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觖碎》轩辕清持

4、第 4 章

　　故乡是什么样子的，阿耶早已不记得了。阿妈温柔的抚摩和葡萄架下的歌声，是脑海中唯一残留的碎片。六岁的时候，家就没有了，冲天的火光和撕杀声之后，是漫长的旅途。从遥远的西域被人象牛羊一样驱赶到雄伟得可怕的帝国都城，大批的人在途中死去，侥幸活下来的阿耶，成了奴隶，一个只有六岁的小奴隶。

　　沾了水的鞭子教会了阿耶怎么做一个奴隶，教会了他什么叫卑贱和顺从。打骂声中，他幸运的长大了，更幸运的是，早已死在战火中的阿爸和阿妈留给了他出奇的美貌，鸦羽般浓密的黑发，来自大漠苍穹的湛蓝的双眸，牛乳般白皙的肌肤，再加上乾达婆才配拥有的嗓音，让他幸运的成了那时还是岳阳王的轩辕清持的爱宠。

　　那段好日子一直牢牢的被阿耶记在心里。轩辕皇室对音乐有着狂热的爱好，轩辕清持那时还没有开始他南征北讨，权倾天下的人生。“飞上九天歌一声,二十五郎吹管逐”，那时的二十五郎，是一个俊秀高贵，明朗出尘的美少年，通晓音律，犹善长笛，岳阳玉笛名满天下。他亲自教他识谱，教他音律，教他胡旋，教他羯鼓，赞他“姿质明莹,肌发光细,非人间人”。

　　他谱新声，他演唱，他吹笛相伴，他们配合得珠联璧合，即使在床第间也是一样。虽然轩辕清持从来都有数不清的床伴，但他一直是其中最得宠的一个。夜凉如水的晚上，他总是难以入睡，等候他的传召。等到了，就高兴得连鞋也顾不上穿，赤着脚就来到他的宫殿里，而他总会赞他两脚雪白如霜。

　　那时的岳阳王酷爱通宵达旦的宴饮,王府里总是往来着大量的诗人,阿耶没有作诗的天分,但总喜欢侍立在殿下身边看他们恣意的畅饮,看他们醉后的狂态,听他们吟出的优美的诗句,他能把这些句子即时谱上曲,并当堂演唱.这时,他们总会夸赞他那异域的美貌,优美的歌喉,和音乐上的天赋.有人会写诗赞他,甚至有大胆的狂生在私下里塞给他充满着热烈的爱慕的诗句.

　　他总会把这些交给他的殿下,然后他们会一起研读,品评.殿下常常会纵声的大笑,他从来不会生气,他说他的阿耶貌美才高,名动长安是件值得骄傲的事情.

　　但这些时光就象金色的泡泡一样,很快的就破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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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夜之间，阿耶的天地都变了颜色。轩辕清持的父亲宁王被卷入谋逆案，宁王被赐自尽，其子轩辕清持关押入刑部大牢。所有的奴仆包括阿耶都被拘押起来等待变卖。

　　关押的日子很难熬，吃不饱，穿不暖，被殴打，被骚扰都是家常便饭，但最令阿耶揪心的是，那个骄傲的岳阳王殿下不知道会是怎样的处境。他的小王爷从小到大，什么都习惯最好的，最华美的器用，最精致的衣饰，最浓郁的醇酒，最精细的食物。。。。。。他不知道那个习惯了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如今怎样去面对自己的处境。于是，阿耶想，至少我能跟在他身边就好了。

　　透露消息给他的是一个一直对他动手动脚的狱卒。老王爷死后，太后在皇帝面前大哭大闹，因此皇帝也有意对剩下的人网开一面，下旨把轩辕清持挪到了一个比较好一些的囚室，并且允许一个昔日的仆佣去伺候他。

　　阿耶太清楚他的言下之意了，这个满脸横肉，邋遢肮脏的狱卒对他打的主意是再明显也不过的了。每次要向他打听一点消息，都得忍受他的油手在自己身上肆无忌惮的游移，每次都让阿耶恶心的想吐。要不是这里是刑部大牢，管治森严，他早把阿耶压倒□□了。即使现在，他倒三角眼里的眼神也在把阿耶剥光了赤裸裸的玩弄。

　　但阿耶还是想珍惜这个机会，他要到殿下身边去，伺候他照顾他。即使有一天被处死，黄泉路上他也好给殿下做个伴。

　　不管阿耶对自己说了多少次要坚强，但当那臭哄哄的满是肥肉的身体压在他的身上的时候，他还是再也忍不住了，发疯般的嚎哭挣扎起来。换来的是毫不留情的耳光和拳脚，鲜血从鼻子里流出来，流到嘴里，他眼前一片模糊暗淡，什么也看不见，耳边嗡嗡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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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耶终于在牢房里见到了轩辕清持。他再一次整理了一下自己肮脏破烂的衣服，下意识的侧过脸，让阴影挡住自己脸上的淤黑，刻意忽视掉□□仍然钻心的疼痛，然后努力的，面对王爷，挤出一个最温柔美丽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