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夏一代》漂移的香皂

15、信息素 呜！尚琰忍

　　漆黑寒冷的坑洞里，十几平米的地方被隔成三四个狭小的隔间，周围全是夯实的泥土，地面没有经过仔细处理，只是粗略的将土压平，人站在地上都能感觉到阵阵湿气。
　　整个坑洞完全是在地下，并且尽可能的向下挖深，里面的距离不高，堪堪是一个普通成年人的高度，如果身材壮硕些，在小隔间里就只够转个身的地方，个头高的，甚至连头都抬不起来。
　　这里是台邑叫做圜土的地方，说白了就是从地下挖出的监狱，在紧挨着北部墓葬区的位置，因此常年被尸气笼罩，阴寒湿冷，再健康的一个人被关进去几天，出来都会大病一场。
　　尚琰和阿姐同另外三个孩子被关在一起，小小的地方即便是几个孩童也显得拥挤，被割掉鼻子和耳朵的三个孩子都是男孩，他们的伤口被草草处理了一下，用有止血功效的药草随意覆盖住，可能是远古人的身体素质都不错，即便是这样粗暴的治疗手段，他们也很快苏醒过来。
　　但是这么小的年纪就受到如此残忍的伤害，几个孩子显然忍受不了，不是缩成一团低声哭泣，就是呆愣愣的坐在原地。
　　尚琰觉得自己的身体一半被架在火上烤，一半被泡在冰水里，每当将要陷入黑暗时，疼痛折磨又令他很快清醒过来，就这样在反反复复的煎熬中，尚琰终于找回了一点意识，缓缓的睁开眼。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让尚琰混沌的大脑一时反应不过来，还以为自己没有醒，直到听见耳边低低的抽泣声，尚琰才一个机灵，翻身就想站起来。
　　可惜他刚一动作，全身的骨头便啪啪作响，一直在微微痉挛的肌肉立刻展示出它的“威力”，尚琰疼的额头青筋暴起，耳鸣阵阵，血气上涌，差点没再晕死过去。
　　生生将喉头的血腥味压下去，尚琰狠狠喘了几口粗气，又被血腥中混合着酸臭的空气呛的呼吸困难，要不是他用力咬了下嘴中的嫩肉，估计又要背过气去了。
　　等稍稍缓过这劲，紧接着体内的空虚感令尚琰心中一慌，不过现在他也来不及查看，因为他正靠着一具微冷的小身体，地上粘稠湿滑的液体沾了尚琰半边身子！
　　尚琰不自觉的吞咽了下干涩的喉咙，他抖着手摸索了一下，在确定了她的头部位置后，小心翼翼的在其颈部按压了一会儿，正当尚琰要绝望的时候，才感受到手指下几不可察的微弱振动。
　　呜！尚琰忍不住呜咽一声，将头埋进阿姐的颈窝处，轻轻环住女孩弱小的肩膀，这一刻尚琰内心在疯狂的咆哮：还活着！她还活着！
　　一种失而复得的感觉笼罩住尚琰，也不是说阿姐对他有多重要，而是尚琰对这个陌生世界刚刚建立出的期待感，他在前一天还信心满满的对未来充满希望，可当阿姐的惨状猛然呈现在他面前时，那一刻尚琰真的好似听见什么东西，离他远去的声音。
　　所以在发现阿姐还活着后，不论是什么原因，尚琰都对它充满感激，即便是那个令他憎恶的大巫。
　　其实尚琰不知道，阿姐能活下来并不是因为她体质好，也不是所谓的奇迹，而是尚琰身上的信息素导致的。
　　Omega本就是进化人类，信息素更是每个人的身份标识，通过信息素的传递，使得进化人类寻找到最合适的交/配对象，并通过相互之间的交融升华，才能得到更强大的后代，这才是进化人类一代代传承发展的根本。
　　可以说精神力是进化人类的本源，信息素就是牵引本源的纽带，它们之间相存相依，相辅相成。而尚琰的信息素源于他充满生机的精神体，可谓是精华所在，如果说他的精神体是吞噬生命体获得力量，那么他的信息素就是通过传播生命力，得到繁衍和进化，所以才会对生物有强烈的吸引力。
　　尚琰隐约记得在最后一刻，他爬到阿姐身边，那干瘦的却总是挂着笑容的小脸，苍白的毫无血色，大大的眼睛紧闭着，嘴角抿成一条直线，即便是晕过去了，也在无意识的抽动着。
　　接下来的事情尚琰就记不清了，模糊间感觉到有不少人围在身边，还有人的惊叫声，震怒声和嗡嗡隆隆的说话声。
　　之后好像有人将他抬起来，但他下意识的死死抓住阿姐的身体，来人撕扯不开，就把他们一起带走了。
　　幸好尚琰一直没松手，使得失去精神力束缚的信息素，持续缓慢的进入阿姐体内，这样阿姐才能勉强保住了生命体征。也是阿姐身上浓重的血腥味，再加上搬运的奴隶心慌害怕，才没注意到这香甜的信息素气味。
　　他们几个人被关在一起，另外三个孩子也或多或少受到了信息素的帮助，才能很快的好起来。
　　尚琰在短暂的情绪失控后，很快就找回了理智，开始观察所处的环境。虽然尚琰有夜视能力，但现在他的身体状况十分糟糕，连带着五感都减低了不少，只能模模糊糊的看到阿姐和几个孩子的身影。
　　伸手试了下周围的距离，这间坑洞的宽度还不到两米，墙壁上满是湿滑的泥土，边边角角还有苔藓类植物，手上冰凉的触感让尚琰打了个寒颤，刚才太激动还没啥感觉，现在一静下来瞬间就感到刺骨的寒意，身上的鸡皮疙瘩都爆了起来。
　　尚琰搓搓手臂，再次确认了下阿姐的脉搏，才强撑起无力的四肢，晃晃悠悠的扶着土墙蹭到其他孩子旁边。
　　这三个孩子尚琰记得，他们都跟阿姐一样，没有起名，只是被随意混叫着，多数是以父母的工种分辨。比如受到劓刑的男孩阿父是个陶工，最擅长做簋器，他在家又是老大，别人就叫他大簋。
　　另外两个男孩是一母所出的亲兄弟，不过父亲是不是一个就不得而知了，他们从小跟着养蚕的母亲生活，就被小伙伴们叫做大虫、小虫。
　　其实尚琰一直挺佩服的，这台邑里的庶民孩子少说也有四五十个，就这么几个名字重复的乱叫着，这些孩子也能奇异的分清楚叫的是谁，从来没叫错过人。
　　尚琰眯起眼睛仔细看了下离他较近的孩子，才分辨出是和阿姐同岁的大虫，他正缩着身子哭个不停，他弟弟小虫捂着被割掉的耳朵低声呻/吟。大簋在最外侧，依靠着用粗木捆绑的栅栏门，将头埋在膝盖里，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哭。
　　尚琰抿了抿干涩起皮的嘴唇，用嘶哑的声音道：“大虫，是不是很疼？让吾看看。”
　　大虫好似没听到一样，还是在不停的哭，尚琰又叫了他几次也没反应，他不敢上手去硬掰，生怕这孩子身上还有其他的伤，只能往前挪了挪去看蜷在地上的小虫。
　　小虫倒是还能说话，不过他只比尚琰大了一岁，这时候只会哼唧的喊疼，对于尚琰其他的问话，根本答不上来。没办法尚琰只能小心的将他的手挪开，趴下身子看了看小虫的伤口。
　　伤口上满是草药的泥渣，尚琰根本看不真切，好在那里已经不再流血，这让尚琰稍稍松了口气。
　　不过原本是耳朵的地方，现在却空无一物，尚琰还是感到极其愤怒和心痛，这些所谓的贵族是何其残忍，竟对这么小的孩子施以如此酷刑。这里不是几千年后的星际时代，再严重的伤势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能救活，即便是缺胳膊少腿也没关系，完全可以人工制造出新的。但现在是医疗落后的远古时代，别说是被刀割伤，就是小小的风寒也可能要了人的命。
　　就看这坑洞糟糕的环境，尚琰不难相信，只要呆一个晚上，这几个孩子都有可能活不下去，寒冷、潮湿、脏污、细菌都是令伤口感染恶化的因素。即便运气好能出去，在这缺医少药又蒙昧无知的环境下，他们也活不了多久。
　　尚琰心中焦急不安，他小心避开坐在栅栏门旁的大簋，扒在缝隙上往外看，同样是黑乎乎一片，只能大约瞧见正前方有一个不大的空地，中间有火灶，四周围还有几个同样的栅栏门，里面有没有关着人尚琰看不到，不过除了他们几个，尚琰也没感觉到有其他人的呼吸声。
　　空地后面有一个不大的黑洞，看样子是出去的通道，整个坑屋一点光亮也没有，尚琰猜测他们应该是被关在地下比较深的地方。
　　这可就难办了，估计他喊破了喉咙，上面的人也听不见，再说听见了又能怎么，是给他们请大夫治伤么？而且现在的大夫就是巫医，在部族里身份地位都很高，要让他们给几个受刑的庶民治疗，那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这点常识尚琰还是知道的。
　　现在这种情况，除了自救再没有其他办法，尚琰尝试着推了推栅栏门，栅栏门却纹丝未动，尚琰不禁皱紧了眉头，他感觉不到体内有任何一点精神力，空荡荡的虚弱感简直糟糕透了，甚至连身体机能都大幅度退化，可以说尚琰现在只近似于普通成年人的状态。
　　这次透支使用精神力，虽然让精神体凝聚出了实体，但对尚琰的伤害也是巨大的，除了能感觉到的强烈的虚弱感外，他的外貌也出现了衰老现象。
　　全身皮肤变得暗黄褶皱，亚金色的短发也枯黄的像是野草，灰蓝色的眼睛好似蒙上了一层磨砂膜，脸颊上甚至浮现了褐色的老人斑，毫不夸张的说尚琰现在就是个小老头，还是个行将就木，看似一脚踏入棺材的老头，比大巫媪好不到哪里去。
　　可惜尚琰现在还不知自己变成了这副怪摸样，所以当一个黑乎乎的小身影从栅栏门里钻进来后，瞪着尚琰看了半天都不敢过来。
　　妈呀！才几天没见，这个小两脚兽咋老成这样了！要不是味道没错，它还以为是其他两脚兽假扮的呢！
　　这个小身影正是凶兕幼崽，也是凑巧，平日里它被看管的很严，全天都有隶卒看守，不过今天发生了“河神”显身的大事，所有隶卒都被调去了东边的大河，小臣和小奴们为了牺牲的事忙的团团转，其他有空闲的也都慌乱的凑在一起，才导致凶兕幼崽没人看管。
　　也不知道它是怎么逃出来的，躲着人就一路跑到了墓葬区附近，兽类的嗅觉灵敏，凶兕幼崽顺着尚琰信息素的香味就寻了过来。
　　守门的隶卒觉得里面关着几个不知死活的小孩，没可能会跑出来，早早就离开去找人打探情况，凶兕幼崽就这样毫无阻碍的进了圜土。
　　尚琰前一刻还急得团团转，下一刻又被这突然冒出来的小东西弄的一惊，而且这幼崽好似看着他确认了半天，才一头扎进了自己的怀里。
　　尚琰眨巴着眼抱着凶兕幼崽，整个人一脸懵逼，他这是被一只动物来探监了么？他不自觉将目光落在幼崽小小的独角上，尚琰眼神一暗，他记得姒启说过，凶兕的独角是治病良药，他当初就是为了给美人伯母治病，才出去找凶兕的，好巧不巧撞上了尚琰，才好运的弄到了一只成年凶兕的独角。
　　那他是不是也可以用独角救这几个孩子呢？！
　　凶兕幼崽突然感觉头顶一凉，敏感的发觉貌似有危险的气息，它抖了抖小身子，迅速钻出尚琰的怀抱，警惕的打量四周环境。
　　尚琰看着小家伙炸毛的样子，不禁失笑的摇摇头，他也是魔怔了，先不说用动物角治病有没有科学依据，即便他狠心挖下来，难道还要让阿姐生吞么，估计病没治好，人先被噎死了。
　　威胁的感觉忽然消失了，凶兕幼崽疑惑的歪歪脑袋，耸耸小鼻子深吸了一口气，紧接着嫌弃的打了个大喷嚏。
　　这里味道太难闻啦，还是小两脚兽身上香！然后凶兕幼崽又钻进了尚琰怀里。
　　这次倒换尚琰纳闷了，他算是小家伙的半个杀母仇人吧，却为何如此亲近于他，明明对着姒启就龇牙咧嘴，一副恨不能生吃了他的样子，看小家伙的机灵劲也不像一个低智商的生物啊。而且他被关在地下，这小家伙又是怎么找到他的，总不能是长了个狗鼻子吧。
　　狗鼻子？！尚琰脑中灵光一闪，动物多是靠气味辨别事物，小家伙肯定也是闻到了他的气味，可他身上有什么特殊的味道呢？
　　尚琰目光闪烁不定，要论特殊那只能是他体内的精神力和信息素，如今他精神力枯竭，连他自己都榨不出一丝来，相信小家伙再厉害也感受不到，那肯定是早就满世界飘散的信息素了！
　　信息素平时是不会出现的，除非是他主动发散，或是精神力透支紊乱无法控制，再就是发情的时候，显然现在只符合第二种情况。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尚琰将信息素的气味扩大，就见凶兕幼崽的身形一顿，倏地抬起头，睁着晶亮的大眼睛看着尚琰，身后的小尾巴晃个不停。
　　他猜对了！
　　同时尚琰听见身后发出微弱的响动声，他猛然回头，就看见阿姐半睁开迷茫的双眼，呓语道：“好...好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