来，那一刻我想，这不是我一直在找的方向，而是我本该，也只想做的事。
　　人一有了想要的坚持，总会特别兴奋地学习忙碌。除却日常课程和学生会工作，我一有空便往舞蹈工作室跑，入魔般痴迷上这种柔软精巧，由心而发的艺术，用舍友们的话来说，同一屋檐下，见面的次数还不如校门口的……保安多。
　　见她们如此，我突然想起前段时间在全宿舍煲剧熏陶下看的宫斗剧，于是淡定地‘安慰’了句，“诸位爱妃不必担心，等过了这段时间朕凯旋，”说话间伸出食指轻轻挑了挑莺歌的下巴，趁她呆愣之际继续道，“必定一个个掀牌宠幸。”
　　哐当——
　　莺歌稳稳地，从椅子上……摔了下来，屁股落了地，还缓冲了一下。
　　我慢慢伸回想扶没扶住的手，走出门，很诚恳地夸了句，“真有弹性。”
　　……
　　合上门的瞬间，我听到一声吼，“赵花茜！你TM是装的吧！哎哟，疼死老娘，我去……”
　　生活的忙碌欢乐细水长流，润物无声，顺遂得让人忘乎所以，一月下来大小事情交杂，我几乎快忘了初醒时未解的危机，彼时的戒备之心亦随着平和的环境慢慢消弭，直到危险近身，才后知后觉。
　　近来大学城内出现女生操场跑步无辜被砍致死的案件，凶手尚未落网，一时间人心惶惶，我虽偶然听到舍友们提过一言半语，却并未放心上，总觉像悬疑故事，与自己并无多大关系，只是有些叹息女生的无辜惨死。然这天下来，我却隐隐感觉有哪里不对劲，可偶然蓦地回头，却并未看到什么异常，只是心头萦绕的不安感始终未能散去，而舞蹈室离学校虽不远，但中间有段僻静地，路灯坏了，行人很少。
　　我站在黑暗前的路灯旁看着那片地，心慌难定，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恐惧，准备加快速度冲过去。于是迈开步子，抬起双臂，正要跑，旁边黑暗与光明处突然出现一道影子，我心下一紧，强迫自己镇定，装作若无其事一般看着前方，余光瞥到影子下，那黑影抬起一只手伸过来，就是现在！
　　瞅准时机，我迅速蹲下，转身立马朝那人来了一记扫堂腿，却不料肩上一沉，一只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