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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台邑纷争二 陷害 ...

  •   进入五月的南方开始显现出夏日的暑气,临近中日时分,站在太阳底下已经感觉到它的威力,尤其还是在七八个人围在一起的情况下,再加上混合着血腥味的紧张气氛,更令人觉得异常烦闷燥热。
      尽管尚琰体质特殊,此时也是满头薄汗,他倒不是因为天气,而是源于身下这个生死不知的瘦弱小奴!
      此人脸色乌黑,嘴唇青紫,暗红发黑的血丝从嘴鼻中流出,气息微弱到几近消失,显然是中毒失血的症状,而他胸口处正插着一把做工粗糙的石制小匕首!
      尚琰正控制着体内的信息素,在精神力的引导和压制下,缓慢的顺着伤口进入小奴的身体里,为了不泄露出信息素的香气,也不让人看出自己的能力,尚琰几乎用尽全力在控制释放出的量,保证既能留住小奴的一口气,还不能恢复的太快。
      这种情况比全力使用精神力还累,尚琰想集中精神,可脑子里乱糟糟的,他实在没想到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不是要抓他吗?为什么这个小奴会反而偷偷刺向自己!是谁人指使?又是谁要害他呢?
      尚琰努力让自己静下心来,他仔细回想事情的经过,当小臣角带人来的时候,尚琰就听见了动静,不过他没有贸然出去,反而躲在里面不出声。
      现在两间坑屋里除了他也没有别人,只要自己待着不动,这些人也不会闯进来,尚琰就不信他们能一直在外面等。
      可惜事事总有变故,小虫这个倒霉孩子居然挑这个关键时刻回来了,听见小臣角那一声抓住,尚琰就知道要糟,他都忘了之前姒启吩咐小虫,去喂完牲畜就回来的事情,结果这下子被抓了个正着,那小虫接下来的遭遇便可想而知了。
      果不其然,小臣角在外面开始逼问尚琰的行踪,小虫年纪小,又见他们凶神恶煞的,直接被吓哭了,可他还记得哥哥大虫的再三叮嘱,所以哆哆嗦嗦的一句话都不敢乱说。
      小臣角岂是个有耐性的人,看小虫不说话,直接就让人扇了几巴掌,六岁的孩子哪里受得住成年人的手劲。
      他哇的一声,一颗牙齿混着血被吐了出来,小虫蜡黄的小脸立刻就肿成了馒头。
      这种情况尚琰怎么还能坐的住,他赶紧推门跑出来大喊住手,生怕自己再晚一步,下一刻见到的就是小虫的尸体了。
      不过尚琰这一出现,小臣角气的鼻子都歪了,敢情这小野奴居然躲在坑屋里不出来,那刚刚岂不是在耍他们玩呢!这下可好了,不光小臣角了,就连獆莽的脸色也变得不好看。
      一想到自己居然被一个野奴在众目睽睽之下丢了面子,小臣角心火上涌气的不行,本来还有点顾忌的心思也没了,立马大喊着要抓人。
      说来也是奇怪,听到命令后那高壮的小奴将小虫一丢,自己没冲上去,反而将身边那个瘦弱的奴隶推上去抓人,而他却好巧不巧的挡住众人的视线。
      此时这么多人在场,尚琰也不敢出手反抗,正犹豫着是先跑出去找姒启,还是乖乖束手就擒再等人来救时,变故就突然发生了。
      瘦弱奴隶冲上来后,象征性的抓了几下,被尚琰躲开了也不在意,接着从腰间悄悄掏出一把石头匕首,那匕首很小,只有成人巴掌大,做工粗糙,黑糊糊脏兮兮的,看起来像是新手打磨的练手作品。
      这匕首一拿出来尚琰就看见了,本以为是用来对付他的,没想到那瘦弱奴隶却直接把手腕一转,用力将匕首刺进了自己的胸口!
      这一系列动作又快又狠,甚至毫无一丝迟疑,尚琰直接傻眼了,只来得及下意识的侧身躲过喷溅出来的鲜血,然而下一秒身体就被人拽了一把,尚琰扑在了瘦弱小奴的身上。
      紧接着就听见小臣角怒喊道:“啊!竟然胆敢伤人!”
      尚琰猛然抬头,正好和小臣角四目相对,后者虽然表情惊讶且愤怒,可眼里却含着笑意!
      电光火石间尚琰就明白了,这些人是故意的!
      故意要陷害自己伤人,而不是要直接伤害他,可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事情一下子变成这样,獆莽也不能再袖手旁观了,很快就把尚琰和受伤的小奴围了起来,本来以为只是伤了皮肉,结果一查看,匕首上居然有毒!而且还是一种剧毒!
      这种毒虽然少,但也不算稀有,是用一种蛇类的毒液提炼出来的,偶尔用来对付难缠的猛兽,将毒-药涂抹在长矛和弓箭上,只要刺进身体里,不出半日就能丧命。
      不过此毒-药的缺点也非常明显,那就是解药很常见,是在林子里仔细找找就能发现的一种野草,嚼烂了吞掉汁液,再把残渣盖在伤口上,就可缓解毒性,连吃上四五日便能大好。
      一般在城邑周边发现难以驱逐的大型猛兽时,隶卒们便会用这种毒-药刺伤猛兽,再合力拖住一段时间,野兽就容易杀死了,因此这毒-药得名兽毒。
      也正是因为这个致命的缺点,这种毒-药几乎不用在人身上,它既不能立刻毙命,还容易解除毒性,总不能把人关个半日等毒发身亡吧,有这个时间还不如直接捅死了事。
      所以当獆莽查出瘦弱奴隶中了兽毒时,确实惊讶了一下,不过转念想到只要是外出狩猎的隶卒,几乎都能弄到兽毒,再加上这把匕首的做工非常粗糙,大小仅适合幼儿使用后,也就不觉得奇怪了。
      很有可能是不懂兽毒特性的人,以为是极厉害的毒-药,就涂抹在匕首上防身,而即不了解兽毒,又磨制匕首生疏的,大概只剩下刚到台邑且年幼的尚琰了。
      本来中兽毒不算啥严重的情况,但坏就坏在这一刀捅的地方不好,差点就直接扎破了心脏,导致兽毒以最快的速度入侵身体,大量失血外加毒性发作,眼见这个瘦弱的小奴隶就要没了气息。
      要是真让人死了,这黑锅可真要被人扣脑袋上了,尚琰顺势就趴在小奴隶身上,用信息素拖住小奴隶的命,没过多久脸色变开始发白,满脸出虚汗。
      好在尚琰低垂着头半合着眼睑,一双小手紧紧按压在匕首两边,再配上略微颤抖的身体,让其他人觉得尚琰好似吓坏了,又有些慌张的想阻止鲜血流出,倒是没有人怀疑尚琰正在救人。
      此时尚琰要是注意观察,就会看出小臣角的表现颇有点耐人寻味,他像是突然被吓到了,之前还淡定的神色变得有些惊惧,似是没想到小奴隶会中毒一样。
      小臣角扭头看向高壮小奴,后者显然也有些懵,手足无措的直说不是我不是我!结果被回过神来的小臣角猛踹了一脚,这才缩到后边不敢再说话了。
      獆莽眉头紧皱,他们刚才离得远没有看清事情发生的经过,现在小臣角一口咬定是尚琰为了反抗,竟敢私藏匕首出手伤人,那高壮小奴也在不停点头,獆莽虽然心里觉得不对劲,可此时也想不到其他更合理的解释。
      即便是小臣角的人先出手,尚琰只是自卫反击,但只要伤了人就是尚琰的不对,他们是奉了尤的命令而来,尚琰之前躲在坑屋不出来已经是错了,如果他不想去,也必须是姒启或是女娇发话阻拦才行,所以不管如何,尚琰会被责罚是肯定的了。
      想到这里獆莽也就不再犹豫,先命令手下将尚琰抓起来,此事涉及到两个贵族的奴隶,獆莽无法自作主张,只得带回去等尤发落。
      好在小臣角对此没有反对,獆莽总算是松了口气,要是小臣角执意要处置尚琰,事后姒启追究起来,他也不好交代。
      等两个隶卒粗鲁的将尚琰拽起来的时候,尚琰已经稳住小奴隶的情况,他便没有挣扎,乖乖被人抓在手里,现在形势明显对自己不利,要是再反抗还不被坐实了持凶伤人的罪名。
      尚琰在心里有几分猜测,这事很可能背后有人指使,如果只是想让自己吃点苦头,这匕首捅他身上不比陷害他要有效果,就是不知道背后之人是要针对谁,只怕是想通过自己把火引到阿七和美人伯母身上。
      如果是这样,尚琰就更不敢轻举妄动了,好在中毒的小奴隶暂时死不了,而且刚才救人的时候,尚琰能感觉到小奴隶强烈的求生欲望,显然他是不想死,也就是说这小奴隶很可能是被迫的,只希望阿七能给他解毒后,再从他嘴里问出点话来。
      另外一个隶卒正想把地上的小奴隶扛起来,本以为人都已经死了,没想到伸手一摸居然还活着,刚才他可是一副马上就要断气的样子啊。
      獆莽听到后仔细看了看小奴隶的状态,虽然脸色还是很可怕,但气息却比较平稳,胸口的血也止住了。獆莽眯了眯眼,眼神扫过恨不能把自己缩成一个球的尚琰,心里颇为惊讶。
      难道是这个孩子做的?但怎么可能呢!把一个将死之人救活?或许只是这奴隶运气好吧,这么重的伤加上兽毒竟然挺过来了。
      不管怎么样人没死总是万幸,反正现在尚琰也抓到了,先回去复命才是正事,小臣角也怕再有什么变故,赶紧催着獆莽快走。
      一行人抓着尚琰,又扛上昏迷不醒的小奴隶,匆匆离开了这里,至于刚刚被扇了巴掌的小虫,早就被忘到爪洼国去了。
      尚琰被人拎着走在中间,他一边注意着小奴隶的情况,生怕自己好不容易救活的人又被颠死了,还一边频频看向后面,同时在心里默默给小虫加油,小家伙可要跑快点啊!哥哥我可不想尝试这群人有多野蛮!
      也许是尚琰的祈祷有用处,还没到尤的住处他们就被人拦住了,来人倒不是别人,正是闻讯赶来的姒启。
      只见他满头大汗气喘吁吁,估计是一听到消息就从地里跑来了,二话不说直接要从隶卒手中将尚琰抢过来,站在一旁的獆莽立刻出手阻止,却被姒启一计重拳打在腹部,力道之大逼的獆莽迅速退后一步,就在这躲避的瞬间,姒启已经把尚琰抱进了怀里。
      獆莽揉了揉生疼的肚子,眼神不禁一亮,这力气可真够大的,要不是自己反应快,很可能会伤到内脏!没想到这个一直被人刻意忽略的孩子,已经变得这么厉害了!
      既然姒启到了,那尚琰他们一时半会儿是带不走了,獆莽对姒启俯身行礼,索性带着手下隶卒撤到了后面,直接把小臣角推了出来,反正交涉的事情可不归他管。
      姒启看獆莽退后了,这才低头把尚琰上下看了一遍,结果可不得了,这满手血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受伤了?!
      尚琰见姒启神色不对,就知道是误会了,赶紧在姒启炸毛之前伸出小手晃了晃道:“阿七别着急,这不是我的血!都是别人的,我没事!一点事都没有!”
      姒启死死抿着嘴,仔仔细细的把尚琰一双小手看了个遍,最终确定连一点油皮都没蹭破才罢休,这才有心思把注意力放在其他人身上。
      一抬头就和站在最前面的小臣角对上了,不过小臣角对姒启可没什么恭敬的姿态,他往姒启身后看了看,确定只有姒启一个人来,立马一脸不耐烦的说道:“小奴奉奴主尤之命,带此野奴前去复命,要……呃”
      “吾与尔同去。”
      姒启直接打断小臣角的话,抱着尚琰径直越过他,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
      小臣角没想到姒启会是这个态度,结果被一口气噎住,鼓着眼咳了好几声才缓过来,转念又想到刚才发生的事情,小臣角忍不住冷笑道:“这野奴性子顽劣粗鄙,竟敢公然违命不遵,还差点致人毙命闯下大祸,此等罪责确实需要同去向奴主交代!”
      姒启脚步一顿,回身定定的看向小臣角,漆黑的瞳孔里满是寒意,他一字一顿道:“信不信吾可立刻挖掉尔之口舌,吾倒要试试惩罚一个口出狂言的奴隶,是否需要跟尤交代!”
      小臣角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这还是那个被他们欺负却从不会反驳的姒启么?今天这是怎么了?难不成也中毒毒傻了?
      不过他欺软怕硬惯了,要不是仗着尤的命令,给他十个胆也不敢欺辱贵族,现在被姒启这气势一压,还真不敢再说话了。
      这舌头可是他自己的,真要是被割了,他哭都没地方哭去!小臣角此时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今天这事确实莽撞了,他没想到那人还把自己也套了进去!
      也是他大意了,跟那人认识这么多年,那是个什么样的人自己还不清楚么?否则也不会被人抓了把柄,才急急忙忙的编出这么一场戏。
      姒启见小臣角老实了,这才冷着脸继续向前走,一旁一直默默看着的獆莽心里有些诧异,他对姒启印象不深,要不是姒启跟古汨还有一层舅甥关系,獆莽都不会记得这个孩子。
      现在獆莽才算正眼看了看姒启,却猛然发现这孩子竟然长得如此高壮,几乎只比自己矮半个头!要是他没记错的话,姒启可是还未满十岁吧!按这趋势再长几年,想必在台邑上下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小臣角默默的跟在队伍后面,眼神隐晦的扫过还在昏迷的小奴隶,事情既然已经这样了,那当然是保证自己的安危最重要,虽然都是自己的人,可只要活着就是个隐患,既然重伤又中了毒,那还不如直接死掉算了。
      他们已经离尤的宅舍没多远,尚琰赶紧长话短说,将事情的经过和自己的猜测大致跟姒启说清楚,可能是姒启经历多了,对于这一手陷害的把戏没多意外,反而是听到尚琰救了那个小奴隶时,不赞同的捏了捏尚琰的小手。
      只是一个瘦瘦小小的奴隶而已,不论是活着还是死了对于尤来说根本没区别,反而是从濒死的状态活下来更惹眼。
      尚琰不确定这些人想对付谁,可姒启已经下意识的认为,又是尤想出什么花招折腾自己,从小他这个便宜大兄就看自己不顺眼,明的暗的刁难欺负还少么,只是顾忌着阿母他都忍了,没想到这次居然敢动到尚琰身上!那他绝对不会退让一步的!
      还不等姒启憋着一股怒火准备发泄,在几百米外的尤已经是怒火中烧了。
      “吾那好叔叔当真不肯给?!”
      屋内两个隶卒爬跪在地上,听见尤咬牙切齿的问话,冷汗呼呼的从身上冒出来。
      “奴……奴无用,左人言上月凶兕幼崽曾得重病不治,是左人寻得一疗法才有所好转,暂时且不易移动,还需留一段时日方可再决定其归处。”
      这左人乃是城邑中重要官职之一,地位在邑正与大巫之下,同级的还有右人之职,不过时人奉右为尊,所以左右人中又以右人为主。
      尧舜时期的官职笼统,并不像后世那样划分详细,左人与右人起承上御下的作用,相当于将城邑的所有事务都包含在内,工作繁杂却又职权广泛,可谓是邑正的左右手兼秘书,自然非常受人垂涎,通常由各族德高望重的族老兼任。
      之前古汨在巩固了地位后,寻了个由头将曾经的左人右人撤掉,在那以后便一直未再任命,这也是古汨狭隘专权的表现。
      不过古汨心里再不愿,也不可能永远将这两个职位悬空,因前段时间古蕃处理台邑各项庶务井井有条,再有大巫媪与妙妙联合几位族叔推举古蕃任右人之职,古汨便再压不住,只得退一步将左人给了古蕃,但右人古汨是不会松口的。
      可有些事一旦开了口就收不住了,本来大家都得不到也就算了,现在有人伸手拿到了,其他人自然要眼红了,这其中最明显的当属尤。
      此时尤听到隶卒口称古蕃为左人,这气更不打一处来,本来他就提防着古蕃,平日争权夺利那更是家常便饭,现在白白被人压了一头,有了这左人之职,那古蕃岂不是可以名正言顺的抢他东西。
      尤其是趁他们不在台邑,居然直接把凶兕幼崽划拉到自己的地盘上!现在他派人索要,竟说什么重病不治,不易移动?骗谁呢!说白了不就是不肯交出来么!
      这才几日啊,古蕃就敢私吞台邑之物,那以后还有什么是他古蕃不敢做的!简直其心可诛!
      尤气的两眼冒火,恨不能直接杀到古蕃面前,可如今人家站着正位,他单单一个邑正嫡长子的身份还真占不到什么便宜,到时候别凶兕幼崽没要来,却白受了一番奚落,那他可真要呕死了。
      正在尤心火无处发泄时,有小奴禀报姒启来访,同来的还有小臣角与那野奴,尤狰狞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冷笑,来得到真是时候,他正缺一个出气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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