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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地主家的浮 ...

  •   这天,德强兄弟三个从农会开会回来,吃饭时说起了民兵队的新分下来的任务。
      “农会认为像周恶霸那样的人家里虽然抄家了,但是肯定还有藏下来的浮财,这第二次查抄要来个狠的,把周恶霸的媳妇和闺女都带到农会了。”
      “现在这事是谁管着?”老王头斟酌了一下:“咱私下里说,周家的房子和库房里的东西都交公了,还填了一条人命进去,他们也得到报应了,再说周家跟咱家是没恩没怨的,做人要留一线,估计这事还有的闹,你们不要掺和进去。”
      兄弟三个齐声嗯了一声,继续吃饭不提。
      主管这事的是村子里一个叫边新奇的革命积极分子,这边新奇雇农出身,他爹那辈时家里也是有十几亩地的,可后来他爹去城里染上了赌博一发不可收拾,赌输了房子赌没了地,又把自家的闺女给卖了,在家手痒了没钱拿去赌时就打老婆踢孩子,突然有一年他爹就离奇死在离他家不远处的浅水沟里,发现他的边新奇说他爹出去喝酒,晚上没回来,第二天他去找时就发现他爹死了,可是到场的村民闲谈时说边新奇他爹死时身上一点酒味都没有,到是脖子后边好像肿了个大包,再后来就心照不宣的不往下说了。
      因为他爹在村子里名声不好,尤其染上赌后常常干偷鸡摸狗的事,所以说他死后也没人深究下去,只是从那个时候起,就有了边新奇是个狠人的传言。
      不知道边新奇是怎么追的周家浮财,只知道周家人在农会呆了几天,周家大儿媳妇腿就瘸了,还听说是自己发疯撞墙撞得头破血流,周家婆婆见儿媳出了事,自己在农会也三天两头的挨打挨饿,前会儿边新奇还押着自家的闺女在自己面前转了几趟,她这心猛地就提到了喉咙眼上,万般无奈之下,只得交代了一处藏宝的地方。
      本来边新奇还想继续追查下去,他坚信这些地主是:交待永远是不彻底的,态度也永远是不老实的。无奈一件突发事件打乱了他的计划。
      刘牛儿上吊死了。
      论吃苦耐劳,或许整个南福镇都没人能比得上刘牛儿,自从刘家的田地和房子没收了后,刘牛儿如同被抽了精魂似的浑浑噩噩一阵子,不过,后来又看到围着自己的几个孩子和不谙世事的老婆,这心里又放不下了,幸好后来农会又按照他家人口给分了十来亩地,还给了他们几间村西的土坯草房,刘牛儿是个勤快人,觉得这生活又有了奔头。
      可谁知道后来又来了追浮财这么一出,刘牛儿和他们家的人只是带着衣服和被褥走出刘家的,临出门时小兵把这些可是仔仔细细拿手捏了个遍,农会现在把他们一家子关在牛棚里审讯追问藏宝在哪里,刘牛儿是有毅力的主,要不然也干不出一年到头守着金满垛银满仓却只吃糠窝头的事,说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可是架不住他有一个猪队友,他老婆却是个娇生惯养的人儿,平常就是刺破个手指头都得哭个大半天,怕疼又贪图享受。这不关起来审他老婆,这边鞭子才举起来呢,那边他老婆为了不挨打就已经胡言乱语的瞎说一通了,今天浮财藏在这,明天浮财藏在那,让她具体说她又说不出,所以追问具体藏宝点还是落在审讯刘牛儿身上。于是就今天问他浮财藏在阁楼的哪个地方,说不知道招来一顿打;明天又问他浮财埋在田里哪个地方,说不知道又招来一顿打,几天下来,刘牛儿全身被打的浮肿都不能看了,他老婆的大儿子主管审讯,这小伙子机灵,一早就跟刘家划清了界限,凭着分家时分到的那间茅草屋和几分山地,加上批|斗刘牛儿时的一番哭诉,让自己顺利划成了贫农,想起小时候耶耶在时的锦衣玉食的生活,又想起被赶出刘家后的食不饱腹的生活,那是恨刘牛儿恨得牙痒痒,下手时也就没了分寸,这么几天下来,刘牛儿一寻思:这是往死里整我啊,刘家有多少家底,难道你万守业不清楚?这万守业自小跟着他耶耶,看他耶耶给他取名字就知道了——“守业”,他耶耶临死时是把万守业叫到屋里嘀咕了大半天的。刘牛儿趴后窗户上隐约听见了几耳朵,知道岳父是在交代家底,这是防着他呀。不然刘牛儿也不会不顾万守业年纪小就把他给分出去,那是唯恐他羽翼丰满了把自己一家子给赶出去。闹到现在估计有些家底是刘牛儿不知道而万守业清楚的这都有可能,不是不知道万守业是在公报私仇,刘牛儿一想,罢了,要不是自己的老岳父东家,自己早在二十几年前就应该饿死了,多活了这么些年,娶了老婆有了娃娃,人不知足不行,一条命了了这恩怨,到了阴间见到岳父,也有个交代:我虽然对不起你大孙子,但是你大孙子更是要了我的命。
      最后一次审讯,刘牛儿痛快的答应明天带人去挖浮财,看万守业临出门时对他说了句:你娘还是你娘,你爷临死告诉你的那些事我也不会告诉别人,咱俩的事我也会给你个交代,你的弟弟妹妹还小,能拉把手就拉把手,别让他们饿死就行。
      当天晚上刘牛儿就解下裤腰带拴牛棚门框上勒了脖子。
      村民们虽然平常事不关己是高高挂起,凑在一旁爱看个热闹,但是真要出事也是很有同情心和正义感的。刘牛儿活着的前大半生大家都羡慕他屎壳郎变知了一步登天,活着的后几个月则是感叹世事无常他怎么那么的不走运,别的像欺压老百姓,鱼肉乡里的词对着刘牛儿也是说不出口的。开批|斗大会时也就是个长工上去说刘家舍不得给饭,刘牛儿一句“见天你吃的是棒子面窝头,我刘牛儿吃的是糠窝头”顶的长工说不出第二句话。
      刘牛儿被名义上的大儿子给逼死了,这消息瞬间传遍了四乡八镇,刚解放时儒家的有关孝道解说还是很盲目的: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父叫子亡子不得不亡。
      登时,大家对万守业开始指指点点起来,他娘更是在听到自家男人上吊死了后,是大哭一场,过后再被问浮财就不再开口,见到万守业后,抹了把眼泪,把身后头对大哥怒目而视的女儿儿子们往万守业那一推,自己往门框上狠狠撞去。
      这俩个人当初是门不当户不对,阴差阳错凑成了对,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吵吵闹闹,勾心斗角,但最终是印证了那句天定的姻缘,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的古话。
      刑讯逼供一下逼死了俩,还是所谓的自己爹娘,这是摊上事了,摊上大事了。
      省里领导班子批示:“对待有过财产归公的地主阶级要用党的春风化雨般的温暖去感化他们,改造他们。”
      周家人却托着死去的刘牛儿夫妇的福,最终从农会被放了出来,只是日后多了个向农会要定期汇报的事儿。
      王路最近听八卦也是听得津津有味,也别指望曾看惯当场杀人的带着记忆重生的伪儿童会对别人的死有几分同情心,因为刘牛儿夫妻俩是横死,而且棺材从周家没收来的也有现成的,所以村里为了早日平息群众议论急匆匆的就下了葬。
      刘牛儿夫妇出殡那天,他嫲嫲抱着他挤在人群里,好巧不巧的当天是个大阴天,风雨欲来乌云罩顶。然后王路看见了——
      一口柳木红漆大棺材,棺木口横搭一红布带,布带上方悬坐着两个浑身冒着黑气的鬼影,跟着棺材的前进也颠颠的向前。
      1岁多的王路顿时很苦恼,感觉自己向往的平凡生活离自己是越来越远……
      招魂幡已经打过去,停在了村口,这也暗示着大家可以开抢花幡了,毕竟到最后花幡上是越干净寓意越好。主打幡的刚喊了声,大家蜂拥而上,王路目瞪口呆的看着他嫲嫲一手抱着自己,身子挤开几个小媳妇,另一只手彪悍的扯着花幡上最漂亮的那根花枝给干脆利落的折了下来。
      这一段三截花枝被王路拿在手中,最上边一截是个大红色的纸翻花,往下一截是两个背面粘一起的粉色牡丹花,最下边还坠了个金蝴蝶。几张纸几根高粱杆就能做出如此精致的花枝,都可以说是艺术品了。
      周家大户被查封后,掘地三尺找浮财,周婆子供出来的那些加上先前没收的,挑出里边的金银珠宝,几个村子收缴来的合一块,听说是送京都去了。那些笨重的家伙什也被贫下中农给瓜分,分到最后就还剩下几个被周家买来服侍的丫头,都是荒年里被人贩子或是父母给卖了的,目前是无家可归的可怜人,农会经过开会研究后,决定给村里还是光棍的革命积极分子配个老婆,于是那几个以前家里穷的叮当响的老光棍居然都娶了个细皮嫩肉的婆娘。这几人一商量,决定新社会婚礼新办,洞房就设在周家大院。于是几对新人胸前系着大红花,敲锣打鼓的绕着村子转了一圈后对着堂屋里的主|席|像鞠了三个躬就洞了房。住着青砖大瓦房,搂着新娶小媳妇,神仙来了都不换。
      九月,从省城又传来好消息,共|党于10月1日建国,登时,整个农会忙起来,组织秧歌队、锣鼓队准备串村大游|行,一时之间,村子里是人欢马叫,热闹非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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