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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轩辕后裔 豫州荥邑内 ...

  •   豫州荥邑内城
      “那大统领当真这么说?”
      “回司空,此话千真万确!大统领言近年中原腹地水患之忧大有缓解,司空的千秋功业已指日可待!想必不久司空便可受虞王嘉奖,享四岳方伯尊崇,得中原万民敬仰,如此这般司空勿要忘记当年共商大事之约!”
      听完传信令史的话,姒文命冷笑一声,共商大事之约?呵,丹朱这脾气可越发的急躁了,潘邑那边连封赏的动静都没有,他这边就急着开始跟自己要好处了?!
      跪坐在一侧的奚仲不禁蹙眉道:“自司空于扬州境内治水起,虽只约莫五年光景,但三苗河患有所缓解。赤地枯谷变为丰腴良田,荒芜屯邑再复炊烟犬吠,千万苗民得以修生养息,致使丹朱这个大统领势力大增,几经蚕食吞并竟将扬州与荆州腹地尽数收拢手中,其野心确实不小。”
      “丹朱心里所图之事,恐怕无人不知吧,”屋内另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人讥讽道:“只可惜老眼昏聩竟看不清如今中原局势,本就是冬日螽斯,却还妄想鸣以天下,许是冀兖并数州已无人记得曾经冠绝一时的房邑侯三字吧。”
      “祁辛此话甚是有理,听闻丹朱早已体弱力竭且病痛缠身,说不定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了,吾等又何惧这即将垂死之人呢!呵呵,要吾言,只需再拖些时日,这丹朱保不齐就一命呜呼了!”与被唤作祁辛的白面中年人跪坐在一处的壮汉附和道。
      跪坐在主位的姒文命并未有任何表示,他微微侧头,对着一直未曾说话的青袍男子问道:“姞禾以为呢?”
      名为姞禾的青袍男子略微沉思了一会儿,才朗声说道:“据禾所知,丹朱老迈却为属实,可其子丹陵年岁轻轻却勇武有为。这几年丹朱名为大统领,实则所拥权势几乎都交由丹陵把持,扬州多处屯邑也皆为此子独占,同时他还把住附近多个河流山道,将这片地域守得如磐石一般,根本无人能随意出入,导致虞王号令也形同虚设。若为盟友那于司空而言却乃一大助力,但若是成了仇敌呢?怕是冬日螽斯也能破土重生吧,届时吾等也会被这群恼人的螽斯所扰,妨碍司空后续大事。”
      姒文命神情一凛,姞禾的话他不是没想过,也很清楚如果放任丹朱不管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当初自己为了得到更多的支持,顺便借以分薄舜帝手中的权利,才与丹朱合谋治水之事,其结果也是显而易见的。
      三苗用一些贱奴野民换来了舜帝的妥协,同意姒文命为其疏通河道、治理水患,而三苗也需龟缩回扬荆腹地,不得离开这两州地界。
      几年时间三苗之地便良田遍布,豕肥牛壮,当然姒司空之名也深深烙在了所有苗民们的心里,成了他们除先祖神灵外最信奉之人,不少苗民都在家中供奉了姒文命的神位。
      这也更方便姒文命借着治水的时机,从三苗中大捞好处,无数的山珍药材、兽骨兽皮、木料石泥源源不断的顺着打通的河道进入了姒文命的私库。若不是害怕动静太大惹丹朱忌讳,如今姒文命所拥有财富怕是连舜帝都要为之一惊,不过只这些也足够应付其后十几年的开支了。
      可是与虎为谋总有养虎为患的一天,现在这只吃饱喝足却又贪婪成性的老虎,便想伸出尖牙利爪开拓更大的领地了,甚至欲将他这个养虎人也一并吞入腹中!
      祁辛轻哼一声,斜眼看了下姞禾,不满的说道:“那以姞禾的意思,是要司空大人向丹朱低头了不成?苗人本就荒蛮无魇,再加上丹朱父子从旁掌控,若是给了这一次甜头,以后便更加肆无忌惮了!”
      祁辛身侧的壮汉也跟着点点头,他一拍胸脯大声道:“不错!一群苗蛮而已,想当初炎帝手下九黎族战神蚩尤,其兄弟八十一人,各个铜头铁额、骁勇善战,可谓本领非凡、无人敢与之一战,最终还不是被轩辕帝斩杀在逐鹿之境!而如今这些所谓的九黎后裔哪有蚩尤半分威猛,吾等有甚好怕!只等司空一句话,吾苍猿便率领彤城氏勇武男儿直杀入那丹朱老巢,灭了这群苗蛮竖子!”
      姞禾无语的看着恨不能下一刻就冲到扬州跟丹朱大战三百回合的苍猿,当真是空有一身蛮力的牲奴啊!
      姒文命却是不恼,反而哈哈大笑道:“苍猿确实胆大神勇,不愧为以骁勇著称的彤城氏之冠首!不过此时还不易引发战事,当以安抚为主啊!”
      姞禾立刻接口道:“司空所言正是禾之所想,如今正值治水大成之时,如此紧要关头不可因尔等小虫坏了大业!想那丹朱也是算到司空不敢将多年劳苦毁于一旦,才会趁机遣令史来传话,看似是提醒司空不要忘记自己的功劳,实则是提防司空与虞王联手对付三苗!”
      “哦?”姒文命没想到这其中还有别的含义,目光灼灼的看向姞禾急问道:“姞禾这话又从何而来?”
      姞禾起身向姒文命深深一拜,掷地有声的说道:“司空当年以一人之力开起治洪伊始,寒暑一十三载日日宵衣旰食劳心劳力,走遍这中原十二州,从西岳华山到东岳泰山,乃至黄水之滨,从北岳恒山到南岳衡山、交趾,挖穿高山险峻十余座,疏通黄水河道大大小小不下百条,才得以完成此等不世功绩,堪比盘祖开天,伏羲育人,女娲补天之能!如此不论虞王有何打算,都不能抹灭司空这份天大的功德,再加上司空内与稷正姬弃、司徒子契、士正偃庭坚、其子虞正偃费交好,外有这十二州大小方伯城邑暗中支持,身后更是有众多氏族忠心追随!禾今日说句大不敬的话,即便是让虞王举贤禅位也不为过啊!怕是朱丹也想通了这一点,才冒冒然的跳出来,唯恐司空先灭掉三苗这个中原祸端!司空可不要忘记,扬州诸多河道险山,哪一条不是司空亲手丈量出来的,又哪一座不是司空亲身登顶巡察的呢?世间若论对三苗详解之人,却唯有司空一人啊!那丹朱父子为何不怵,为何不惧呢!”
      “善!善!善!”姒文命噌的一下站起身来,只见他面透红光、虎目慑人,满腔的热血在胸口处腾腾燃烧,压不住的激动令他的身子在微微颤抖。
      姞禾的这些话算是完全激发出了姒文命二十多年来隐藏在灵魂深处的妄图,那是支撑他一步步走到今日的动力,或者说那是一只追赶在自己身后的饥饿饕餮,他若不疯狂的向前跑,便会落入这凶兽的腹中!就如同他的父亲一样,成为别人口中的食物!
      “姞禾当真乃盖世之才啊!无坠于轩辕帝二十五子之姞姓也!”
      《史记·五帝本纪》中云:轩辕黄帝当年有二十五子,得姓者十四人,唯昌意、青阳从母姓姬,与黄帝同姓外,其余还另有十二姓氏,姞为之一,当然祁辛的祁姓为之二。
      姞禾此时也忍不住兴奋起来,他一向以自己的姓氏为傲,姒文命这句赞赏确实是姞禾最期望听到的,当即又跪地道:“禾承不起司空之言,褒氏乃姞姓末支,禾也只是阿父介子,承蒙司空不弃才让禾跟随身边左右,禾自当尽全力为司空献谋划策,扫平一切魑魅魍魉!”
      姒文命听完姞禾的忠心之语后哈哈大笑,大步上前将姞禾扶了起来,还不忘拉过祁辛、苍猿和奚仲,声音里全是踌躇满志的豪迈气魄,“姞禾无须自谦,文命从不是看重出身之人,否则也不能走到今日!祁辛之才更不逊于姞禾,况且祁姓同为轩辕后裔,自然尊贵非凡!而祁辛当年率领有扈氏族众投靠文命之盛况还历历在目,苍猿又紧随其后带着一众彤城氏男儿尊文命为主!阿仲自不必说,在文命身侧已有十载,犹如吾之亲子!有诸位不辞劳苦追随文命治水多年,其忠心与胆识令文命谓之叹服,更不枉文命在世一场,乃此生之大幸也!”
      姞禾等人被姒文命的这番肺腑之言感动不已,纷纷跪地叩拜以表忠心。
      等这场主仆情深、君圣臣贤的大戏终于落幕后,众人也从兴奋的情绪中慢慢冷静了下来,姒文命这才想起还没问姞禾如何化解。
      姞禾听后也不再绕圈子,直接进言道:“有功自然要赏,可这功是在三苗而非丹朱父子,司空大可为那些大小头领向虞王请封,分化丹朱父子势力,况且扬荆二州颇为苦寒,想来苗民们也十分向往中原冀兖等丰膏富奢之地啊!”
      “善!便依姞禾所言,失了众多亲信奴仆,吾看那丹朱父子还有何倚仗再与文命共商大事!”

      等正事一过,姒文命便摆下飨宴舞乐与几位心腹同享,还搬出了两陶罐仪狄新酿制的白黍酒。平日姒文命很少沾酒,认为此物多饮便会令人昏昏欲睡、头脑不清,确实极易误事,但今日高兴便赏下来和姞禾等人稍作品尝。
      几杯白黍酒下肚,众人情绪也纷纷高涨起来,所聊之言便越发随意。
      祁辛接过女奴们刚刚切好的炙肉吞下,砸了砸嘴不满道:“这炙肉还没有阿妹烹制的好吃呢!”
      倚在一旁的姒文命听到这话,也尝了一口,点点头赞同道:“确实不如婵娘熏烤的入味,”说着又扭头对祁辛笑道:“婵娘几日前还同吾提及,久未见到兄长甚是思念,祁辛闲下来便去见见婵娘吧。”
      这婵娘正是祁辛的亲妹妹,同样也出自有扈氏祁姓,居住在雍州境内,在三年前被祁辛接过来送与姒文命为妾,一下子便拉近了和姒文命的关系。又因祁辛是举全族之力来为姒文命效力,并且轩辕后裔的身份让姒文命也不得不重视,还举荐了同在雍州的彤城氏苍猿,使得祁辛一时间风头无人能敌。
      直到后来在褒氏族中,虽有才华却被嫡兄压制不受重视的姞禾,听闻姒文命的治水之功,深觉这是他唯一的出头机会,便千里迢迢从豫州赶来投靠,用他的察言观色和能言善辩取得了姒文命倚重,隐隐压制住了祁辛的风头。
      祁辛虽然不满姞禾的作为,但他们同出轩辕一脉,又共侍一主,也只得压下心中怨怼与姞禾共事。外加有姒文命时而从旁调节,祁辛也只能在口头上沾点便宜,却还每每被姞禾辩驳的哑口无言。
      不过架不住他这小妹婵娘争气啊,才不到一年时间便怀有身孕,十月分娩诞下一子,体壮活泼、虎头虎脑,深得姒文命的喜爱,起名为蛟,并赐予姒姓。
      蛇蛟经万劫可化龙神,只这一名就能看出姒文命对这个儿子的厚爱,何况此时的习俗乃是生随母姓,姒文命让蛟与自己同姓,不仅是因为看重,也是彰显出他对有扈氏一族的态度。
      所以虽是些日常寒暄之语,但从姒文命口中说出来就不一样了,完全是把祁辛当成自家亲眷的态度,而不是上下臣仆,听的祁辛也禁不住挂上笑容,“司空可别总惯着阿妹,婵娘自小被阿父阿母宠坏了,人看着柔柔弱弱的,那脾气可是不小!况且都已经是当阿母的人啦,怎还总赖着兄长呢?应该要为司空操持宅中庶务、教养幼儿才对,岂可用这些小情小念烦惹司空呢!”
      姒文命闻言哈哈一笑,“祁辛可是多虑了,婵娘率真可爱,蛟儿活泼聪敏,吾怎会心生厌倦呢?有扈氏助文命治水,祁辛还为文命送来了美娘麟儿,可谓是劳苦功高啊!”
      正当这主仆二人兴致高昂时,突然听到邻座的姞禾笑言道:“司空乃雄杰之士,其子当肖乃父风范!禾听闻司空长子启舞勺之年便勇武绝人,善骑好射,有力举千钧之能!并且与水患一道也颇具灵性,创出破解溺水之法,传遍了中原数州,救活了不少黎庶,倒同司空有几分相得益彰之采啊!算的上是一段子继父才的佳话也。”
      此时姒文命心情正好,姞禾这话明里暗里又在说自己教子有方、后继有人,即便是提到了姒启这个未曾谋面的孩子,现在听起来也觉得顺耳了许多。
      接着姞禾话音一转,“前阵子涂山氏的令史来访,言司空妻兄古蕃古邑正近日将有喜事,留话说司空若是有空,烦请务必驾临飨宴,不知司空作何打算呢?”
      本来按照姒文命的想法,他才不愿意去台邑参加什么筵席,何况只是一个小小邑正的婚事,就算是他的妻兄又如何,去与不去难道还能影响他同涂山氏的关系不成?不过姞禾心思敏锐,怎会不知道自己的态度,既然他在此特意提及,肯定是有别的含义,姒文命自然要开口询问。
      果然,姞禾解释道:“再有十日荥泽便可通入黄水,这豫州境内最后一处水患也将平息,司空治水大业功德圆满,想必那时潘邑的封赏也要到了,司空自然是要前往潘邑敬天祭祖的,可身侧无正妻长子相随确实不太妥当,尤其司空今岁已四十有三,若还只得一个在襁褓中的小儿,总归让有心辅佐司空之人心有不安啊!子嗣乃大事,无论继业与否,都可为司空平添一大助力也!况且总要带去潘邑安一安某些人的心嘛。”
      姒文命点点头,“姞禾所言有理,那便等荥泽一事毕后,先转道去徐州吧。”
      姞禾立即躬身称诺,抬头扫了眼面色难看的祁辛,心里忍不住冷笑起来。
      姻婚自古便是最好的维系纽带,可惜姞禾身份不够,说不动族中长老将嫡支的褒氏女送来,他虽有心把几个介妹带来,但现在有婵娘挡在前头,怕是再多的介女也不够看。
      但这不代表他就没办法消弱有扈氏对姒文命的影响力,等涂山氏那位正主一来,哪里还容得她们在此叫嚣。
      姞禾仰头喝下一口白黍酒,酸辣的味道从口腔直蔓延到胸口,紧接着是淡淡的回甘泛了上来,很快便有飘飘然的微醺感令人沉醉,这美妙的感觉不禁让姞禾眯了眯眼。
      这东西当真是世间一大神物!就是不知那姒子启有没有传言中这般厉害,若只是个庸碌竖子,他还要另做打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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