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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婚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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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树。
纪以容呆了一下,瞳孔放大了。她困惑得很,却还是依照直觉挣脱开了那只抓住她手腕的手。
下一刻她觉察到自己的举动是多么的正确——
玉石珠帘被掀了开来,后边露出的不是树……而是。
槿啊。
纪以容下意识抖了一下,第一反应就是想要往门外跑。
只不过有心算计和无心思考两相比较,当然是有心算计更胜了一筹。
门内的墙面上也绘有很多银灰色的玫瑰花,一朵一朵颇有美感的分隔绘着,纪以容本来只以为是最普通的绘画装饰,然而她错得离谱。
一朵又一朵玫瑰花上的银灰色线条随着纪以容的转身飞快地被点亮,宛若星空一般美得惊人,却又携带着无可匹敌的禁锢的妖气。
那些玫瑰花的“花瓣”依次闭合,于此同时,纪以容所处的位置上,一朵巨大的银色的花朵将她牢牢锁住。
银色的花朵就像一个精致的笼子,囚困住了夜莺。
那花朵展开呈五角星状,银色越到花心便越浓,看着是娇娇弱弱的五瓣花,却让纪以容再不敢轻举妄动。
她颇为无奈地转身,已由男身化作了女身,这时候倒是看不出她方才下意识逃跑的慌乱来了。
她直视着槿,只觉得头痛又无奈:“用你的花的困住我,至于吗?”
槿是一朵木槿花,她当然不是生来就是银色的,只是她修炼的功法决定她变成了这种模样。
纪以容一边跟她说着,一边还要小心别正正好踩到花心的地方,那里有槿的雌蕊。
她在这方面很小心,植物类成妖的一般都很看重自己的花,有个前车之鉴,一个傻妖不小心摸到了一个花妖的本体的柱.头,结果没过几天就被光明正大的抢去进洞房了,且看那傻妖的模样就知道一定是要被压的主儿。
“至于。”槿很快回答说,都不带犹豫的。
纪以容被她这一说呛了一下,槿冷冰冰的不像个花妖,但还是有一点和花妖有相似之处的地方。槿吧,话少倒不是因为冷漠,而是纯粹不善言辞,所以她每每说话总会斟酌一番再开口,在不熟悉的妖看来就是强大任性的标志了。
可现在……纪以容总觉得槿像长变了一个妖。
性格上边好像有微妙的不同了?就好像她居然会下手抢走纪以容的眼睛,这事情纪以容就从没想到过槿会干。
“……我们坐下来说话吧。”纪以容立在花瓣里,浑身都不自在,“能不能先把你的本体收走?你要知道这是很私密的东西,最好不要让别人看的。”
“……”槿默不作声地盯了纪以容一眼,缓缓说,“你不是别人,我们交换了信物了。”
纪以容这才注意到槿的发上别的不是什么宝石饰品……而是玻璃珠子一样的她的右眼,她居然找了个坠子把纪以容的眼睛放进去了!
纪以容眼一黑,强撑着说:“你只是单方面的把它当做信物。”
虽然这样说,但是纪以容依旧很心慌,因为槿的措辞……太奇怪了。
交换?
哪来的交换?为什么要用交换说?
很快,纪以容就得到了答复。槿的唇边忽然扬起一个很小的弧度,得到的是那种似笑非笑的效果,她说话的时候声音很平稳……但不知道怎的就给纪以容听出点得意的意味来。
“信物?当然是有的,”槿说,“昨日不是托人带予你了吗?”
“……?”昨日?昨日!纪以容想到了什么,一张脸变得铁青,昨日她收到了什么东西?
就只有树给过她东西!没别人了!
绝对不可能是有妖偷偷把什么东西放在她身上,纪以容这点自信还是有的,能悄无声息放东西在她身上的妖怪,哪会做这么掉价的事情?
况且槿也说了,是她托人,而不是她自己亲手送的。
槿一直表现出来的都是很正直的一面,所以纪以容并未考虑她说假话的可能。
纪以容从怀里拿出来树给的那片叶子。
那叶子此刻正发着淡淡的白光,没过一会儿,叶子的绿色就模糊掉了……再过一会儿,显露出来它真正的样子。
一片银白的花瓣躺在她的手心,上边附着着树的妖气,但往更深处探索,这整片花瓣都被槿的妖气所覆盖。
纪以容嘴角抽了抽,她看向槿。
槿……是一开始就找到了她?树不是被她收买了,再有的可能就是……纪以容见到的一直都是槿。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在哪里?”她质问槿,这时候纪以容态度不复柔和,而是充满了咄咄逼人的意味。
妖怪间交换信物这事可和人类举办个宴会订个婚还能延迟时间两者完全不能比较!
换种说法就是——这事是有法律效力的!
槿这一出算是彻底把纪以容和她绑在了一块儿——
妖怪间交换信物的含义是什么?
看对眼了!还是情谊相当深厚的那种才会有交换信物这样的行为!
简言之,槿这是在骗婚,还偏偏叫她成功了!
纪以容被气得不行,她想怪不得她能这么容易就变回女身,还以为是妖力恢复到那个阶段了,却没想到是槿这边来的一出好戏。
她分明是和槿共享了妖力才能做到这点!
“不是,”槿回答,眼见着纪以容的反应,她的神色也带上了一丝晦暗,“只是循着标记来的。”
她这话说得语焉不详,叫纪以容决意回去就仔细检查自己一番,但前提是……得摆脱眼前的槿。
说老实话对被骗婚这事……纪以容没什么真实感,她现在也还是有点茫然,她现在除了愤怒外竟也想不出来更好的表达方式了。
可其实,愤怒也并没有多少,只有一种,槿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荒缪感很深很深。
“树呢,他在哪里?我见到的人真的是他吗?”纪以容冷下脸,不再用笑脸迎人,巨大的荒缪感使她在对待槿时无法再才去平日里的态度。
“你见到的不是树,树在冬街睡觉,”槿回答说,“他已经睡了有几年了。”
这时候,槿表现出来的态度就太乖巧了,基本上就是知无不言,言而无尽。
“好吧。”纪以容冷漠得很,这时候简直可以媲美平日里的槿了,倒是槿现在颇有反常的味道。
纪以容没有错过这违和的一点,她暗自在心里记下,等待着日后寻来些蛛丝马迹解密。
“你可以把你的花撤走吗。”纪以容接着说,“我目前不想和你挨得太近,请让我冷静一下。槿,你做得太过了。”
纵是她对槿本身就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好感,这也不是简单的原谅槿这番马后炮作为的原因。
纪以容看着疾言呵斥,颇有底气,实际上自个儿知道自己还是个银样蜡枪头,要槿真想留住她,她跑掉的几率真的很小很小。
所以纪以容即使是愤怒,也没有完全放松心神,槿的改变太突兀了,她不能保证现在的槿还是不是她认识的那个槿,也同样不知道槿会不会为了留下她采取什么特殊的手段。
纪以容现在一切的举动,其实都带有一种试探在里头,她把度控制得很好,槿就算察觉也没有任何关系。
“……好。”槿说,她看了纪以容一眼,深棕色的瞳孔很通透,给人以宁静的感觉。
今天的槿……有点软。
太好说话了,相比较而言,那天的槿倒像是鬼附身一样,见谁杀谁,凶残得很。
纪以容抬眼又看了看自己的右眼,知道自己肯定一时间拿不回它了。她和槿之间的“婚契”应该还在进行的阶段,所以槿才会随身带着它加深她们之间的联系。
槿注意到她的目光,竟然弯了弯唇,说:“你想要回它吗?”
纪以容睁开了她的右眼,露出一个笑容来。
“难道我说是,你就会给我吗?如果是,那我就回答是。”
她那笑带有点讥讽味道,没真想得到槿的答复。
可槿做事,总让她看不透。
槿居然回答说:“如果这是你所期望的。”
她没有否定,也没有否定,槿的回答也真算得上是完美了。
因为纪以容自己,也不能作出任何肯定的答复。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狡猾的?”良久,纪以容开口。
槿顿了一下,看她那模样是认认真真想了一下,随后说:“大概是遇到你之后。”
……纪以容。
……纪以容快被气死了。
一口闷气简直是堵在口里出不来。
“那个“树”既然是你派来的,那可以把我要的东西给我吗。”纪以容想了想说。
婚契那事只能够从长计议……婚契是非常繁琐的事情,一时半会儿完成不了,槿这番做为,也只不过是加强了两人之间的联系。
比如妖力共用,再比如……更加契合的想法。
“好。”槿回答的很快。
百依百顺样。
但纪以容还真,从来不敢小看她。
骗婚都骗成功了,还有什么她不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