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尘》朝雨落檐

1、函陵重聚（一） 旧年好友即

　　坊间有言，五年前，灵墟莫家的莫华年为夺莫家大权，暗中修习禁术，饲养凶灵使其出来作恶，还策反不少宗门子弟。并且离间五宗的关系，使其互生嫌隙，各自集合修士相互攻击。
　　后来黎安萧家发现端倪，铲除了自家作乱之徒，顺藤摸瓜发现源头来自灵墟莫家。萧家联合其余大小宗门，声讨莫家。莫华年指使莫家门徒越春温带着大部分人杀害各家修士。而莫沉则想尽一切办法阻止莫华年。莫家顿时一分为二，莫家家主莫沉带领余下忠心耿耿的子弟门徒与其他宗门一起声讨他的儿子莫华年。
　　最终莫华年死在灵墟。
　　当时五宗也死了不少重要人物。
　　五年后，人们逐渐淡忘了那年的五宗纷争，现今风平浪静。
　　春已过半。
　　顾澹然今个儿起得早，懒洋洋地倚着门框打趣隔壁家的春惜：“春惜妹妹今天要去桥东吗？穿了这么漂亮的衣裳，还抹了胭脂，是要去见你诚哥哥吗？”
　　“就你话多，不要脸！”春惜不过二八年纪，被顾澹然这么一说霎时红了脸，慌慌张张地伸手扶正了发钗，迈着小碎步就朝着桥东去了。
　　顾澹然伸了个懒腰，笑眯眯地掩上房门，朝着街口小酒馆慢悠悠地晃荡着。远处迎面走来一个青衣修士，袖口用深绿丝线秀着桃花图样——是函陵徐家的。顾澹然眯了眯眼，装作没看见。
　　“可是顾公子？”
　　顾澹然充耳不闻，与他擦身而过。
　　“顾公子？我看到你的佩剑聚散了。”青衣修士冲着顾澹然喊到。顾澹然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眼自己腰间的佩剑聚散，暗自骂了一句，转身又是笑眯眯的模样：“干什么？”
　　青衣修士毕恭毕敬地拜了个礼，从怀中掏出一封大红信函递给顾澹然。
　　“家主大婚，特地让在下寻顾公子回去。”
　　“大婚？”顾澹然一挑眉，接下那信函，拆开看了看关键字眼。
　　函陵徐家现在的家主，不就是自己的小师妹，徐璃？徐璃要成亲了？和燕决，谁来着？顾澹然恍惚了下，想了想记忆中的徐璃。她的并月弯刀从来不离身，一脸凶样，张口闭口就叫他滚。
　　顾澹然随手将信函往怀中一揣，撇撇嘴不屑到：“就你们家主那德行都要成亲了，我这么英俊潇洒，是不是该上天了？”
　　那修士八成是没见过有人说他家主坏话说的这么理所当然的，张大了嘴巴半天没说出什么。顾澹然掏掏耳朵，又自顾自地转身朝着先前目的地走去。
　　听见脚步声跟上来，顾澹然转头望去，那修士居然跟了上来。
　　“你干什么？”顾澹然一挑眉
　　那修士略有些紧张：“家主吩咐了，让我务必带你顾公子回去。不然罚我去幽闭室呆一个月。”
　　顾澹然一愣，轻笑了一下，略带同情地拍拍修士的肩膀：“徐璃真残忍。可是，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修士的脸色瞬间堪比白纸，可见徐璃平日里就没少过施罚。
　　顾澹然看看面前这修士的脸色，联想了徐璃柳眉倒竖的模样，“扑哧”一声大笑起来。修士不明所以
　　顾澹然笑够了，正色道：“我自然是会去的。你先回去吧！”
　　修士盯着顾澹然好一会，见他神色认真，松了口气，看看前面的路，又好奇地问道：“公子这是要去买酒？”
　　顾澹然嘴角一僵，摸了摸聚散，望了一眼随风飘摆的酒家灯笼，咳嗽两声：“不是，我，这是要去看看附近有没有凶灵出没。”
　　修士恍然大悟：“不愧是顾公子！在下听闻当年顾公子的事迹就仰慕不已了。求顾公子带带我！”
　　顾澹然听见“当年”二字时，神色黯淡了一下，转眼一个笑容又遮挡住先前情绪，随口问了句：“先不说除灵的事，你怎么认出我的？”
　　“家主说，顾公子的佩剑聚散的剑鞘上刻着一个很丑的顾字。”
　　顾澹然低头一看自己的剑鞘，那个年少时刻下的，歪歪斜斜的“顾”字，嘴角抽搐。
　　“当时年轻，当时年轻。”
　　修士挠挠头，不好意思的冲着顾澹然比了比自己的剑：“我也学顾公子刻了字。”
　　顾澹然抬眼望去，一个端正的“徐”字赫然出现在剑鞘中央。这一比较优劣顿分，顾澹然现在想来这些年最后悔的，就是这个“顾”字了。
　　他懊恼着，修士又开口询问：“不知顾公子打算什么时候启程？”
　　顾澹然摆摆手：“不着急，不是下个月初三吗？”
　　“今天已经廿五了。”
　　顾澹然无言。
　　函陵，阔别了多久？
　　四年了。
　　突然叫他回去，顾澹然竟有些恍惚，好像当年也是徐璃让人唤他回家。
　　回家？那时是为了什么？
　　这时候的函陵，徐家种的桃花要大开了吧？徐璃还真会挑日子成亲啊。。。
　　“顾公子？”
　　顾澹然回神，又是嬉皮笑脸，甩了甩袖子，往回走：“我这就去收拾东西。”
　　函陵徐家此刻十分忙碌，他们的家主徐璃终于要成亲了。
　　人人都说徐璃给耽搁了好些年，能遇见良人真是有幸。
　　顾澹然抱着聚散坐在马背上听着集市里的长舌妇嚼舌根。可怜了前面的修士，牵着马在人群中挤着。
　　转过一个街头，便是顾澹然熟悉的地方。一棵百年桃树伫立于此。顾澹然伸手接下一朵落下的桃花，用灵气托着那朵桃花在半空中旋转。
　　忽然一个人在桃树下兴冲冲地朝着顾澹然喊到：“顾大哥！”
　　顾澹然闻声望去，只见一个半大少年朝他奔来，眉眼有些眼熟。
　　那少年冲到顾澹然马前，挥挥手让之前的修士走开，自己接过马绳牵着马走。
　　顾澹然丢下枣花，仔细打量了少年，少年见状，指着自己的鼻子可怜兮兮地问道：“顾大哥不记得我了？”
　　顾澹然翩然下马，盯着少年一会儿：“徐靖川？”
　　“是我！”徐靖川又高兴起来，“姐姐让我来接你。”
　　徐靖川是徐璃叔叔的孩子，顾澹然离开徐家的时候，徐靖川还是个剑都拿不稳的孩子，如今略有长成，倒是徐家男儿的模样。
　　顾澹然跳下马，并肩和徐靖川走着：“你姐姐怎么知道我这个时候回来？”
　　徐靖川挠挠头，冲着顾澹然笑了起来：“我已经等了一个早上啦！”
　　顾澹然十分意外：“小靖川对你顾哥哥这么好啊？”
　　徐靖川红了脸：“姐姐说，你肯定会先去寻一处酒馆喝两杯。如果我没有马上把你带回去，就让我去幽闭室抄书。”
　　顾澹然一口老血差点咳出来。
　　七绕八绕的，渐渐离开了人群密集处。不一会来到一处气派的府邸。
　　“函陵徐家。”顾澹然停下脚步，轻轻念了遍匾额上的字。红灯笼和对联，该挂的挂起，该贴的贴上了，十分喜庆。这时，顾澹然才觉得徐璃真的要成亲了。
　　顾澹然理了理衣服，迈进了大门。
　　徐小公子进门马上唤人去叫他姐姐。
　　来来往往的青衣修士好奇地打量着顾澹然这个“陌生人”。他们大多都是年轻一辈的徐家子弟，其他认识他的人怕大多是在忙着招呼来赴宴的宗族吧。
　　走到徐璃书房前，徐靖川忽然想起什么，紧张兮兮地扯了扯顾澹然，在他耳边悄声说到：“对了，顾大哥，你待会见到我姐姐记得说点好话哄哄她。姐姐为了找你两个月前就派人大批人手，前些日子才找到你，她可气了。”
　　话音未落，徐璃的声音就传来了。
　　“顾澹然！你还知道回来啊？”
　　顾澹然迅速一闪，抽出聚散往身前一挡，徐璃的并月马上追了上来，刀剑相交发出刺耳响声。
　　徐靖川连忙跑向远处，躲在柱子后面观望。
　　顾澹然看着柳眉倒竖的徐璃，强忍笑意。
　　徐璃杏眼圆瞪，咬牙切齿道：“老娘不让人去寻你，你是不是要等几年之后才想起来回来看看啊？”
　　“你不也是要成亲了才找我回来嘛。”顾澹然毫不客气地回嘴，剑锋一挑，挡回了并月。
　　徐璃气呼呼地收了弯刀：“当初谁说出去静静，马上回来的？”
　　顾澹然也收了剑，回应道：“谁啊？”
　　徐璃青筋暴起，怒冲冲地吼了一句“滚！”，顾澹然马上跳起来：“哎呀呀，这么多年你还是这样，一点都不稳重，马上都要成亲的人了还不收敛点脾气！”
　　“我这脾气都是给你气出来的！”
　　顾澹然笑嘻嘻地攀上房梁，有一搭没一搭地抛着剑：“那好呗，我不惹你生气，你让我去见见师傅呗？”
　　徐璃瞪了眼顾澹然，朝徐靖川招招手：“靖川，修行一日都不可废。快去练剑。”
　　“是！”徐靖川屁颠屁颠地跑开了。
　　徐璃又对房梁上的顾澹然吼道：“还不下来！”
　　顾澹然跳了下来，没了吊儿郎当的模样，问徐璃：“你有好好照护他吗？”
　　徐璃在前面带路，并没有回头，只是淡淡的说：“我现在不常在这里。父母哥哥和师父，都很少去看，是靖川打理的。”
　　二人默默无言，穿过徐家那片桃林，桃花盛开，漫漫一片霎是好看，顾澹然折了一枝桃花把玩。
　　“你和谁成亲来着？”
　　“燕决。北寒燕家家主燕峰的弟弟。”
　　“想不到你居然和他看对眼了。我想想，燕决就是那个，那个，的谁吧？”
　　徐璃回头望了他一眼，带着笑意：“人都记不住，你不知道的事多着呢。”
　　“是啊。。。”顾澹然不在意地笑道。
　　一个小土包在桃林深处露了出来。徐璃没有再往前，顾澹然独自一人靠近了。
　　一块墓碑上刻着“吾师秦律中之墓”。
　　顾澹然低垂眼眸，跪了下来。
　　“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