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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第一次土改 ...

  •   土改轰轰烈烈进行开来,街道上人人都扬着张笑脸,逢人问一句“你家分了吗?”,“你们村谁……”,叽里呱啦聊的方兴未艾后才各走各的路。
      其实有些北方地区的土地兼并情况并不严重,地主阶级手中土地也就占村里土地的四成多点,由于南福镇被土匪占据了十来年,在此期间共|党又多年没和民党撕破脸,所以导致南福镇处在了民党实际统治下,同在北方的其他地方都经历了佃户减租减息热潮甚至于到1949年的现在当地土改都基本结束了,南福镇这里才略过了减租减息,直接开始划分成分进行土改。
      一大清早,村子里传来尖锐的哨子声,早起的人们相互打听是怎么了。
      保长从村西往村东走,路上见人都驻在门口,便大喊了声吃完饭全村到场院里开贫下中农控诉大会。
      由于夏收才结束,要分给个人的土地还没有个定论,大家也没多少事干,于是吃完了饭,一大家子带着马扎板凳,三五成群的来到了场院,就连王路这种不大会走的小孩子也被抱来了。
      场院人生沸腾,这边七姑那边八姨的相互打着招呼,小孩子在板凳间乱窜,嘻嘻哈哈地闹腾着。
      “大家静一静,”工作队领导在临时搭建的台子上敲桌子:“带地主分子周文举,带富裕中农边良河、王代英……,带二流子王启武……”
      话说完,一队手执步|枪的小兵押着十几个人上了台子。
      “南福镇前一村贫下中农控诉大会现在开始,一切权利归农会,斗争地主分子周文举,现在有冤的申冤,有仇的报仇,谁先来?”领导继续喊话,“说出来政府给你们做主!”
      台子底下,穿着灰扑扑的庄户人你推我,我推你,现在周家虽然倒了,但作威作福多年余威仍在。
      “我先来,”周家的长工小名叫大狗的跑到台子上开始指着周举人边哭边骂,“我给他们周家干了十几年的活,就没拿到一个铜板,当年我爹大伏天给周家打短工割麦子,回来淋了雨得了病,我娘就跟周家借了5块大洋去抓药,可最后我爹还是死了,他们周家的大管家到我家要我们还钱,利滚利得还20块大洋,当时我们家连点吃的都没有,哪来的钱还他?我娘没办法,把我和我弟小狗抵给周家做工还债,可给周家干了一年活,我家欠周家的钱就涨到了30块大洋,小狗受不了苦往家跑的时候被周家放狗咬伤,后来得病死了,我更得天不亮就得给他们家倒夜香、砍柴火,周家的地主小崽子平时那是让我跪在地上把我当马骑,那是真苦啊,周家平时都拿带肉的骨头喂狗,我吃的那是顿顿糠饼子就咸菜,看我这小身板,20来岁的人了,媳妇也没说上一个,”大狗越骂越伤心:“前些年我娘死了,我手里没一个钱,也不敢再向周家借,我娘是穿着补丁衣服用席子裹了裹埋了的,”说道悲愤处,大狗举起了拳头:“打倒恶霸地主周文举!”
      台子下的人气氛也完全被刚才的发言调动起来,工作队的人带头高喊:“打倒恶霸地主周文举!”
      “我也来,”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挣脱旁边中年妇女的拉扯跑上台:“俺叫周苗,有个姐叫周蔓,是周家大奶奶的丫头,俺姐是跟人订过亲的,原本俺娘让俺姐再在周家干几年好攒点钱给俺哥娶媳妇。前年周家大奶奶非说俺姐偷了她的镯子,俺姐因为这事被周家打了板子赶了出来,回家后跟俺说是因为周家大少爷对她动手动脚让大奶奶给看见了,才把她给赶了出来,她根本没偷过什么镯子。没成想,跟俺姐定亲的人家听说这事来退了亲,俺姐出门被人指指点点抬不起头来,去年俺姐就在屋里上吊死了。”小姑娘哭的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台子底下的她娘也低泣起来。
      “打倒地主老财周文举!”小姑娘高喊。
      “打倒地主老财周文举!”底下的人跟着喊。
      你方唱罢我登台,曾受过周家不公平待遇的人踊跃上台,罪证是大到弄出人命,小到地头的树被周家砍,一时之间,台上台下一片热烈气氛,台上依旧长袍马褂的周举人脸色苍白,汗珠滴滴答答往下滴。
      工作队闫同志看到周文举这个典型已经被村民批判的差不多了:“乡亲们,地主分子周文举,恶贯满盈,现在,农会宣布,立即执行死刑,没收土地和房屋等财产,还乡亲们一个公道。”说完对押送的小兵使了使眼色:“押下去!”
      “我二弟会给我报仇的……”周文举努力想挣脱小兵的拖拽,但最后还是被拉下台去。乡亲们感觉意犹未尽。
      “现在,批判雇佣长工的富农边良河、王代英……”闫同志高呼:“谁先来?”
      底下的庄户人静了下来,你看我,我看你,都没吱声。
      实际上,村里的这几个被定性为富农的都只是家里地多了点,平时说要有多大的恶行倒是没有,见面村子里也是哥哥弟弟,嫂子弟妹的热哈哈称呼,年景不好时也曾大方借过粮,在村子里是人缘好得很。
      见台下没人应声,闫同志开始点名:“王立柱,你是王代英家的长工,你来说说。”
      王立柱磨磨蹭蹭的到了台子上,看了看闫同志:“真的只是说说?”
      闫同志点头:“有什么委屈冤屈,就说出来,农会为你做主。”
      “领导让我说说,那我就说说,俺家没有地,为了家里有口饭吃,俺就去王东家那里干长工。俺也不知道别家的长工过得是啥日子,反正俺在王家干活,平常那是东家吃什么就给俺吃什么,逢年过节的都收拾一堆东西给俺,还跟俺说把东西送家里后再回来吃饭……”
      “王立柱,富农王代英有没有强行让你干不愿做的事?”闫同志见说话跑偏了,急忙诱导道。
      “有啊,一年到头给俺的东西够多的了,到年根底下杀猪还非得硬是给俺带上一肘子肉,一猪尿泡荤油,哎呀拿回去烧菜那个香啊,俺儿吃的都不住嘴……”
      台下边有人开始咽唾沫。台上闫同志等几个领导开始耷拉脸,陪同来的青年使眼色让小兵把滔滔不绝的王立柱给硬拉下了台。
      周家大宅
      作为几个村里最大的地主周举人家,周举人媳妇死死地堵在库房门口,围着的几十个小兵对她的举动有点为难。
      “自古就没有抄家把媳妇的陪嫁给一块儿抄走的。”周举人媳妇也是出身省城的官宦人家,“我们家的地还有铺子都上交了,怎么连女人的体己也要上交,没这个道理的。”
      “你们的嫁妆不也是剥削贫下中农得来的?”一个领头的小兵振振有词,“你们家可是地主分子,不好好改造认错还阻挠工作组办事。把她给我拉开!”
      周举人的女眷最终被强拉到一边,被小兵手里枪指着,女眷们哭爹喊娘的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嫁妆被抬走。
      “我的个乖乖,听说周举人婆娘和儿媳妇当年是十里红妆,还真是……”
      看着家具摆设绸缎箱子等大件小件从库房里抬出,前头抬着家什的早就上了大路,后头的还在络绎不绝的抬出来,整整花了几个小时才把库房收拾完,抬在最后的是一个镶金边的大红木棺材。
      “这可真是把棺材本都给抄没了。”四周人议论纷纷。
      作为伪小孩的王路也被王嫲嫲抱着出来看热闹,他粗粗一估算,周家光库房里的这些东西就得值几十万大洋,更遑论私下被藏起来的浮财,那价值肯定比家具等的要高,作为乡下的大财主,周家还真是有钱啊。
      另个村的刘财主家就好查多了,刘家当家是泥腿子出身,没什么底蕴。古董什么的也不懂,平时也嫌弃不能拿来当饭吃。于是家里这些年地里赚的、库房里能拿去换钱的,都被后来的刘牛儿给换成了田地,当兵的过来把地契一收,粮食一搬,剩下的也就没了值钱的东西,最后再把门一封,刘财主一家哭哭啼啼的被人引着上了贫户聚集的村西。
      一连几天,爱凑热闹的庄户人是从这个村围观到那个村,看抄家看了个过瘾,一边幸灾乐祸一边对着没收的东西咂舌头。
      晚饭后,王家一家人聚在一起拉呱。
      “当初得亏了听了你耶耶说财不露白,不过当时的年景也买不到多少连一块的好地,咱家这才没买地,”老王头猛抽了几口旱烟,“要是从那到现在你耶耶还在的话没分家,咱们也算得上是地主了。”
      老王头的爹娘是能生的,一辈子十个孩子,八个儿俩闺女,家里条件好又都站住了,家产大儿子能说会道会讨老人家的喜欢加上承诺养老就拿了田地的三分之一,其他七个兄弟分了剩下的三分之二,分配不均的后果是老人前脚走,后脚七个兄弟再也不上大哥家门。
      “嘿,这次大哥家有五十多亩地还雇了个长工,听说给划了个富裕中农。好地还给收上了40亩去。”老王头抽了口烟,惬意的呼了出来。不怪当兄弟的在背后幸灾乐祸,想当初天旱地里打的粮食少,家里几个大半小子吃穷老子,口粮不够吃,厚着脸皮去大哥家周转点粮食,大嫂还扒着说要利息。
      “要说赶好时候,娟子你家是不是贫农?”王嫲嫲很八卦。
      “嗯,”娟子也一脸庆幸:“前天我回去了一趟,我娘还说得感谢我耶耶。”
      娟子耶耶边茂财的事迹全村都知道,平常无聊之余常常被拿来作为谈资。
      边茂财出生的时候他家里还是很富裕的,将近百亩的田地,雇人养着牛放着羊,因为他出生的晚,加上前头有过俩哥姐都没站住,家里对他是有求必应,吃要吃最好的,穿也要最滑溜的。都上学堂的人了,吃饭时他娘还得端着碗喂,一碗饺子,他吃馅让他娘吃皮。就这样娇生惯养到成亲生子,后来前头老爹娘走了,媳妇子管不住他,于是被人引着就染上大烟了,加上他人又好吃,慢慢的家里的田就从百亩到几十亩再到了几亩,再后来家里就只剩下了一头给人磨面的毛驴,家里的孩子整天饿的哇哇哭,有天半夜里边茂财偷偷起来牵着毛驴就不知上哪了。
      过了几天,家里来了个陌生人,说边茂财在省城。原来边茂财把牵走的毛驴抵给了省城里的烟馆,人家包吃住包烟抽了几天,抵的钱用完了,见人还不走,于是问清楚了地址就找上门要债来了。
      家人再生气也没办法,娟子爹就收拾了她耶耶留下来的羊皮袄和狼皮褥子,跟着人去省城赎他爹去了。
      边茂财抽烟抽得是一走身子都颤悠,被娟子她爹从省城背回来后,媳妇、儿媳妇恼他把家给败个精光,把他扔床上一天一顿饭的打发他。
      但是后来一连几天,儿媳妇就发现家里的几只母鸡都没有下蛋,就疑心是不是黄皮子还是蛇、老鼠的来偷鸡蛋了,于是就专门瞅了一天,结果真相出人意料。
      鸡窝里的母鸡咯哒哒的叫着从草窝里窜出来,不一会儿,公公屋里门开了,自家公公扶着墙,慢慢挪到鸡窝那,弯腰费力拾起一枚鸡蛋,朝墙上一嗑,在壳上挑开一个小孔,凑嘴边吸溜溜就喝下去了,完事还把蛋壳用脚碾碎了,几只鸡飞跑过来把它啄没了。
      儿媳妇在自家屋里的窗户边上是看的目瞪口呆,晚上就把这事跟丈夫说了。子不言父过,再说老父亲也没一年好活了,当娟子她嫲嫲再说起鸡的不下蛋,儿子两口子那是低头一声不吭,直到后来边茂财死了,再说起这事后儿媳妇才把真相给说了出来。
      就这样无巧不巧的,边家刚穷下来几年,遇上了土改,就给划了个贫农。
      “我打听了一下,咱家说要给定中农。”德刚跟老王头商量。
      “中农啊,”老王头寻思:“你四婶子家呢?”
      “说是要划成贫农。”
      “那不行,”老王头拍板:“你俩跟德康说说咱家的情况,前几年你俩不是也出去做过短工?虽然咱家比你四婶子家多了那么几亩地,但咱家人多,打的粮食也不够吃,看能不能给改成贫农,实在不成的话给定个下中农也好。”
      俩兄弟齐应下,一起出门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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