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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她的话才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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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房是安国公府里最差的柴房,破旧、肮脏,仔细找找还能看到不少的断臂残肢,有蜘蛛的也有老鼠的。流素不由庆幸,暂时还没有自己同类的。
她在狭小的柴房里转了转,终于找到一片稍微干净点的地方坐下。入秋以来,天色黑得很快,眼下没有烛火,柴房中漆黑昏暗,只有几缕清辉从破败的屋顶洒下。
流素头靠在自己交握的双手上,仰望着外边的夜空,兴许是今晚的月色太好,又或者是她累了太久,流素很快地就沉沉睡去了。
“吱吱……吱吱……”
就是在睡梦中流素仍不得安宁,她依稀感到有什么软绵绵的活蹦乱跳的东西爬到了自己身上,先是腿上,然后是腰间,最后甚至跳到了她的脸上。
流素翻了个身,继续睡去。好梦难得,她不想那么快醒来。区区一只老鼠,能耐她何?
“吱吱……吱吱……”
过了半响,那烦人的声音没有了,周遭都安静下来之时,又有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伴着三分月色,飘飘然地坠在她的心上。
流素幽幽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道白影。她看着他,他亦看着她,而且他已经看了许久了。
“再不醒来,我都要以为你是长眠于此了。”他依旧连浅笑声都如此悦耳动听,流素坐起身来,懒洋洋地打个呵欠,“沈暮云?”
沈暮云伸手揉揉她稍显凌乱的头发,“长这么大我还是头一次见到你这样能睡的,即便是天崩地裂估计你也是无动于衷,厉害厉害。”
流素偏头闪开,无奈他眼疾手快仍是得手了。“那是你孤陋寡闻,哇……”困意上涌她情不自禁又眯着眼呵欠连连,“你来找我?”
沈暮云眸光微闪,并不回答她的话。“先来吃点东西再说吧,都饿了一天了,把我的流素妹妹饿坏了怎么行?”他像是变戏法一样从身后变出一个竹篮,篮子里装着几个馒头,一小碟咸菜,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这就是你给我带的饭?”流素挑眉,拿了一个馒头在手里,又冷又硬,难以下咽。
“快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他不置可否,秀美的容貌一笑之下美得不可方物,实在叫人无法拒绝如此好意。
流素不再搭理他,果真听话地一口一口吃了起来。她吃得不快,食量又小,吃了小半个馒头腹内就觉撑得慌。
“来,喝点水。”沈暮云随手解下腰间的葫芦,拔开塞子殷勤地递到流素嘴边。流素嗅了嗅,斜睨过去,“这是酒。”
沈暮云眨眨眼,眼下的泪痣衬得他甚是无辜。“是酒吗?哎呀!瞧我这记性,都给忘了。”话虽如此,他的葫芦仍稳稳当当地搁在流素嘴边。
“妹妹莫不是没喝过酒?”他又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话音刚落就见流素一把抢过葫芦仰头灌了一口。
“咦?”沈暮云被流素豪饮的做派一惊,“那酒甚烈,妹妹喝慢点。”
说话间流素已经喝了好几口,她抹抹嘴边的酒渍,面不改色地把葫芦扔回去。沈暮云摇着轻了大半的葫芦,啧啧称奇,看向流素的眼神又多了几分思量。
“你就不怕酒中有毒?”
“怕,为何不怕?”流素接着啃那冷馒头,她心里清楚送馒头的另有其人,绝非沈暮云,至于究竟是谁……穆子衿?她如今被薛夫人严加看管,就是有心也是无力了。而遥雨……会是她吗?
流素看着那寒酸的馒头咸菜,心想这倒也符合她的作风。
“那你又喝得如此痛快?”沈暮云兴致勃勃地追问。
“我不过是肯定,你目前不会动我。”流素直直地看进他的双眼,像是要一眼望到他的心底。“因为你有求于我。”
沈暮云定定地望进她的眼中,她的眼眸如此清澈,如此纯净,犹如一面明镜能够倒映出世上所有的是非善恶,他久久凝视,眼神飘忽迷蒙,就在流素以为他已神游物外之时,沈暮云突然朗声一笑,“哈哈!哈哈!我果真没有看错人!流素啊流素,你真是好得很!”
他连声称赞,流素坦然自若,“当然,还有更好的你没有发现。”
沈暮云勾唇而笑,又使劲在她的脑袋上肆虐了一把,她不用照镜子也知道此时自己毫无形象可言。他折扇扬起打落了她手中那半个馒头,“不吃这些破玩意,哥哥带你吃好吃的去。”他看上去心情很是不错,眼角眉梢因这分喜悦更显风情,灼灼风华叫人不敢与之逼视。
“不去,我已经饱了。”流素慢腾腾地收好剩下的食物,说不定她接下来的日子就指望它们了。
“不去?”他倒也不惊讶,继续循循善诱。“流素妹妹,你也是个聪明人,难道不清楚自己现在是何处境?得罪了安国公府的二小姐你以后的日子定是难挨,与其在这府里受苦受累,不如跟了哥哥我,包管你锦衣玉食无忧无虑,而且自由自在无人可拘。选择我,你绝对不会后悔的。”说着他用折扇轻轻挑起了她的下巴,他眼眸深深,有不明的光彩闪动,温热的气息夹杂着玉兰花香迎面而来。
面对这种前所未有的风流阵仗,流素心中难得地慌乱,不过仍是不动声色地向后退去。
“公子此言差矣,才出狼窝又入虎穴,流素虽愚钝但也不会将自己置于如此境地的。”她深吸了口气,不料那淡淡的香气沁入心脾反而变得悠长深厚,她彻彻底底地避不开了。
“明人不说暗话,我看公子也不傻,难道不知有求于人之时最好坦诚相待,你若将来意说明,兴许我们能做个交易,否则,莫怪流素不识抬举,恕不奉陪。”
沈暮云轻摇折扇,一把折扇在他的手中玩出众多花样。他漫不经心地摇摇头,“我是真的想帮你,和我离开安国公府吧。”
流素微不可闻地叹息一声,“我不……”
她的话才卡在喉咙中,身子顿觉一麻,动弹不得。
“你在干什么?”
流素诧异地看着他优雅地收回折扇,他出手是如此之快,快到让她甚至看不清他的招数。
沈暮云无辜地摊手,眨眨眼睛,长长的睫毛忽闪掩去了那一闪而过的情绪。“带你走。”他笑吟吟地俯身抱起她,一如上次那般,“先睡一觉吧,有事醒来再说。”他伸手一指点在她的睡穴,流素眼前一黑,很快地就不省人事了。
一场秋雨一场寒。
半夜时分,天上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豆大的雨点滴滴答答地打在竹叶上,清脆而动听,在寂静的夜里谱出一曲安眠调。
流素裹着厚实柔软的锦被,翻了个身,觉得有些不妥,于是又翻了个身,这下更觉出不对劲来了。
她那张小床,几时变得这般宽阔了?
流素一个激灵猛然睁开眼睛,此时日上中天,屋子里四处都亮堂堂的,她眯了眯眼好一会才适应过来。
这是一间典雅整洁的卧房,天青色的纱帘无风自动,房中没有袅袅熏香,只闻窗外飘来雨后舒爽的清新气息。流素缓了片刻,低头一看发现自己只着里衫,而床边摆放着一身藕色襦裙,她利落地跳下了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地收拾好了自己。
推门而出,门外空无一人。流素谨慎地在四周围观察了一会,确定没有危险后才沿着曲折的回廊走去。如她所见这里应是一处别院,地处偏僻,环境清幽,院子虽不大但曲径弯弯,流素绕来绕去一时间怎么也找不到出口。
“沈暮云那厮,要是再让我看见,必然不让他好过。”又一次迷了路的流素愤愤地想着,不知不觉间她竟穿出回廊,前面是一排屋舍,走得近了依稀可闻屋中人的谈话声。
流素屏住呼吸,放轻脚步,蹲下身子听起了墙角。
“……前些时日抱病在家,我竟不知发生了这样大的变故,看来那人已经是打算动手了。”
说话的并不是沈暮云,流素偷偷朝内瞥去,只见一黑一白两道身影,一坐一立。
“四皇子韬光养晦多时便是为了避其锋芒,但是一味忍让未必就是好事,先发制人,后发制于人,四皇子也是时候做准备了。”
沈暮云一袭白衣,负手而立,他随意地抬眼朝门边扫去,脸上笑意不改,云淡风轻地继续指点江山。
“朝中势力繁多,能为四皇子所用者不少,只是与那人相比,四皇子有一点是始终不及的。”
言语间流素已然了解到那位身着黑色锦袍,头戴金冠,相貌俊朗不俗的男子就是当朝四皇子,秦决。在她印象中,她的父亲对于这位四皇子总是不吝赞美,据说他能文能武,自小就聪慧不凡,在众多皇子中卓尔不群,就是太子的资质与其相比也是远远逊色。
但这并不是太子将其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主要原因。
四皇子的母妃是颇受盛宠的玉贵妃,玉贵妃出自将门,是前任护国大将军的女儿,而现任将军华冉天则是她的亲侄子。换而言之,四皇子的背后有数十万兵权的支持,他若夺嫡,那便是任何人都不敢小觑的。
流素回想起方才沈暮云所说,这位四皇子似乎的的确确有争夺之心。而沈暮云为他出谋划策,难道他是他的幕僚?那他找上她莫非也是四皇子授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