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宸临天下》齐当当

2、第二章 初入雪谷

　　过了灵川，行至洛水，穿过洛水，再经由师父之前告知的长岭路，便可到达雪谷。
　　雪谷的标志，便是那终年的白雪。越国四季如春，而偏偏雪谷，一反常态。自从知晓药师轩长居雪谷，就经常有人慕名而至，连越国当今圣上也曾数次派臣子前往雪谷来请药师轩进宫，可这药师轩均用自身医术浅薄不堪重任而婉拒。因来访者甚众，药师轩手下药童也苦于应对来访者，故而药师轩设下一规定，每年只看一人，且需携带当年药师轩所需药材才可至此，其余一概不应。
　　今年，药师轩所需的药材是东海澹岛的一株名为幼红的仙草。传说此种仙草五百年生一株，长成亦需三百年，成熟需两百年，总共一千年得此一株。此物只澹岛独有，而澹岛周边暗流涌动，非凡人可至之地。因此，想寻访药师轩的难度可想而知。

　　凌雪阁内，香炉里袅袅的升起淡紫色的烟雾。蓝姬落了手中的白子道：“这一年已过半了，还没有人来，今年，恐怕也是没有访客到来咯。”
　　却见药师轩专注望着棋盘，头也未抬，执起黑子“却是未必。”蓝姬抬眼瞧了瞧药师轩，“哦？想必你有知晓什么事情？” 药师轩丢了手中的黑子，抬步悠然走向门外，“看那两只雀儿，嬉戏玩耍的却是可爱。”
　　蓝姬忽然了悟般，刚想说点什么，远处却跑来个玲珑乖巧的童子，只见童子站定，在雪中作了个揖，“参见师父、谷主。”药师轩点了点头，“起吧，为何事而来？”只听童子道，“谷外有两个十余岁的少女，说是带了幼红求见。”
　　十余岁的少女？幼红？
　　药师轩瞳仁忽的一缩。看向蓝姬，“可有兴趣随我一起去瞧瞧？”
　　“那是自然。”
　　蓝姬旋即起身，宽大的袖摆被凛冽的寒风吹起，像一只蓝翼蝴蝶一般在雪中翩跹。

　　“小姐…我们可并没有什么幼红啊”小袋神色略显不安，这幼红实属难得之物，就连小姐也只是有过耳闻而未见其实物啊。
　　“和师父来个独特的见面未尝不可，你说呢小袋”白缱绻忽然扬起了少有的笑脸。……这笑脸……自小姐失去双亲后竟是好些年未见了。
　　忽的吹来一股大风，让二人用胳膊挡住了风雪，眯起了眼。凝香子的味道。没错，就是师父了。白缱绻暗想道。
　　“何人至此？”
　　“咻——”的一阵破空之声，只见剑光一闪，这把剑竟直直的朝着白缱绻飞去。
　　未待白缱绻反应过来，只听身后一个女人发出了“啊——”的惊呼声。发生了什么？白缱绻疑惑着，未待回头看清楚，这边一股蓝色的气息便把二人包裹住，顺势带向了药师轩边上。
　　待到站稳，望向刚才所站之处，白缱绻暗自吃了一惊。自己身后竟有一黑衣女子，而自己却毫无察觉。这女子究竟是谁？
　　“我无意伤你，你只需告知你家主子，这孩童是我门下弟子，速速离去。”
　　那黑衣女子却不多言，兀自擦了被剑气震出的血迹，转身便消失在了皑皑的白雪中。
　　“看来——”蓝姬笑着看向自己身旁的两个孩子，“确实有趣”。
　　药师轩却并不看向她们，只转身向雪谷深处走去。
　　“师……”未待白缱绻开口，只听雪谷深处，隐隐传来药师轩的声音“随蓝姬去往离苑。”

　　离苑内。
　　“弟子白缱绻——”
　　“这下怎知自己是我的徒弟了？”药师轩打断了白缱绻未说完的话。
　　“因弟子与师父距上次见面相隔甚久，而近年弟子面貌变化甚大，恐师父面生，故而假托有幼红求医之名面见师父，请师父恕罪。”说罢，白缱绻便和小袋一同跪下。
　　“噗嗤”蓝姬笑出了声“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姑娘，我喜欢！墨凌，你捡了个好徒弟！”
　　“哼，强词夺理罢了。”
　　诚然，白缱绻这几年的变化确实很大，五官也渐渐长开，如今也出落得更加娇媚。
　　“从今天起，每日开始打扫雪谷”
　　“是！”白缱绻与小袋闻声答道。
　　“你，今天开始跟随我学习”药师轩用修长的手指指了指小袋。
　　“难道？难道……小袋……不与小姐一起？”在小袋愣神之际，药师轩已快步走出落苑。
　　“还不快快跟着！”远处飘来药师轩的声音。
　　“小姐……小姐……”小袋急得就快哭出来。
　　“你且去安心学习，别担心我这里。”白缱绻握了握小袋的手“去吧，晚了师父该生气了。”
　　看着小袋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的远去，白缱绻默默的握紧了双拳，慢慢的，站了起来。
　　“来来来，”蓝姬忙拉住白缱绻的手“你就是那个白缱绻吗？”白缱绻抬头，见蓝姬并无恶意，便轻轻的点了点头。“那我就叫你小卷吧”
　　“小……卷……吗”白缱绻一时愣神，一时眼中仿佛有泪光，又硬生生被她压下去了流泪的冲动。
　　“小卷，你要相信，墨凌是为你好的”
　　墨凌……说的应该是师父吧……
　　“嗯！我也相信，师父自有他的安排！”蓝姬微微一笑，摸了摸白缱绻的头，蓝色的眸子望向了终年飘雪的天空，带了些许温暖。

　　夜幕降临，雪谷变得更加沉寂。山风呼啸，只有几只飞鸟留下匆匆飞过的声音。

　　“她可曾有抱怨？”
　　“并无。”
　　“嗯。看来，她和我预想的并无太大差别。”
　　“是个可造之材。”
　　“还需历练。”
　　半晌，思及今日的黑衣女子，默凌不禁皱眉。
　　“蓝姬，还需拜托你……”
　　“墨凌，”蓝姬打断了默凌的话，“你我自小一起长大，你的心思，我岂是不懂得的？”
　　二人相视一笑，轻碰杯盏，饮了杯中的沉香酒。

　　而另一边。
　　“小袋，师父待你可好？”
　　小袋用力的点着头“嗯！师父虽然看起来人冷冰冰的，但是并不曾苛责小袋！”
　　“那就好。”
　　“只是小姐你……”
　　“你只需用心学好师父教给你的东西，我这边亦会用心做事。”
　　小袋继续用力点着头。没错，自从那场变故后，小姐变得越发冷静，超乎寻常的冷静，但是依然待自己温柔，这样的小姐，是值得信赖的！小姐说的一定没错！好不容易逃离了白如风的魔爪，在这里，一定要努力学习！争取以后做个对小姐有帮助的人！小袋想着，头便不知不觉的沉了起来。
　　而于白缱绻，想替母亲找出真凶的念头一直未曾消散过，只不过，现在的自己，能力有限，多亏当年父母让自己拜了药师轩为师，这也算是一条好的出路，正是这一个念头，支撑了白缱绻五年，在这五年里，她沉淀，她隐忍，只为了到雪谷，向师父学习更多的本领。
　　怎能因师父的一点不顾不理便放弃自己这五年的执念？！她不能！绝对不能！！

　　翌日。
　　天刚蒙蒙亮，白缱绻便与小袋一同起了床，梳洗完毕,换上了早已备好的衣服。
　　“喏，缱绻师妹，这是你的扫把”只见昨日引二人见师父的童子拿了个硕大的扫把递给了白缱绻。
　　“小袋师妹，请去凌雪苑找师父便可”
　　小袋临走前，仍旧像昨日般依依不舍看向白缱绻。白缱绻略向小袋点了点头，便见小袋努力的转过了头，消失在了风雪中。
　　“敢问这位师兄，我该从何处开始打扫雪谷？”
　　“请随我来。”
　　原来，这童子名长吉，今年十岁有二，自记事起，就一直长在雪谷，蓝姬，便是他的师父。他并不知晓为何会一直在雪谷，蓝姬亦未曾向他提及父母过往，因蓝姬待他亲厚，他也未曾想过去探寻自己的身世。只觉在雪谷如此度日，也甚为自得。
　　原来，这雪谷的主体建筑由一楼二阁四小苑构成，分别为诗凤楼，凌雪阁，长醉阁，疏，苦，离，落四苑，白缱绻和小袋住的正是离苑。药师轩和蓝姬分别住在凌雪阁与长醉阁，而长吉和其他扫洒童子住的是落苑。当介绍完四小苑的名称之后，白缱绻轻皱眉头，刚想问及为何名字如何愁苦，长吉便做了然状，答道，“谷主说过，人生一世，短短几十年，愁苦之事便占据十之八九，这俗世之人，蝇营狗苟，莫不是为了利来利往，却偏偏忘了当下最可贵，身边人最值得珍惜。”
　　缱绻愕然。长吉不过比自己大两岁，却把师父的这番话说的这等了悟。看来，自己来到这里的决定是正确的。缱绻握紧了扫把，在这飞雪中，开始了自己每天的功课——打扫。
　　这打扫的功夫，最考验人的耐心，却也让白缱绻更快的对雪谷的建筑和周遭有了很好的了解。诗凤楼是接待宾客之地，而苦苑常年上锁，疏苑则是雪谷正正经经的藏书阁。
　　因着疏苑放着药师轩多年收集的奇书，且并未上锁，每当上午打扫完毕，吃完饭后，白缱绻总是一个人来到疏苑，安静的去看疏苑里的藏书。每当合上书页，闭目思索之时，白缱绻总会想到这些书籍里的很多知识，正是师父之前给她的那本书里或多或少提及到的。因为通读了师父的书，且又常有蓝姬在一旁点拨，再看这些书时，却也不觉晦涩，读起来甚是畅快。
　　一日，白缱绻做完了当天的扫洒，正在翻着一本《严华经》时，忽然响起了一个清淡的声音，
　　“最近，有何收获？”
　　白缱绻抬头，赫然发现师父白衣纤尘未染的出现在了她的面前。白缱绻赶忙起身道：“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