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尘》朝雨落檐

2、函陵重聚（二）

　　“师父，我回来了。”
　　顾澹然认真地对着墓碑磕了三个头。又拿衣袖擦拭了一下，拂去落在上头的残花。
　　当年秦律中为了救身陷一群恶灵中的徐璃父亲和徐璟，再也没回来过。
　　静静看了许久，顾澹然才起身。徐璃闻声望去，顾澹然对她舒展笑颜：“看来师父他老人家在这里挺好的。估计他就等着他的小徒弟徐璃给他送酒了。”
　　徐璃被逗笑了：“师父要是知道你还是这么吊儿郎当的，估计会揪着你的耳朵拖你进幽闭室。”
　　顾澹然把先前采的桃枝丢向徐璃：“你就是和他老人家学的！就晓得罚你徐家子弟去幽闭室！”
　　徐璃举起刀，作势要打他，顾澹然马上窜出桃花林一路狂奔。
　　不知不觉顾澹然跑到了落雨台，那是小时候他和徐璃还有徐璟几人偷闲的地方。
　　这里有个什么都没种什么的池子，周围几棵柳树。夏日来此，再好不过了。
　　“还是老样子嘛。”
　　顾澹然嘟囔一句，正想坐下，一个人从边上的小路过来了。那人眉目清秀，长得干净挺拔，深蓝的衣袖飘飘落落，倒是一股气势。他见顾澹然在这儿，顿时愣住。不过马上又回过了神。
　　“何人？”对方略有戒备。
　　顾澹然撩起衣袍下摆，安然在美人靠上坐下，翘起二郎腿，这才仔细打量起来者。对面是个看起来才刚刚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腰扣上有苍鹰图样，是黎安萧家的家纹。
　　他悠哉地玩着聚散的剑穗，不在意地说：“这里是徐家内院吧？”
　　对方倒也不慌张：“我寻一处清净地方打坐，误入此处。若我不能在这里，阁下在这里也不妥吧？”
　　顾澹然早就不穿徐家家服了，他勾起嘴角：“我和徐璃是熟人。”
　　“五宗家主之中，哪个不与与徐宗主是熟人。”对方马上说到，顾澹然眼珠子一转，起了恶作剧的心。
　　顾澹然起身朝那人走去，到那人跟前停下，那人面不改色，淡定自如地望着他。
　　对方和顾澹然差不多高，顾澹然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凑过脸去，一直到面对面仅一拳头的距离，可对方还是没有反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顾澹然慢慢地说到：“我和她熟到，函陵徐家随便出入的地步。”
　　热气吹在对方脸上，顾澹然笑眯眯地直视他的眼睛。
　　谁知对方毫不胆怯，也望着顾澹然。
　　忽然他朝着顾澹然的脸伸手。顾澹然的笑脸瞬间僵住，对方的手只是在他脸侧稍稍停留，又向上抚去。
　　一片桃花花瓣从顾澹然眼前落了下来。
　　“所以呢？”对方戏虐地看着顾澹然。
　　居然，有人，反戏弄老子。顾澹然心想。脸上微笑仍在，只是退了半步。
　　“没什么，你随意。不用管我，我在这里坐坐而已。”顾澹然摆摆手，又靠回美人靠，倚着栏杆望着平静的水波。
　　那人盘腿坐在顾澹然不远处，将佩剑放在身侧，闭目开始打坐。
　　顾澹然不屑地冷哼一声，看着水里自己的倒影。
　　“小样，你等着。”
　　顾澹然回头看看那人方才来的小路有些好奇和惊讶。几从竹子挡着一堵墙，顾澹然知道那有个门，小时候他就从这里拉着徐璟溜出去玩的，让他师父知道的时候还给揍了一顿。
　　顾澹然惊讶，是因为这里没什么人知道有条路，这个人居然就从那里循路而来。他记得那扇门后面，是一处荒院。
　　那人静静打坐着，隐隐有气息在四周流转。
　　无趣。
　　顾澹然把头放在手臂上闭上眼，想起年少的时候，在这里做过的事。
　　比如乘徐璃打坐的时候泼水过去，或者是徐璟看书时拿狗尾巴草挠徐璟脖子。
　　有一次，他拉着徐璟从小路溜出去，去泯湖捉鱼。
　　徐璟并不下水。
　　“下来吧，难得有机会出来。”顾澹然笑嘻嘻地捧起一捧水朝着徐璟泼去。徐璟一挥手，用真气将水挡了回去。
　　“我水性不如你好，我不下去。”
　　说罢就地打坐，任顾澹然怎么怂恿，也不肯动。
　　无趣。
　　他当时是这么想的。
　　回去的时候徐璃气恼他们不带她出去玩，向秦律中告了状，结果二人被罚关在幽闭室抄书。
　　“你都没玩，后不后悔？”顾澹然拿着笔在画画，一边画一边问。
　　徐璟停下笔，揉揉手腕：“你不是玩得很开心吗？”
　　顾澹然撇撇嘴，举起手里的画，画的是只乌龟上面写着徐璃。徐璟低头笑了。
　　徐璟抄得很认真，一个错字都不曾有，他还帮着顾澹然抄了几张，却刻意写错字，顾澹然不满，徐璟却笑道：“你抄书不都这样吗？”
　　老子写字可好看了，尤其是写的符咒。
　　顾澹然睁眼，看了看那个打坐的人。
　　啊，打坐对他来说还是很无趣啊。
　　顾澹然用真气激起水花溅向打坐的人。
　　那人被打扰，有些愤怒地睁开眼：“你做什么？”
　　顾澹然无辜道：“刚刚池子里有只鱼。”
　　那人皱起眉毛：“那鱼的修为真好。”
　　顾澹然得意道：“自然。”
　　对方瞥了眼水波微荡的池塘，意识到这里不是个打坐修炼的好地方，望了眼坐没坐相的顾澹然，拾起佩剑要从大路离开。
　　“别往那走，原路返回吧，那里去的是内院更深处。”
　　那人倒也听话，只是头也不回，眨眼就不见了。
　　顾澹然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起身回房去。
　　次日，顾澹然睡到日晒三竿才起，正准备出门溜达，迎面徐靖川就来了。他显然是一路奔跑过来，气喘吁吁的：“顾，顾大哥，姐，姐姐让你去看看嫁衣。”
　　顾澹然嘴里叼着野草，漫不经心地走着：“叫我去有什么用？”
　　徐靖川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他气还没喘匀，只是指了指徐璃住的院子的方向。
　　顾澹然吐出野草，使出真气掠过去：“真是的，之前还追着我打。。。”
　　屋内，几个婆子正围在徐璃边上唠叨着什么。顾澹然撇了一眼摆在边上用金线秀着大片桃花的红嫁衣，很是大气好看。徐璃一脸不耐烦，看见顾澹然才脸色稍缓，赶忙挥手让婆子们下去。
　　“干嘛呢？”顾澹然好笑地看着徐璃，徐璃扶着额头指指门口：“我让靖川给我找几个懂道的人教教我成亲的礼仪，不晓得他从哪拉来这么多只鸭子。”
　　顾澹然拉过一把椅子坐了下来：“你不会什么也没学会，叫我来救场的吧。干脆你就直接拜拜堂入洞房得了。”徐璃一脚踹过去。
　　看着架子上的嫁衣，徐璃摇摇头：“新娘子嫁人，。要长辈背出去的。”
　　顾澹然沉默了。
　　“父亲和哥哥都去了，师父也不在，我想让你背我出去。”徐璃的手轻轻抚摸着嫁衣的衣袖，目光难得温柔。
　　顾澹然偏头看了看徐璃，半晌才说：“报酬要二十坛桃花酿。”
　　徐璃忍不住一个白眼：“成交。”
　　“姐姐姐姐，燕决，哦不对，姐夫来了你要不要去见见他？”
　　徐靖川在门外喊道，原本侯在门口的那群婆子立马叽叽喳喳起来：“哎呀这新郎官怎么这么不懂事，这成亲前七天内，哪能见面啊？”“挡回去挡回去！”
　　顾澹然看见徐璃又翻了个白眼，忍不住笑起来：“我还没见过你未婚夫呢，我去看看。”
　　徐璃指着顾澹然鼻尖：“你少来，你莫要作乱！”
　　“各位婆婆，赶紧进去教教徐宗主新嫁娘要干什么！”
　　“顾澹然你给我滚！”
　　顾澹然扯着一脸茫然的徐靖川跑出了徐璃的院子。
　　“你姐夫在那？”
　　“前，前厅。唉，顾大哥你慢点，我跑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