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绯然慈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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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绯然慈姚
在秦绛雪的印象中，不同于圣京薄雾弥漫、烟雨蒙蒙的冷调清韵，熙和的秀丽江南就是一抹暧昧的绯色，一如徐克的《青蛇》中的糜烂醉香，那飘着粉色花瓣的千里长河，那水烟袅绕的石桥，那竹楼纱帐，那浴池檀香……一切的一切就是对这熙和江南的真实写照。景是如此，人也亦然，女人美，男人更柔；女人娇，男人愈艳……
这多雨的江南首站——慈姚，更是娇嫩欲滴，清新可人，俨然一朵风流月季。空气中的尘埃已被多日的雨水洗净，愈近黄昏天空中盖上一层妖娆暧昧的柔柔粉纱，微风徐过扬起阵阵清新暖香。慈姚地势独特，既无凛冽寒冬，亦无骄阳酷暑，长年春风绕枝。正所谓“谁言造物无偏处，独遣春光住此中。叶里深藏云外碧，枝头常借日边红。曾陪桃李开时雨，仍伴梧桐落叶风。”
唯一让她不满的……是这身后黑压压的人群！
自己带了9个人。
轩辕欢，7个。
姬铭雨，10个。
姬行舞，12个。
自己也就算了，两个侍卫加四个小厮，当初6个少年在自己的调教下，已是她处理生意过程中不可缺少的左右手。临出门又觉得不能再把孔寒星一个人扔家里，可他倒好，任她软磨硬泡死也不愿跟她出这趟门，最后还是娘的几句话把他给赶来了。
轩辕欢嘛，也能理解，新官上任，又是为朝廷南下办事，多带几个人无可厚非。
至于这姬铭雨和姬行舞……秦绛雪到现在也不明白，为什么就出个门去看奶奶，要带这么多人……可偏偏圣皇硬是规定她们每人带上四个侍卫、六个宫仆，姬行舞那小子还有两个装样子用的男官！
这么四十余人浩浩荡荡一路南下，害得秦绛雪都不敢往城镇里走。但秦绛雪的首要任务毕竟是巡视秦家在各地的生意，靠近首站慈姚时只得刻意放慢速度，先派梧桐去包下秦府在城内最大的一间客栈，等天黑后领着所有人直奔客栈。
等安置好所有人，已经觉得被抽筋扒皮数回了。原因无他，就咱们伟大的六皇子对厢房不满意，一间又一间的换，最后偏要孔寒星那间。秦绛雪真是头大，这两人一路上没少折腾，姬行舞受不了孔寒星的冷脸和“目中无人”，孔寒星也受不了他的噪舌和无理取闹，于是一个脸越来越冷，一个就越来越暴怒……秦绛雪自然是帮自家人，见孔寒星一路受气憋气、憋气受气的，一定大伤元气，特意留了客栈中位置最好最舒适的上房给他。没想到好心办坏事，又让那不讲理的臭小子逮着机会找孔寒星的渣。
起初，轩辕欢和姬铭雨都先后跑去劝阻，秦绛雪也任着她们，自己则继续在房里看着寒梅拿来的账本。可显然，这项决定是对这二人报以太大的希望，一阵桌椅倒地声，彻底把秦绛雪激怒，带着连日来积压已久的怒气，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一脚踹飞孔寒星那间厢房的两扇木门。
“都给我住口！回你们的房去！”
这话原是说给在场的另三个人听的，从头到尾一直都淡淡看着姬行舞歇斯底里而未发一语的孔寒星却自发离开他自己的房间。秦绛雪见状，一把抓住他，“我是说他们，你走什么？”
孔寒星皱眉看着盛怒下抓疼了他的秦绛雪，漠然开口，“你先放开我。”
秦绛雪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粗暴，赶紧控制手上的力度，却仍坚持不放手，深吸一口气后，勉强平静道，“我是让她们离开，你就睡这。”
“郡王不必特意为我做什么，睡哪都一样。”说着，眼无意向姬行舞瞟去，似是嘲弄他的幼稚与过激。
“不必特意？好，你说说我特意做了什么。”
“不必特意为我留下这间屋子。”
“好，你倒是很清楚，那你也明白我为什么这么做？”
又看了仍在不远处张牙舞爪替东西泄愤的姬行舞一眼，轻轻点头，“是。”
“好，很好，那你这么出去，是做给我看？还是不把我的心意当回事？”
孔寒星愕然抬头望进隐隐燃着怒火的银眸，不解她语中的责难，“我只是觉得此种小事，无需动怒。”
“小事无需动怒？哼~敢情是本王吃饱了没事，瞎忙活咯？”伴着一声冷哼，秦绛雪恢复了冷静，前所未有的冷静，眼中的怒火转为寒意。
“我不是这个意思。”
“哦？本王倒确实不了解……能把人生看得如此透彻的人，语中的意思了。”
“……郡王是来为难我的？”
“为、难？”
“不是吗？”
两人谁也没再说话，只是固执地双眼紧锁对方，室内顿时陷入尴尬的僵局。已然被秦绛雪难得一见的骇人怒气所震慑住的两个女人，轩辕欢、姬铭雨，艰难地在与自己的脚步做挣扎，真是留也不是走也不是。
……
“喂！你们都把我当隐形人啊？！”就有人不知好歹、不知进退、不会看脸色，不是别人，就是咱们伟大的六皇子殿下。
那两个如热锅蚂蚁的女人还未及阻止，秦绛雪的炮火早已对准他，毫不留情地扫去。
“够了！滚回你的房去！别以为圣上宠着你，圣后惯着你，这天下就真没人敢动你了！再让我听到你的闹声，就别怪我把你从这扔出去！”说完便一把拽过孔寒星，向门边走去。
“秦绛雪！你！你敢这么对我？！不怕我回去告诉母皇？”
“请便。”
身形在门外顿了顿，银眸冷历地扫过姬铭雨和轩辕欢，“怎么，有人想陪他？”
话音刚落，原本还僵在那的两人已不见踪影，只留下地上滚滚尘烟……
梧桐、梧榆被命“好好”看着六皇子回房，并要“好好”守在门外。先前见主子竟这般发怒，比少庶妇人过世那次更可怕，自然更是不敢怠慢。不过，最令二人惊异的则是这五皇女姬铭雨竟对自家郡王主子如此言听计从，刚才那一脸惊恐之色，活像耗子遇到猫。
两人不知，五皇女姬铭雨年幼丧父，5岁时继给了至今尚无所出的秦贵君抚养，算来也是秦绛雪的表妹。如今的姬铭雨在众皇女中也数佼佼之者，平日也风流倜傥、骄质难弃，但这一切在秦绛雪面前就全无了踪影，只因这一切都是秦绛雪给她撑着的。许是与温软慈善的秦贵君相处久了，小时的姬铭雨总是被姐妹捉弄，在皇家书院读书时，这一切被秦绛雪洞悉，听说是舅舅的继女，便处处罩着她，什么都教着他。当年的那场皇试，众皇女中便只有她一人被选中，与秦绛雪一起参试。导致此后，姬铭雨见了秦绛雪就像见了“老大”~
话说这厢秦绛雪将孔寒星拉去了自己歇息的厢房，一进门，便把他推倒在了床上，自己随后压上，双手撑于他耳边，俯身怒视虽已瑟瑟发抖却仍固执于冷淡的人儿。
“看着我。”掐着下颚，掰回他扭向一边的脸，沉声命令道。
“怎么不说话？”
“郡王想我说什么？”
“是不是我想听什么，你便说什么？”
“……”
“因为你压根不在乎自己说了什么，言语对你来说不过是些符号，不必计较，无需在乎，是吧？”
“……”
“怎么？我为俗事动了怒，便是俗人，对我这俗人如此不屑是吧？不屑到不愿见我，不愿随我出门，连话都不屑讲了是吧？”
“我……只是想一个人清静清静。”
“我还不够给你清静吗？我给身边每个人清静，空间、时间、尊重……要什么给什么，最后我得到的是什么，嗯？！”秦绛雪原想替孔寒星将姬行舞赶出去，却被他如此无视，心中顿时气愤难当，想自己滚烫的热脸贴了人家冷屁股，生平还是头一遭。忙了一天后还不忘再三嘱咐，为他打点，这样的心意竟被人用脚踩在地上！想到这，怒气再次冲上脑门，就着被掐住的下颚向上一口咬上他的双唇，辗转蹂躏，直到他呼不过气来才离开他被咬得充血红肿的香唇。注视着他惊恐瞪大的双眼，回味着残余在嘴边的香味……呵~还真有冷菊的寒香……之前的怒气奇异的随香味一同消散。
像上瘾般，再次探头去寻，却欲罢不能，吻从唇畔点至颈间，力度越放越柔，速度越放越慢，手已不自禁地扯开月牙色长袍……没了思维，没了视觉，渐渐也没了嗅觉，耳边嗡嗡作响，只寻着味觉和触觉任房内充斥无边春色，融入这更显妖冶暧昧的慈姚夜色。
“呵、呵……郡王是想今晚在这要回您的权利吗？”
犹如当头一盆冷水，秦绛雪从这被烛光照得媚惑绯然的绚烂情欲中乍醒。静静凝视那出口便是云淡风清的男子，男子定定回视，一切都慢慢安静下来，只有绯色纱帐乘着暖风在夜色中飞舞。
“我想过要尊重你的生活态度的，现在也这么想。你是这熙和第一个让我有此念头的人，我尊重你，希望可以像朋友那般……如果此生无夫妻之情，也可相敬如宾。我自愿成为你逃避、孤立世间后可以依靠的港湾。可你看不见吗？还是觉得我和你所不屑的一样，因而也想把我孤立在外？你已是我的家人，从我懂事起，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对家里每一个人好，照顾他们。我学不会放任家人孤独无助，但，如果这是你希望的，我承诺你，你可以如愿。”
秦绛雪始终低着头，叫孔寒星看不见她的表情。孔寒星原本并未打算拒绝她的求欢，在他的心里，这是早晚会发生的事，那样问，只是想确认她是否今晚就要。所以问得淡然，见她倏然打住，一时茫然。却不料她随后的这一席话，像电闪雷鸣般，照亮纠缠他多日的困扰，击中他孤僻自封的寂寥。
为何总是如此？自己苦想数日往后该如何与她相处，面对这样的夫妻关系，他烦恼了又烦恼，依然无力解开两人之间混沌不清的纠葛，却被她一语点亮。这样的女子，看得出他的放不开，看得出他的无助，看得出他的渴望，这样的一个女子，却说她是想要尊重他的……他要的，坚持的，也许只是一份尊重而已……
心跳随着她平淡的叙述不停加快，却在听到最后一句时，涌起浓浓的失落与不安，心也凉了不少。
见她起身，一个不假思索起身跪于丝榻上，凑身向前，主动吻向她。
秦绛雪先是一怔，继而又伸手推开他，摇头笑笑，笑容间掩不去的苦涩，“是我错了，出尔反尔，我说过，我尊重你的。”
待她离开关上门后良久，孔寒星依然维持着先前的跪坐之姿，失焦的双眼环视四周，最后一脸茫然地静望一起一落浮于半空的绯色纱帐。
都怪这风流多雨的慈姚，湿暖的空气还保存着她留下的惑人麝香，泛着妖冶绯红的黑夜印刻着她嘴边的邪笑，温柔浪漫的晚风徐徐轻撩过她吻过的炙烫……一室暧昧，一室绯然嫣红，一室她留于他的磨人记忆，任他怎么挣扎……都挣不开。
第二天清早，秦绛雪回房拿账本，便看到孔寒星衣衫不整地跪坐床上，一时不知进退。
“一宿未合眼？”
等待许久，不见他回答，以为他已是选择了最后那条路，心中顿时微寒。进屋拿回账本后，便一刻都不想多待，几步跨出房门，伸手关门之际，却听到床上人儿一阵疾呼。
“我在等您！”
秦绛雪默默以眼神询问，为何等她。
“我想了一夜……知道自己逃不开，也不想逃，我想要一座港湾。您说对了，我放不开、放不下……我一个人太久了，忘了累、忘了寂寞、忘了害怕。可它们存在，确实就存在在我心里，只是我一味地漠视它们，最后搞得自己也忘了当初想要的究竟是什么……是尊重。我祈求上天对男子的尊重，要求身边的人给予最基本的尊重……如今回首，您已经给我了，早在第一次对面时便给我了，可我却视而不见……责怪这毫无尊重与自由的婚姻，明明成了一家人，却硬是把自己当作宾客；结了这有份无缘的姻缘，从不面对它可能存在的出路，只想着有一天或许可以解脱……这样的我，您还愿意给予尊重吗？”
秦绛雪站于门边，将手中的账本卷起，当是平日常用的折扇，轻轻敲击身边的木门，故作思考状。
孔寒星紧张的看着她朝自己柔柔一笑，轻声哄道，“本郡王的侧夫君日上三竿还赖在床上，传出去叫人如何尊重本王？还不快梳洗下来用膳？”
错愕，茫然，惊喜，感动……秦绛雪发现孔寒星数月来的表情加起来也没这一瞬丰富。刚在心中感叹着，便见他一脸愁容的突然跌在床边，秦绛雪忙奔去扶起他，感觉到他似乎连站的力都使不出，不免担心，但又随即笑开，右臂使力将他搂在怀中，使他能脚尖离地倚靠在自己身上，低头取笑道，“怎么？想我想得一夜未睡，腿都跪麻了，只为第一时间使用我这避风港啊？”
“您的尊重似乎也总包括着取笑。”孔寒星闻言，脸也不红，气也不喘，自然的将下颚搁在她肩上，凉凉道。
秦绛雪真怀疑之前怎会没发现他如此伶牙俐齿。
“我们，会是和睦夫妻吗？相敬如宾的那种。”
“会的。”
“可也只能到这步了……”这话说得很轻很轻，可她还是听见了。
“你要求的尊重我能给，过多保证我做不了……曾经我也许过誓言，现在，不想再给自己违背的机会了。”
“我了解的，我们之间本就不需要痛苦纠缠，不是吗？”
“是啊，没有纠缠，就没有痛苦。”
“没有山盟海誓，也就没有伤心别离。”
“你懂情？”
“所以不愿碰它。”
“我该羡慕你吗？”
“也许。”
寒梅第一次见到主子和少妇人能那么轻松的一起用膳，与胞弟墨兰对了个眼神，见他也是一脸欣慰但不愿深究的眼神，了然一笑，用筷尾给了探头探耳的翠竹、妙菊一人一记，无视他们的怨气，低头继续用餐。还没咽下，却又被隔桌的询问引去注意。
“那人呢？”
“谁？”秦绛雪眼都没抬，与自己面前的那盘苔条花生奋斗者，就不信夹不起你！
“话多的人，怎么也不见轩辕大人和五皇女？”
“不知道。”呃……差一点！看我再夹~
寒梅实在无法忍受少妇人的提问一再被主子忽视，自告奋勇作答，“轩辕大人和五皇女殿下去找六皇子殿下了。”
“……他走丢了？”
“殿下昨夜被主子扔出去了。”
“……”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绯然慈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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