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救人 他不恐雷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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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浓墨般浸染的天空，雨水似从黑云中倾盆而泄，毫不留情的倒入早已汹涌翻滚的河水中。
好似世间所有的水全部汇聚在一起，天空地面被它连成一片，唯有花白的闪电才能照亮出瞬间的光明，同时也露出了洪怪凶残的獠牙！
平日里温顺寂静且养育众生的大河展现了它狰狞可怖的一面，黄如泥浆的河水在暴雨的驱使下疯狂的舞动起来！它漫过河道翻越低坝摧毁农田，最终毫无阻拦的冲入村落，咆哮着将宅舍棚屋一一吞没！
此时的台邑整个东南部都浸泡在滚滚洪水之中，毫无停歇迹象的大雨更是催发了洪怪的暴戾，污浊的河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中部蔓延。
通往月驼山顶的道路狭窄难行，连日大雨导致泥土松软，溪流遍布，令本就艰险的山道变得连安全的落脚之地都没有。
即便在昨日台邑众人已经开始陆陆续续往山顶转移，但不少贵族舍不得那些精美的陶器玉石，便命奴隶们收拢起来，或推或抗的跟在他们后面搬运着。更有甚者背着近百斤的米粮干肉，数个人抬着沉重的青铜鼎器，亦步亦趋的费力向山顶爬去。
贵族们的贪婪最终害惨的是他们身后的庶民，不少人在洪水到来之际竟还未离开台邑。那些个被推挤或是被直接丢弃的孩子与老人，惊叫着纷纷跌落进洪水里，颓然的挣扎几下便没了踪迹。
七/八个老老少少拼劲全力爬上一处木架子，还没缓口气的功夫，单薄的木架就被大水冲散，他们再次掉入了无情的洪流之中。
黑瘦男孩企图抓住身边的断木，可惜湍急的水流根本不给他丝毫机会，转瞬间那根唯一活命的筹码就被卷走了。
男孩不甘的瞪大双眼，心中呐喊着他不想死啊！
但冰冷的洪水还是将他拉向了死亡的深渊，口鼻被呛的无法呼吸，四肢越来越沉重，黑瘦男孩在绝望的最后一刻，不停的向神灵祈求眷顾。
忽然间似是什么东西划过他的胳膊，黑瘦男孩只觉身体一轻，再睁眼时自己竟浮出了水面！
男孩不可置信的眨眨眼，豆大的密雨砸的他脸颊生疼，划入嘴中泛起苦涩的味道。但这一刻黑瘦男孩反而觉得它比任何山蜂蜜汁还要甜美，因为这代表自己还活着！
“这是被淹傻了么？发什么呆呢！赶紧用手脚划水！”
黑瘦男孩楞楞的扭头看向声音的来源，只见一个比自己还小的男童正站在他身边！
没错，竟然是身体直立，如同在平地上一样，稳稳的漂浮在洪水之上！
密集的雨水影响了黑瘦男孩的视线，可那双蓝如碧水，纯若宝石的眸子，却直直的撞进了他的脑海中！几十年后瘦弱男孩已变为了浑浑噩噩的耄耋老人，唯有这双眼睛还清晰的刻印在他的记忆深处，成了自己永恒不变的信仰与崇奉！
尚琰站在鱼形精神体上，紧皱着眉头对这黑瘦男孩一通狂吼。不是他想用喊的，实在是此时大风狂作雷声震天，若是他声音小一点，怕是对方根本听不见啊！
看这黑瘦男孩跟傻了一样的瞪着自己发呆，尚琰无法只得催动他身下的大鱼将人往岸边带。黑瘦男孩被晃的一个趔趄才惊醒过来，本能的抱住将他托起的东西，结果手中冰冷湿滑的感觉令黑瘦男孩直接震住，定睛一看，才发现竟然是一条通体暗红的大鱼！
黑瘦男孩吓的手脚一软，差点直接从鱼身上掉下去，忽觉一只有力的大手将他重新拽了起来。黑瘦男孩歪头一看，不知何时一个高壮的少年竟出现在自己身侧，才避免他再次落入洪水中。
这少年人正是姒启，他同样跨坐在一条两米多长的银白巨鱼上，沉着脸对黑瘦男孩低声喝道：“坐稳！”
黑瘦男孩这才慌慌张张的抓紧鱼鳍，那大鱼不满的甩了下尾巴，接着他又被尚琰一通大吼：“你抓鱼鳍干什么！想潜水啊！抱住鱼腹，放松身体，跟着它摆动双腿！别怕！它会带你到安全的地方！”
黑瘦男孩完全懵住了，只能一句一个指令按照尚琰的话做动作，等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游出了数米的距离。黑瘦男孩忍不住回头望去，却见滚滚洪水中不时有各种形态的大鱼浮现跳跃，它们聚拢在尚琰身边，只待那人一抬手，便毫不犹豫的冲向落水的人群，或是托起，或是推动，将落难者一个个送至最近的高台和陆地。
这一刻不光黑瘦男孩，所有被尚琰救起的庶民们，都如同遇到了真正的神衹一般，双眼火热的看向尚琰娇小的，似乎散发着荧荧绿光的身躯。
他们在心中无声的呐喊着，祷告着！万能的帝神啊！是您听到我们的祈求了么？是您派遣下神使来解救我们了么？
是的！那一定是神之子啊！
不恐雷电，无惧暴雨，踏着滔天巨浪而来，召唤着水中灵兽将那凶戾洪怪狠狠的踩在脚下！指引着黎民庶众迈出死亡深渊，从而重获新生！
姒启紧绷着嘴角，看着如同漂浮在水面上的尚琰，那双白嫩的足下似有一个淡绿色的身影起起伏伏，却在或虚或实之间无法看的真切。
姒启从来没有这么清晰的意识到，原来他的琰琰竟如此的厉害！甚至可以踏水而行，控制无数大鱼为己所用！什么大巫媪，什么大族巫，跟琰琰相比他们根本不配巫者二字！姒启相信，即便是那位远在都城潘邑，历经三代帝王的传奇大巫，若是此时此刻在看到尚琰后，也会口称神灵俯身叩拜吧。
姒启感觉自己在颤栗，不是□□，而是灵魂！兴奋、激动、崇拜种种复杂的情绪，混合着说不清的悖动感紧紧攥住他的心脏！尚琰越是强大，姒启越是害怕，不是恐惧尚琰的能力，而是害怕会失去它的主人。但姒启并非懦弱之人，这种强烈的恐惧感反而刺激着姒启渴望更强大的力量，他需要拥有可以匹配尚琰的能力，才能跟他站在同样的高度俯瞰这个世界！
身体好似接收到了主人浓烈的奢望变强的意念，姒启感觉到有一股从未感受过的力量在体内流动！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摸到凸出水面的一处巨石，只稍稍用力一握，那巨石的一角竟然被生生捏碎了！
姒启双眼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他勾了勾唇角，随手将石渣丢进洪水中，再状似无意的拍掉残留在身上的粉末。只一个水浪而过，所有的石渣转瞬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甚至于连尚琰都没发现这一幕。
载着姒启的银鱼忍不住颤抖了一下，它刚刚感觉到坐在它背上的人类，突然间竟有了超越自己的力量！银鱼不安的甩了甩尾巴，如果它能有表情的话，此刻一定是泪流满面惊恐万状！
麻麻！人类好可怕！俺要回龙宫啊！
等尚琰将洪水中的庶民全部救上岸，也来不及查看他们的情况，只随手拽过一个还有行动力的青年，匆匆将如何抢救溺水之人的方法说了一遍，就跟着姒启往台邑中部跑。
那青年晕晕乎乎的看着“神子”跟自己讲话，差点激动的跪下俯拜，被尚琰一个精神力攻击刺激的太阳穴一跳，这才平稳了情绪。好不容易听明白了尚琰说的救人法子，再抬头时早就没了“神子”的身影。
青年自认为得了“神子”的神法之术，跟打了鸡血似得抓过昏迷的人一个个尝试，倒是真救下了不少濒死的庶民。
也是拜着青年的狂热崇拜所赐，令这套所谓的神术得以广为流传，从而减少了很多因溺水而亡的子民，尚琰的“神子”之名也渐渐因此被传颂开来！
此乃后话暂且不提，只说尚琰和姒启心急如焚的往家赶，虽然台邑中部还未被洪水波及，但暴雨大风任然破坏力十足，一路行来几乎所有的坑屋不是被砸塌，就是被掀飞了棚顶。
四处是乱石断木和深深浅浅的泥坑水洼，几乎连能落脚的地方都没有，隐约能听见几个坍塌的坑屋内传出响动，似乎是有人被困在了里面。
但尚琰和姒启都被眼前的惨状吓得恨不能立刻找到女娇，哪里还有心思再去救别人。尚琰咬咬牙，脚下不停的跟在姒启身后往前跑。目光却快速的掠过几处明显有呻/吟声传出的废墟，心里不断安慰自己：只要找到美人伯母并且确定了她的安全，他便回来救这些人！且不论多少，能救出一个算一个吧！
尚琰他们好不容易狂奔至姒启的宅舍前，可眼前哪里还有半分原来坑屋的模样啊！整个草棚顶都塌陷了进去，支撑顶棚的立柱歪七扭八的斜靠在墙壁上，暴露在外的半地下内室已经被雨水淹没了大半，不少残破的器皿草席漂浮在积水之上，更显得场面恐怖骇人。
姒启呆愣了瞬间，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阿母！”，便似疯了一般冲向了坑屋的废墟，瞪着通红的眼睛发狂般拉扯着茅草棚顶，企图露出下面的被压住的内室。
饶是有心理准备，尚琰也同样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好在他还有点理智，反应过来后，赶紧跑上前阻住姒启暴力的举动。
好家伙，哪有这样救人的！这要是下面真有活人在，被你这么一通蛮力，还不得受二次伤害啊！闹不好再发生塌陷，连自己都要搭进去！
没错，前提是真的还有活人在！以尚琰的精神力稍稍探查一下，这个不大的废墟下是什么情况自然一清二楚。不过尚琰也怕出任何意外，毕竟事关女娇本人他也不敢大意。在安抚了姒启后，尚琰二人尽量在不影响速度的情况下放轻手脚，很快便将棚顶抬到外面，又将杂七杂八的石块立柱搬开，连女娇屋中窄小的仓室都没放过。等废墟内变得一览无余，并没有任何疑似为身体的部位后，尚琰他们才真正送了口气。
看来在坑屋坍塌之前，女娇和大小虫兄弟已经离开了这里，好险是虚惊一场啊。
不过现在天气恶劣，洪水眼看便要蔓延过来，到处是惊恐奔跑的人群，竟一时不知再去哪里找人了。
正当尚琰和姒启束手无策时，之前为了方便救人临时放到一处高树上的白狐，竟然不知从何处窜了过来，冲着尚琰一通吱吱乱叫。
尚琰见小白狐只短短这一会儿功夫，就连原本肥肿的后肢都能灵活自如了，甚是惊奇了一番。
发现尚琰不能明白自己的意思，小白狐急的团团直转，最后跳起来咬住尚琰的衣角向左边的方向使劲拉扯。
这下尚琰还能不懂么，分明是这白狐发现了什么，想让他们过去。尚琰看了一眼姒启，后者点点头。
小白狐指的方向是西边台邑的仓窖所在，几乎所有的米粮布匹与陶器石皿都存放在那里。当初为了防范因洪水导致的损失，台邑的先祖们便将地势最高的西边确定为仓窖的位置。
后来台邑也经过了几次大小洪水的侵袭，却屡次展现出了先祖们的聪明智慧，每每洪水过后人们都能庆幸的发现，仓窖中宝贵的粮食全部存留了下来，才能令台邑在灾难过后很快就恢复正常的运转。
若阿母还没离开台邑的话，很可能是去了西边的仓窖，况且以古汨的尿性，他才不会自己以身犯险，多半是将古蕃留下来守住台邑的根基。
本以为小白狐这么急躁是因为找到了女娇，但直到尚琰和姒启跟着它七拐八拐的穿过早已空空如也的贵族宅舍区，远远望见还坚/挺在土丘上的数个仓窖时，才发现事情远没有他们预想的那么简单，反而是一片岌岌可危的凶险场面！
台邑东北方月驼山
长长的队伍沿着泥泞的山路缓慢前行，到处是湿滑的山石树根，不少人几乎难以保持直立行走，多是手脚并用的向上爬。
一开始贵族们还命令强壮的奴隶背着他们走，又时不时的呵斥着搬运东西的仆从提高速度。但等上到半山腰时，本来还算清晰可辨的山路早就被大雨冲刷的毫无踪迹，完全靠人徒手生挖出一条临时的道路用来行走，很快贵族们连呵斥的勇气也磨没了。
在又一对因失足而跌落山崖的人消失在雨幕中后，再没有贵族敢趴在奴隶身上。他们默然片刻，最终只能笨拙的学着奴隶们的姿势，一步一步的慢慢往上攀爬。
队伍的最前方是古汨一家及大巫媪祖孙俩，他们身边是台邑中最为强壮的隶卒和数名巫童，再后面便是几位族老与他们的家眷。
此时他们一行人已经离山顶很近了，再走不远便是历代台邑邑正为了躲避洪水而专门开辟出来的临时居所，其实就是数个在原有山缝的基础上，不断扩大加固出来的洞穴。
古汨走在这些人的最前端，他不时的向队伍的后面望去，似是在等什么人。并且与其他人死气沉沉的样子不同，古汨的脸色有着隐隐压制不住的兴奋感，整个人都略显亢奋。或许也是因此他丝毫没有感觉到，不远处一双黑洞洞的眼睛正死死的“盯着”自己。
尤眉头紧蹙的一手捂住鼻子，一手死死抓紧身旁的隶卒，大雨早就把敷在脸上的草药冲散，污浊的泥水侵染了伤口，一阵阵难以抑制的钝痛感令尤几近忍耐到了极限。
洛塔哭哭啼啼的跟在尤身后踉跄的爬行，之前还有妪奴扶着她走，后来洛塔一个不小心踩空了，导致她半个身子都歪到了山道外边。是妪奴为了保护她，反手一推将洛塔推回了原路，而妪奴自己顺着高高的山坡滚了下去，却根本没有人敢下去看一眼人是不是还活着，包括哭喊着救人的洛塔。
没了忠心耿耿的奴仆，剩下的路洛塔走的很艰难。刚开始尤还分心护着她，到后来也顾不上了，反而被洛塔不停的哭闹着要派人去救妪奴的声音吵的头疼不已。要不是顾及着洛塔的身份，尤都想直接把这个没用的女人扔下山崖！哭哭哭！有本事你自己下去救啊！
反倒是那个叫木桥的女人表现的有些出人意料，尤不禁向后瞥了一眼。那女奴虽也走的跌撞，但竟是能独自跟上其他人的脚步，甚至还能分出力气劝慰洛塔几句。
尤忍不住撇撇嘴，到底是大族巫身边调/教出来的人，要是当初他能娶到大族巫的亲孙女，肯定不会像洛塔一样，被伯长当众训斥，让自己丢尽脸面吧！
想到这尤更是不耐，他慢慢降低了速度，跟后面的大巫媪与安喜越走越近，却不想听见了几个模糊不清的字语从大巫媪那边传来。
尤正想再靠近点细细分辨，忽然前方传来一阵巨响，紧接着轰隆隆的声音顺着右侧的山体呼啸而来！
等尤再扭头看去时，前方哪还有什么道路！一座土质松软，夹杂着碎石断木的小山丘竟凭空出现在自己面前！
尤眨了眨眼，呆愣的不知道发生了何事，直到旁边凄厉的哭喊声接连不断的响起时，尤这才脸色巨变，呲目欲裂的尖叫道：“阿父啊！”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救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