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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她是个孤儿 很多事情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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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夭夭是个孤儿,我收养了她。”
李芳有些惊讶地微张嘴巴,过了半响才开口:“我还以为她是你亲生女儿,怪不得她一直叫你叔叔。”
“虽然不是亲生的,但是比亲生女儿还亲。”其实五岁之前夭夭一直都叫他爸爸,但是有一次夭夭因为一点小事就大哭大闹,他就半开玩笑地说“你再不听话,我以后就把你送到孤儿院,不让你叫我爸爸”。他当时也是气话,结果小丫头记仇,过后真的就再也不叫他爸爸,而是改为叫叔叔,一叫就是叫到现在。期间他软硬兼施,各种手段用尽,希冀夭夭能继续叫他爸爸,但好说歹说夭夭就是不改口,他没法,就任她去了。
陶野把这件事添油加醋地向李芳讲了一遍。
“不会吧?这丫头也太任性了吧,就因为这么点小事就改口叫你叔叔?”李芳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陶野,在她传统的观念里父母无论对错子女都要服从,子女不尊重父母,这个世界还不乱了套?夭夭的行为在她眼里简直就是不可理喻。
“这丫头有时候脾气倔的很,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陶野摇头苦笑,这点到是有点随他,他小时候脾气也是很倔,他母亲经常说他天生就是驴脾气。记得有一次,因为一点小事,他母亲扇了他俩巴掌,并狠狠地训斥了他一顿;他自认为没错,就离家出走表示抗议,结果一家人找到一天才在立交桥下面找到他,可他就是不回家,最后还是他母亲向他道歉才跟着回去。
“有时候对孩子不能太溺爱了,该管教就要管教,要不然会养成很多坏脾气,子不教父之过,有时候不能太惯着了。”
“哎!也许是上辈子欠她的吧,我很难对这丫头生气,其实这些年如果没有这个古怪精灵的小丫头,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过。”说着陶野夹起一片牛肉,沾了调料,放到嘴里。
两人边吃边聊,陶野讲了很多夭夭小时候的调皮捣蛋趣事,期间两人喝了大半瓶葡萄酒,葡萄酒虽然度数不大,但后劲很足,两人都微微有点醉意。
“说了这么多,我算听出来了,你对这孩子太溺爱了,爱孩子也要有个度,要不然很容易养成骄横的性格。”李芳喝了一小口葡萄酒以后,说道。
陶野苦笑,心想:“如果我要是把夭夭更多的捣蛋事迹讲出来,你估计都会疯掉吧?”
“无论她怎么任性她都是一个好孩子,早些年我们一老一小相依为命,当时条件比较差,夭夭那时才和桌子差不多高,我下班比较晚,她心疼我,她就烧好洗脚水为我洗脚,给我热剩菜。有时看到小丫头忙里忙外的样子,我一天的疲惫都好像消失殆尽。”陶野看着窗外,似乎还能回忆起夭夭忙碌时脸上带着汗珠的小模样,一丝笑容不自觉地挂在了他的嘴角上。
“那你真应该去见见我儿子小虎,见过的都说我儿子懂事听话。”说着李芳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递给陶野。
陶野接过来照片,他看了一眼道:“挺可爱,虎头虎脑的,有时间你带小虎出来,我们一起吃个饭。”
“这周五吧,你带夭夭一起来到我那吃饭。”
“那就这么定了,下周五去你那吃饭。”陶野点了点头。
吃过饭,两人手挽着手逛了一会街,八点左右的时候两人分别。
陶野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将近九点,夭夭像往常一样正坐在书房里看书,他走了过去,坐在了夭夭旁边的椅子上。
“在看什么书?”陶野问。
“《在轮下》,”夭夭让陶野看了一眼封面,“约会怎么样?”
“还好,这周五咱们一起去你李阿姨家吃饭,顺便让你见一下你弟弟。”
“我弟弟?”夭夭疑惑地抬起头。
“就是你李阿姨的儿子,小名叫小虎,挺可爱的一个孩子。”
“有我可爱吗?”夭夭把手中的书扣在一旁,撅了撅嘴问道。
听到这句话,陶野微微一笑道:“对于我来说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小孩都不会有你小时候可爱,记得你还是一个小婴儿的时候,你总是瞪着一双天真无邪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周围,那种眼神很纯很纯很纯,我记得你方阿姨经常说‘这孩子真省心,除了吃,就是睡’,总之你小的时候很特别,和其他家的孩子一点都不一样,每个见到你的人都很喜欢你。”
“方阿姨?”夭夭喃喃自语,“不知道她现在她现在怎么样了?”
方阿姨是夭夭小时候的奶妈,因为陶野收养她的时候她才几个月大小,正是需要母乳哺育,所以陶野就雇佣了刚产子没多久的方阿姨做她的奶妈,并负责在陶野上班的时候照顾她,在她的四岁之前都是由方阿姨照顾她的。
“已经很多年没有联系了,在你四岁的时候他们一家搬到青岛去了,因为那时候电话没有现在这么方便,刚开始几年一直靠书信来往,信中她总是问你怎么样了,身体好不好啊,还让我把你的照片邮寄给她,后来不知道怎么了,我给她寄了好几封信都没有回,也打听不到他们一家的消息,渐渐的就失去联系了。你方阿姨是个大好人,要是没有她,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把你拉扯大,虽然你不是她的亲生女儿,但是她一直待你和小豆丁一样,甚至更好。小豆丁,就是你方阿姨的儿子,长得又黑又瘦,你记得吗?”
“有点印象。”
“他总是跟在你屁股后,姐姐长姐姐短的叫。”
“太久了,有些记得不是很清楚了。”夭夭摇了摇头,事实上她现在她都记不清方阿姨长的什么样了,在她的记忆里方阿姨是一个长得很黑很瘦的女人,精力特别旺盛,做事很麻利。
“你方阿姨长得干巴瘦,但奶水却很足,足足养了你们两个孩子,那时她最喜欢抱着你,叫你‘小夭儿’,记得她每次抱着你去买豆腐,你都要把脑袋埋在盆里啃一口,每次提起这事她都会哈哈大笑,她是发自内心地喜欢你。其实在你方阿姨没走之前,你一直把她当成妈妈,她的走对你伤害很大,我记得那一年你突然就变得内向起来,一下子好像就变了一个人。她走的时候抱着你哭了很久,说舍不得你,而你却一直一言不发,直到他们离开你都没有说一句话。我知道那天晚上你躺在床上哭了很久,早上我去你房间叫你的时候看到整个枕头上到处都是涸楞,但你还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穿衣服,吃饭,顶着一双哭的通红的眼睛去上学,你啊,总是把自己的情感隐藏起来,装作一副很坚强的样子……”
“叔叔别说了,”夭夭抿着嘴打断了陶野,她不喜欢别人提起她的心事,即使陶野也不行,“我要去睡觉了,你也早点睡。”
和那些整天天嘻嘻哈哈,高兴的时候就笑,难过的时候就哭的人不同,她是一个喜欢隐藏自己情绪的人,她习惯于伪装自己,不让任何人看到自己柔弱的一面。
十四年前当那个陪伴了她四年,被她一直视为母亲的女人离开的时候,她的心碎了,方阿姨抱着她,哭的昏天暗地,她的心也在哭泣,但是她一直克制,她不想在任何人面前表现出自己的脆弱,她咬着嘴唇看着方阿姨离开,直至消失在她的视线内。她麻木地回到了家,回到了房间,躺在了自己的床上,蒙上被子,这时她才肆无忌惮地流下眼泪。
她回到房间,拉开床头小柜,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破旧的小相册,缓缓地打开。相册的每一面都裱着一张相片,她快速地翻看着,最后目光停留在一张老旧发黄的照片上。遥远的记忆扑面而来,一些本来零散的记忆片段渐渐地组合了起来,如秋风扫落叶般席卷了整个内心,心也跟着回忆激荡了起来。
那是一个秋天的黄昏,在火红色的枫树林中一个瘦小的女人拉着一个穿着碎花裙的小女孩奔跑着,两人脸上洋溢着自然的笑容,不远处陶野抓拍下了这一幕。这是她最喜欢的照片,不仅仅是因为那美丽的景色和恰到好处的拍摄,更是因为那时才是她最无忧无虑的时光,有“妈妈”,有“爸爸”,有一个完整的家。
自从方阿姨离开以后,这一切都失去了,她把照片连同和方阿姨一切的记忆都锁了起来。渐渐地她甚至一时想不起来方阿姨长的什么样,有时需要花很长时间才能拼凑出一些词汇来描述那个她生命中非常重要的女人,并不是她真的忘记了,只是她不愿意想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